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猪头酒吧的时候,阿不福思正在擦吧台。看到四个人从厨房里钻出来,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抬了抬眉毛。
“还活着。”他说。
“托您的福。”哈利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阿不福思没接话,从吧台下面拿出四个杯子,倒上黄油啤酒。杯子是旧陶瓷的,边角磕出了几个缺口,啤酒倒进去慢慢渗出一圈深色的水渍。罗恩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胡子沾上一层奶沫。“猪头酒吧的黄油啤酒比三把扫帚的差远了。”
“没人请你喝。”阿不福思把抹布甩到肩上。
赫敏小口抿着啤酒,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褪色的挂毯上。挂毯上绣着一只山羊,周围的纹样已经模糊不清。她看了很久,突然开口,“阿不福思先生,您弟弟——邓布利多教授——他最后一次离开霍格沃茨之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
阿不福思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说过很多话,我记不清了。”
“关于魂器的。”
“没听过这个词。”
赫敏放下杯子,神情严肃,“那关于汤姆·里德尔的。”
“听过。”阿不福思把抹布从肩上取下来,叠了两折,放在吧台上,“他很早就知道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没说太多。有些事情,说了也没用。”
哈利抬起头,“您知道他是个魂器巫师?”
“我知道他杀了人,杀了很多。至于他用什么方法让自己不死,我不关心。”阿不福思看着哈利,“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有些比索命咒更残忍。”
没人接话。黄油啤酒在沉默中慢慢变凉。
阿不福思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放在吧台上。“吃的,路上别饿死。”
赫敏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黑面包、一截香肠和一小罐黄油。香肠切面泛着油光,看起来像是刚出锅没多久。她把布包系好塞进串珠小包。
“谢谢您。”她说。
阿不福思没回答,拿起抹布继续擦吧台。
四个人从猪头酒吧出来,沿着霍格莫德的主街往村口走。天色已经暗下来,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三把扫帚的窗户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笑声和碰杯声。
罗恩放慢脚步,往三把扫帚的窗户里看了一眼,又加快脚步跟上来。
他们走到村口那棵老树下等夜骐马车。赫敏掏出活点地图,羊皮纸上没有显示任何追兵。哈利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罗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画了几个又用脚蹭掉。
安妮靠着另一棵树,看天色一点点暗透,星星开始从云缝里露出来。她在想格里莫广场的事,想克利切跪在地上流泪的样子,想那个被刺穿的挂坠盒。她知道魂器还剩多少,但说不出理由,只能看着哈利他们一点点摸索,像在黑暗中走迷宫。
马车来了。
还是那种看不见的夜骐,安妮踩着空气上去,摸到座椅坐下。赫敏坐在她旁边,翻出那本破旧的历史书,借着魔杖的光继续看。罗恩一上车就歪着脑袋睡着了,石膏搁在膝盖上。
马车升到空中,伦敦的灯光在下方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安妮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马车落地时她醒了。四个人从马车上爬下来,顺着小路走回猪头酒吧后面的那条通道。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哈利第一个钻进地道,赫敏跟在后面,罗恩侧着身子挤进去,石膏在通道壁上刮了几下。
安妮最后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庄。猪头酒吧的灯还亮着,窗口一团昏黄的光。她弯下腰,钻进了地道。
地道的另一端,霍格沃茨八楼的走廊空荡荡。
他们推开花板爬出来,墙上的巨幅画像都空着——不,有一幅画里还有人。一个穿着铠甲的老头缩在角落打瞌睡,铠甲随着他的呼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哈利用活点地图确认走廊上没人,四个人贴着墙根溜到有求必应屋的入口。哈利闭上眼睛来回走了三遍,门出现了。
他们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有求必应屋还是老样子。杂物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座小山,远处那个石头喷泉还在往外吐水。罗恩一屁股坐在地上,石膏搁在膝盖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有个问题。”他举起没受伤的手,“我们拿到的冠冕和挂坠盒都毁了,金杯还在河底,日记本和戒指已经没了,还差几个?”
赫敏掰着手指,“日记本、戒指、金杯、挂坠盒、冠冕,五个。你说的对……还差一个,魂器一共七个。”
“那条蛇。”哈利说,“伏地魔身边的那条大蛇,纳吉尼,它应该也是魂器。”
罗恩的脸白了一瞬。“所以我们得分头找那条蛇?”
