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散发着百年老垢和不明腐烂物混合气味的管道窄得只能让人弯腰前行,脚下是滑腻的、不知是什么的淤泥。罗恩的惨叫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回声撞在生锈的金属壁上,嗡嗡作响。
“我的胳膊!梅林在上!它肯定又断了!彻底断了!”
“罗恩,闭嘴!你想把他们都引过来吗?”赫敏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疲惫,她手里的赫奇帕奇金杯在黑暗中偶尔反射一点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微光。
“引过来?他们就在后面!”哈利喘着粗气,声音在管道里显得闷闷的,他时不时回头,用荧光闪烁照亮一下后方,确认没有食死徒追进管道,但咒语的光芒也映出他脸上复方汤剂效果完全消退后的苍白和擦伤。
安妮跟在最后,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地狱版本的障碍赛跑。昂贵的羊绒大衣下摆已经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头发被蜘蛛网糊住。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陷在哪个泥坑里了,她现在光着脚,每一步都踩在冰冷滑腻的未知物体上,恶心感一阵阵往上涌。
“这……这比斯内普的魔药课还糟糕……”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感觉肺里吸进的都不是空气,而是固态的臭味。
“至少斯内普的教室不会爆炸!”罗恩一边被哈利拖着往前走,一边不忘回嘴,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
“前面有光!”赫敏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希望。
四人手脚并用地朝着那点微弱的光亮爬去。光亮来自一个锈蚀的栅栏口,外面似乎是另一条相对干净点的后巷。
哈利用魔杖炸开栅栏,几个人狼狈不堪地钻了出去,重新呼吸到带着伦敦夜露和垃圾味的空气,都贪婪地大口喘息着。
他们身处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远处主街的混乱喧嚣仿佛隔着一层膜。
暂时安全了。
赫敏靠着潮湿的墙壁滑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那个金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哈利警惕地观察着巷口,魔杖不敢放下。罗恩直接瘫倒在地,抱着胳膊,发出压抑的呻吟。
安妮则低头看着自己——昂贵的驼色大衣变成了抹布,丝袜撕得稀烂,光着的脚丫黑得像刚从煤矿里捞出来。她这辈子……哦不,是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狼狈过。
“我们……我们成功了?”赫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举起那个金杯,在微弱的光线下仔细端详,“我们真的……从古灵阁……偷出来了?”
“还顺便放了条龙给伦敦做地标。”安妮有气无力地补充,她指了指天空。虽然在这里看不到,但那隐隐传来的、非自然的震动和远处依旧持续的警笛声,无不昭示着那条乌克兰铁肚皮的杰作。
罗恩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呜咽:“我宁愿再去跟巨怪跳支舞……我的胳膊……我感觉不到它了……”
哈利走到罗恩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脸色凝重:“骨头肯定错位得更厉害了,必须尽快处理。”他看向赫敏,“生骨灵……”
“我们没有生骨灵,哈利!”赫敏绝望地说,“所有东西都在我的小包里,而小包……”她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想起那个装满他们全部家当的串珠小包可能遗失在了逃亡路上,或者更糟,落在了食死徒手里,脸色更加苍白。
“那怎么办?”哈利的声音也带上了焦急,“我们不能带着罗恩这样……”
安妮看着眼前这三个刚刚完成了惊天壮举、此刻却陷入绝境的“英雄”,叹了口气。拯救世界听起来很酷,但实际操作起来,全是这种鸡毛蒜皮又要命的麻烦事。
她认命地掏出那个虽然沾了污渍、但依旧□□地闪着金属光泽的手机。
屏幕裂了条缝,但还能用。
“也许……麻瓜的办法不行,”她一边解锁屏幕,一边嘀咕,“但麻瓜的钱,有时候比魔法还好用。”
她忽略掉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直接打开一个高级医疗服务的APP——这是伊万娜妈妈强制她下载的,号称全球顶级医疗资源随时待命。
她快速输入需求:骨科专家,□□,立刻,马上,不计代价。
一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
安妮走到巷子角落,用她最特.朗普式的声音,言简意赅地沟通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她走回来,对三双充满疑惑和希望的眼睛说:“搞定。二十分钟内,会有一个‘非常谨慎’的私人医生带着设备和药物过来。我告诉他,我的‘朋友’在玩极限运动时出了点‘小意外’,需要绝对保密。”
哈利和赫敏面面相觑,似乎被这种麻瓜式的、用金钱开道的解决问题速度惊到了。
罗恩则眼睛一亮,用没受伤的手撑起身体:“他能带点吃的来吗?我快饿死了!刚才跑得我胃都在抽搐!”
