### 第五章：夜探旧码头
潮水在夜色中悄然上涨，淹没了通往旧码头的泥泞小径。
陆沉和谢予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礁石上，咸涩的海风裹挟着腐烂海藻的腥气，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将人拖入深渊。两人没有打手电筒，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唯有头顶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晕。
“前面就是。”谢予安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他指了指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建筑群，“仓库在正中间，左边是看守的值班室，右边停着王彪的快艇。”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两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和冷冻货品的霉味。
“我们怎么进去？”陆沉问。
谢予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目光沉静地看向右侧那艘黑色快艇：“走水路。值班室的窗户对着码头正面，但快艇后面有一片盲区，可以从船尾翻进仓库的通风口。”
陆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连这个都摸清楚了？”
“我观察了三年。”谢予安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每个月十五号，他们都会在这里卸货。时间、路线、甚至看守换班的规律，我都记在心里。”
三年。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在陆沉的心头狠狠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三年来，谢予安独自在这座孤岛上，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黑暗中耐心地蛰伏、等待，只为寻找一个能将那些恶人绳之以法的机会。
“走吧。”谢予安率先向快艇走去。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快艇旁。谢予安的动作极轻，像一只猫一样攀上了船尾。陆沉紧随其后，两人在船尾的阴影里蹲了片刻，确认值班室里的人没有察觉后，才小心翼翼地翻进了仓库。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高处的一扇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味道。
“小心脚下。”谢予安低声提醒道，伸手拉住了陆沉的手臂。
陆沉感觉到少年的掌心冰凉而干燥，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专注。
“证据在哪里？”陆沉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问道。
“里面的办公室。”谢予安指了指仓库深处的一扇铁门，“王彪每次交易前，都会在那里核对账目和货物清单。”
两人贴着墙根，一步步向那扇铁门挪去。就在距离门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有人来了！”陆沉脸色一变。
谢予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一把拉住陆沉，将他拽进了旁边一堆废弃的渔网后面。
“别动。”他低声命令道。
话音刚落，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扫了进来。紧接着，几个粗犷的男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妈的，这鬼天气，冷死老子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说道，“王哥怎么还没到？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少废话！赶紧把冷库的门打开，先把冻品搬出来验货！”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催促道。
陆沉屏住呼吸，透过渔网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拿着对讲机和手电筒。其中一个人腰间别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谢予安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盯着那几个人的背影，眼神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恨意。陆沉能感觉到，只要那些人再靠近一步，这个少年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哪怕是以卵击石。
“冷静。”陆沉轻轻按住了谢予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递过去，“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
谢予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他转过头，看了陆沉一眼，眼底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仓库外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响亮。紧接着，一个低沉而阴狠的声音传了进来：“都给我滚开！让王哥先验货！”
陆沉和谢予安对视了一眼，知道真正的目标出现了。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在两个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了仓库。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横肉丛生，左脸颊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黑虎帮的老大，王彪。
王彪径直走向那扇铁门，掏出钥匙打开了锁。随着“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办公室的门开了。
“就是现在。”谢予安低声道。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彪身上，两人像两道幽灵般从渔网后面窜了出来，贴着墙根溜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王彪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一边翻看一边对身后的手下吩咐着什么。
谢予安的目光迅速扫过桌面，最终锁定在了一个黑色的U盘上。那是王彪用来存储所有走私账目的移动硬盘，也是他们此行的唯一目标。
“我去引开他们，你去拿U盘。”谢予安低声说道，眼神坚定。
“不行，太危险了！”陆沉立刻反对。
“没时间了！”谢予安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相信我。”
说完，不等陆沉反应，他便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狠狠地砸向了窗外的玻璃。
“哗啦——”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在外面？！”王彪猛地站起身，怒吼一声，带着两个保镖冲了出去。
趁着这个空档，陆沉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个黑色的U盘，塞进了口袋。然后，他转身冲向门口，却发现谢予安并没有跟上来。
“谢予安！”陆沉回头大喊。
只见少年正站在窗边，手里握着半截破碎的酒瓶，冷冷地盯着窗外。他的衬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走啊！”陆沉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他们马上就会回来！”
谢予安任由他拉着，但在即将踏出门口的瞬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凌乱的办公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悲悯。
“陆沉。”他轻声说道，“记住，今天的一切，只是开始。”
陆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他不敢怠慢，拉着谢予安冲出办公室，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身后，王彪的怒吼声越来越近：“给我追！抓到那两个小兔崽子，我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两人一路狂奔，穿过堆积如山的集装箱，越过湿滑的码头，终于跳上了那艘黑色快艇。谢予安熟练地发动引擎，快艇像一支离弦的箭，划破漆黑的海面，向着灯塔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浪花飞溅。
陆沉靠在船舷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冷的U盘，又转头看向正在驾驶快艇的少年。
谢予安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坚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新生的希望。
“拿到了。”陆沉举起手里的U盘，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谢予安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他说，“接下来，该轮到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了。”
远处，鲸落岛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那座屹立在悬崖之巅的灯塔，依然投射出规律旋转的光束，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海岸线上，暗流终于涌动到了极致。而一场席卷整座岛屿的风暴，也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