“不找它,它会来找我们。”哈利坐在地上,把魔杖横在膝盖上,“最后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还在。很可能就藏在霍格沃茨的某个角落,伏地魔喜欢这个地方,他会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这里。”
安妮靠在一堆旧书旁边,把老爷爷的旧袍子裹紧,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条蛇——纳吉尼,最后被纳威用格兰芬多宝剑斩首。宝剑在哪儿?在校长办公室,还是被斯内普藏起来了?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灯焰在玻璃罩里晃动,像快要灭了一样。
“宝剑。”她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格兰芬多的宝剑。”安妮说,“不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就在校长室里。我们得拿到它,只有它能杀死那条蛇,蛇怪毒牙对蛇可能不管用。”
赫敏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蛇怪毒牙不管用?”
“猜的。”安妮说。
赫敏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这个“猜”字值多少信任分。但罗恩插了进来,“她说得对,宝剑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遗物,用来对付斯莱特林的传人最合适。用蛇怪的牙去咬伏地魔的蛇,听起来太怪了,像蛇咬蛇。”
赫敏叹了口气,“蛇咬蛇不一定有错,但宝剑确实更可靠。”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各自靠在杂物堆里,安静地听远处喷泉滴水的声音。赫敏从串珠小包里摸出几块干粮分给大家,配着石头雕像吐出来的石灰水,每个人都有滋有味地嚼着。
“明天我去找宝剑。”哈利说,“如果宝剑在校长室,我知道怎么进去。”
“用邓布利多给你的口令?”罗恩问。
“用那个石像鬼。”哈利又喝了口水,将水含在嘴里暖了片刻,才慢慢咽下去。“它认得我。”
有求必应屋里的灯焰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经过。哈利立刻站起来,手按在魔杖上,等了十几秒才重新坐下。
“石像鬼认得你,”罗恩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但它不一定让你进去。斯内普现在是校长,万一他改了口令呢?”
“那就想办法。”哈利说。
赫敏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卷旧羊皮纸,展开铺在地上,借着油灯的光开始画霍格沃茨的草图。她的笔法很快,走廊、楼梯、教室、办公室,一间间标出来,像活点地图的静态版。
“校长室在八楼,从有求必应屋出去左转,经过那个巨怪挂毯,再往前三十步左右就是石像鬼的位置。但走廊上随时可能有巡逻的食死徒,我们需要一个人去引开他们。”
三个人同时看向罗恩。
“等等,”罗恩举起没受伤的手,“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胳膊还断着呢!”
“所以才让你去。”赫敏说,“你跑不快,被抓了也情有可原。”
“这叫情有可原?!”罗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看到哈利瞪他,又赶紧压下来,“你们让我去当诱饵,然后被食死徒抓起来,严刑拷打,最后躺在圣芒戈的病房里度过余生?”
“不会的。”安妮从旁边插话,“你被抓了顶多关禁闭,你是纯血统,又是韦斯莱家的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
罗恩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想反驳,但发现安妮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纯血统确实是护身符,韦斯莱家虽然“血统叛徒”的名声不好听,但毕竟不是麻瓜出身。他看看自己的石膏,又看看赫敏笔下的地图,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我去当诱饵。但如果我出事,你们得负责把我妈拦住,别让她把霍格沃茨拆了。”
“韦斯莱夫人不会拆霍格沃茨的。”哈利说。
“她会。你忘了三年级她看到那只死耗子时把整栋房子都震得发抖。”
赫敏没理他,继续画地图。安妮靠在一摞旧书上,看着赫敏笔尖在羊皮纸上移动。她知道校长室里有什么——分院帽,冥想盆,还有那些历任校长的画像。邓布利多的画像也在那里,如果他愿意开口,说不定能告诉他们宝剑在哪儿。
但邓布利多会开口吗?他活着的时候说话都只说一半,死了估计更是云里雾里。
安妮闭上一只眼,盯着灯焰发呆。赫敏画完了地图,四个人围在一起研究路线。从有求必应屋到石像鬼要经过两道楼梯和一条长走廊,走廊中间有一段没有岔路,也没有壁龛可以躲藏,食死徒如果在那边巡逻,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所以我们真的需要诱饵。”哈利说。
罗恩把头埋在膝盖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别担心,”安妮拍了拍他的石膏,“你胳膊断了,食死徒不会让你干重活,顶多罚你抄写‘我不该在学校里捣乱’一千遍。”
“他们不用羽毛笔,他们用钻心咒。”罗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都不懂我的痛苦”。
赫敏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行动吧,越快越好。在这里等得越久,越容易被发现。”
哈利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活点地图,让墨迹浮现出来。走廊上没有人,至少附近没有人。他把地图塞回口袋,推开门。
四个人鱼贯而出。
走廊很安静,画像都空着,连打瞌睡的老头都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画框挂在墙上,像一排排黑洞洞的眼睛。他们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经过巨怪挂毯时,罗恩的石膏蹭到了墙,发出一声闷响。四个人同时停下,等了十几秒。
没人过来。
哈利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轻。他们转过弯,走上第一道楼梯。楼梯自己转了起来,把他们送到另一层。赫敏看了眼墙上的标记,七楼。再上一层就是八楼,八楼过去就是石像鬼。
第二道楼梯没有动。他们踩着台阶往上跑,跑了一半,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哈利压低声音,抓住罗恩的胳膊往上拽。四个人冲上八楼,赫敏指着走廊另一头的凹室,那是放盔甲的地方,旧盔甲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壁龛。四个人挤了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穿着黑袍走过来,没有戴面具。他走过壁龛时没有往里面看,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赫敏呼出一口气。
他们从壁龛里出来,沿着走廊继续往前。石像鬼站在走廊尽头,巨大的石质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哈利走上前,石像鬼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口令。”石像鬼冷冰冰地开口。
哈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邓布利多没给他留过口令。他想了想,试着说了一句,“柠檬雪宝?”
石像鬼没动。
“滋滋蜜蜂糖?”
石像鬼依然没动。
“巧克力蛙?”
石像鬼用那双石质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说“你逗我玩呢”。
罗恩从后面探出头来,“也许口令改了,改成‘伏地魔大人万岁’之类的?”
“不可能。”赫敏说,“斯内普不是那种人。”
“他是哪种人你比我清楚。”罗恩嘟囔着。
安妮推开罗恩,走到石像鬼面前,想起斯内普的守护神,想起他对莉莉??伊万斯跨越生死的执念。
“百合花。”她淡淡开口。
石像鬼沉默了片刻,“口令正确。”
它跳开了。墙壁裂开一道缝,露出一道旋转楼梯,楼梯向上延伸,顶端透着光。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罗恩张着嘴,像是下巴脱臼了,“梅林的臭袜子,你怎么知道的?”
“斯内普办公室里挂着一幅画,画的就是百合花。”安妮推着他们往楼梯口走,“别问了,快上去。”
这当然是谎话。她没见过斯内普的办公室,但在这个世界上,她见过的东西已经足够多,多到编一个不会被拆穿的谎言并不难。
旋转楼梯把他们送到一扇栎木门前。哈利伸手推门,门没锁。他们鱼贯而入,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校长室和邓布利多在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墙上挂满了历任校长的画像,大多数都在睡觉,只有一两幅画里的人睁开眼看了看来人,又闭上了。福克斯不见了,栖枝上空空荡荡,只剩几根金色的尾羽落在地上。桌上摆着银器,旋转着喷出细碎的烟雾;冥想盆放在壁龛里,白色的记忆在盆中缓缓转动。
赫敏一进门就冲向书架,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罗恩站在门口,像是怕门会突然从外面锁上。哈利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封摊开的信,羊皮纸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斯内普的笔迹,凌厉如勾,又细又密。
安妮没有动,她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画像。
这时角落里一幅画像动了。一个老头从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他们。
“又是波特。”老头说,声音沙哑,“你上次来偷福克斯尾羽的时候,我就说过……”
“我们来借宝剑。”赫敏从书架前转过身,“格兰芬多的宝剑。您知道在哪儿吗?”
老头看着赫敏,又看看哈利,又看看罗恩,目光最后落在安妮身上。“麻瓜出身。”他说,但语气里没有恶意。
“是的。”安妮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后面的那面墙。“邓布利多走之前把宝剑藏在那里。但你拿不到,只有真正的格兰芬多才能拿到。”
哈利走到那面墙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石头。他退后几步,盯着那面墙,脑子里想着宝剑的样子,想着它曾经在密室救过他的命,想着它刺穿蛇怪毒牙的那一刻。
墙没有反应。
“也许需要说点什么。”赫敏走到他身边,“比如,‘我是真正的格兰芬多’?”
“哪个格兰芬多会这么说自己?”罗恩在后面插嘴。
墙上那幅老头画像笑了一声,但没说话。
安妮看着那面墙,又看了看哈利,然后看向墙角那个玻璃匣子。分院帽就放在里面,旧得发皱,帽尖耷拉着。
“哈利,”她说,“分院帽。”
哈利转过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走过去打开玻璃匣子,把手伸向分院帽。帽檐动了一下。
“哦,”分院帽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又来了。”
“我需要格兰芬多的宝剑。”哈利说。
分院帽沉默了一会儿,“你需要,不代表你能拿到。你知道规矩的。”
哈利把手放在帽檐上,闭上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安妮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分院帽的帽檐皱了一下。
“嗯,”它说,“还算可以。”
一道金光从帽尖喷出来。哈利猛地睁眼,伸手抓住剑柄,把宝剑从帽子里拔了出来。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剑柄上的红宝石像一只眼睛。
罗恩张大了嘴,“这也行?”
赫敏看着分院帽,分院帽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行了,拿到了。”哈利握紧宝剑,转身看着他们,“走。”
四个人冲出校长室。旋转楼梯把他们送到石像鬼面前,石像鬼跳开了。走廊上没有人,但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我们被包围了。”罗恩脸色发白。
“不走楼梯。”哈利推开旁边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废弃的教室,桌椅堆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
赫敏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关上。哈利从口袋里掏出活点地图,墨迹显示走廊上有三个食死徒,还有更多的人从楼下上来。他们的标记在羊皮纸上像蚂蚁一样往八楼聚集。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了。”赫敏的声音压得很低,“至少六个人,可能更多。”
“有求必应屋在对面,”罗恩的声音发颤,“我们穿不过去。”
“从窗户走。”哈利走到窗边往下看,地面在月光下像一块灰色的布。
“八楼,你跳。”安妮说。
哈利没理她。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挂历哗哗作响。窗台很窄,外面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他探头看了看侧面,有一条石头装饰线,只有手掌宽,沿着墙面延伸,绕到楼角的另一边。
“能走。”哈利说。
“你管那叫能走?”罗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立刻白了。
“跟着我,贴着墙,不要往下看。”哈利把宝剑塞进袍子内侧,翻过窗台,踩上那条石线。
赫敏深吸一口气,跟着翻了出去。她的鞋尖在石线上蹭了好几下才踩稳,手指死死抠着墙面的砖缝。罗恩看着自己的石膏,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在逼他喝复方汤剂变的呕吐味药剂。
安妮推了他一把,“你先走,我在后面。”
“为什么不是你走前面?”
“因为我怕你掉下去砸到我。”
罗恩骂了一句什么,翻过窗台。他断掉的胳膊让平衡更差,整个人像一只挂在墙上的歪歪扭扭的蜘蛛。安妮跟在最后,翻出窗台时感觉风像一只手在推她的后背。
四个人贴着墙,像四只壁虎一样缓慢地往楼角移动。石线不到半个脚掌宽,脚尖踩上去,脚跟悬空。安妮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面罗恩的后脑勺。他的红头发在月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楼下传来食死徒的声音,“八楼!他们在八楼!分头搜!”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涌过来。有人推开了他们刚才躲进去的那间废弃教室的门。
“没人。”
“继续搜!他们跑不远!”
哈利率先到达楼角,石线在这里转折,继续沿着另一面墙延伸。他几乎是滑过去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罗恩在后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别叫!”赫敏压低声音。
罗恩咬住嘴唇,石膏蹭在墙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安妮回头看了一眼,她看不到走廊里的情况,但她能听到。食死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已经走到了窗户边。
“窗户开着。”一个声音从他们刚离开的那间教室里传出来,“他们翻窗了!”
“下楼!截住他们!”
啪啪啪。幻影移形的声音,或者是什么信号咒语,安妮分不清。
罗恩加快了速度,几乎是用摔的扑到了楼角。赫敏绕过转角,继续往前走。安妮跟在她后面,手指抠着砖缝,指甲里塞满了灰泥。
楼下传来更多的脚步声。食死徒在一楼和二楼的窗户边布防,手电筒和魔杖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
“他们在下面。”哈利用气声说,“我们下不去。”
“那怎么办?”罗恩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从某个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又像是被魔法放大了。
“三楼。走廊东侧。两个人过去。别让他们靠近楼梯间。”
安妮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声音她认识。
是斯内普!
他没有出现在窗边,也没有出现在她视线可及的任何地方。那声音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带着他特有的、像浸过冰水的阴冷。
“楼上还有人在搜,”另一个食死徒的声音,粗哑而急切,“他们可能往塔楼跑了。”
“塔楼有飞天扫帚。”斯内普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去两个人守着魁地奇球场入口。剩下的,每层楼两个,不要留死角。”
脚步声开始重新分布。有人往楼上跑,有人往楼下跑。
赫敏贴在墙面上,手指抓着石线,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树叶。“他在帮我们。”她用气声说,语气里全是不确定。
“你在说什么?”罗恩的声音发颤,“他在派人堵我们!”
“他的布防有漏洞。”赫敏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魁地奇球场入口在我们下面,但去那里要经过三道楼梯。每层楼留两个人,意味着兵力被分散了。你不觉得一个资深食死徒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吗?”
“也许他不是故意的。”安妮说。
赫敏看了她一眼。
“也许他就是故意的。”安妮补了一句。
没有人再说话。斯内普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楼下的食死徒按照他的命令分散到各个楼层,脚步声从密集变得稀疏。
“走。”哈利说。
他没有往楼下走,而是沿着石线继续往前,绕到了塔楼的侧面。塔楼的石墙上有几扇关闭的窗户,他找到一扇没有锁的,撬开,翻进去。
四人接二连三爬进窗户,落在一片漆黑的走廊里。
“这是哪儿?”罗恩喘着气。
“六楼。”赫敏掏出活点地图看了一眼,“西塔楼。”
走廊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巡逻的食死徒。哈利靠着墙,大口喘气。赫敏把地图塞回口袋,擦了擦额头的汗。
安妮站在窗边,透过玻璃往下看。月光照在城堡的庭院里,几个食死徒站在那棵老树下,魔杖在手中发着光。其中一个仰起头,朝塔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退后一步,离开窗口。
“我们现在去有求必应屋。”哈利说,“从六楼绕过去,不走八楼的主走廊。”
“绕路要走多久?”罗恩问。
“二十分钟,如果路上没人拦的话。”
“如果有人拦呢?”
哈利没有回答。
他们从塔楼出来,沿着六楼的走廊往城堡另一侧移动。经过一个拐角时,赫敏突然停下,手举起来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走廊前方,一个食死徒背对着他们,正站在一幅画像前,似乎在问画像里的人什么。画像里的人摇了摇头。
赫敏打了个手势——退回拐角。
四个人无声地后退,贴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出。
那食死徒没有得到答案,骂了一句,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赫敏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躲了无数次,绕了无数个弯。活点地图帮了大忙,每一处巡逻的食死徒都被提前标了出来。但他们不敢跑,不敢发出声音,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地雷。
经过四楼的时候,罗恩的石膏撞上了墙角的盔甲架子。盔甲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像有人扔了一颗炸弹。
“跑!”哈利抓住罗恩的胳膊,四个人拼了命地往前冲。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食死徒的怒喝,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绿光从后面追过来,打在墙上,炸开一片碎石。
赫敏边跑边回头,一个昏迷咒擦着她的耳边飞过。
他们冲进四楼的一条岔路,哈利用魔杖炸开一扇锁着的门,四个人钻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这是一间废弃的盥洗室,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桃金娘的哭声从某个水管里传出来,呜咽呜咽,让人后背发凉。
走廊上的脚步声冲了过去,没有停。
“又躲过一劫。”罗恩瘫在地上,石膏上又多了一道裂纹。
赫敏靠着洗手台喘气,“还有三层。”
哈利没有休息。他打开活点地图,墨迹显示八楼走廊暂时没有人。食死徒都被引到四楼和五楼了。
“现在。”
他从盥洗室出来,三个人跟在后面,用最快的速度跑上五楼,六楼,七楼。
八楼的走廊空无一人。
哈利用力推着有求必应屋对面的那面墙,来回走了三遍。门出现了。
四个人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安妮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奔跑的汗水浸湿了袍子领口,泥土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呛得她咳嗽。
有求必应屋还是老样子。杂物堆得高高的,远处的石头喷泉还在吐水。罗恩直接躺在地上,也不嫌脏。赫敏从串珠小包里拿出挂坠盒的碎片,用旧报纸包好塞回去。
哈利把宝剑从袍子里抽出来,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
“宝剑有了。”他说,“现在只差找到那条蛇。”
罗恩从地上坐起来,“我有个问题。如果我们真的要跟那条蛇打,谁动手?”
“哈利。”赫敏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救世主。”
哈利握紧宝剑,“救世主也会死。”
“但不会白死。”安妮说。
三个人同时看着她。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不太吉利的话,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我们都在。”
罗恩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血了?”
安妮没理他。
远处传来喷泉滴水的声音,答,答,答。四个人各自靠着杂物堆,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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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