安妮:“……我尽量。”
二十分钟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巷口。
一个穿着得体、提着银色医疗箱的中年男人下了车,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金融分析师而非医生。他冷静地检查了罗恩的伤势,手法专业地进行了复位和固定,并注射了强效的止痛剂和促进骨骼愈合的药物。
整个过程,这位医生没有多问一句话,甚至在看到赫敏紧紧抱着的那个风格古朴的金杯时,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再收下一张安妮签字的,数字令人瞠目的电子支票后,他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驾车离去。
罗恩靠在墙上,胳膊被打上了专业的石膏和绷带,疼痛明显缓解,脸上甚至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梅林啊……这麻瓜医生的手艺……比庞弗雷夫人也不差……就是贵了点。”
“闭嘴,罗恩。”赫敏低声斥道,但看着罗恩好转,她也明显松了口气。她再次看向安妮,眼神复杂:“安妮……谢谢你。我们又欠你一次。”
哈利也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你,我们可能……”
“可能已经在魔法部或者食死徒的监狱里喝茶了。”安妮替他说完,摆了摆手,“客套话省省吧。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接下来怎么办?带着这个……”她指了指赫敏怀里的金杯,“……‘烫手山芋’,还有一条胳膊暂时报废的伤员,能去哪儿?”
哈利和赫敏的表情再次凝重起来。
安全屋可能都不安全了,霍格沃茨回不去,魔法界几乎全面沦陷……
“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哈利沉声说,“研究怎么摧毁这个金杯,然后……继续寻找剩下的魂器。”
“而且必须尽快,”赫敏补充道,忧心忡忡地看着金杯,“多带着一个魂器,就多一分危险。”
安妮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这条散发着霉味,但暂时提供了一丝庇护的小巷。她知道,自己提供的这个豪华公寓也不能再待了,今天的动静太大,那里很快会被各方势力注意到。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垃圾味的空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跟我来,”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安全,而且……应该没人想得到。”
半小时后,伦敦某条更加偏僻,几乎被遗忘的街道尽头,安妮带着三人组停在了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
门上那个用粉笔画歪歪扭扭的骷髅头嘲弄般地看着来人。
【废品与奇物】。
安妮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一个不耐烦的沙哑声音:“打烊了!滚开!”
安妮没有退缩,她提高了音量,对着门缝说道:“老爷爷!是我!那个……身上‘印记’在尖叫的女孩!我还带了几个……‘嗡嗡叫的小虫子’朋友!我们惹了大麻烦!需要找个地方……‘安静’一下!”
门内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那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穿着油腻工装裤的老头,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安妮,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三个形容狼狈,其中一个还打着石膏的年轻巫师身上,最后,定格在赫敏紧紧抱着的金杯上。
老头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混合了恼怒、无奈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进来吧。把麻烦关在外面。”老头带着倒了八辈子霉”的怨气,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安妮赶紧推着还有些犹豫的哈利和赫敏,拖着哼哼唧唧的罗恩,挤进了那个堆满破烂儿的地下空间。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混乱与危险。
地下室里那股混合着机油、灰尘、霉味和某种奇异草药的气息。
老头没开主灯,只有他工作台上一盏摇摇晃晃的矿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将堆积如山的杂物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他慢悠悠地走回工作台,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由生锈齿轮和乌鸦羽毛拼凑起来的玩意儿,继续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仿佛刚才只是放进来几只迷路的野猫,而不是三个魔法界头号通缉犯和一个烫手山芋魂器。
“呃……谢谢您,先生。”赫敏首先反应过来,抱着金杯,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一堆缺胳膊少腿的玩具士兵旁边。
老头头也没抬,用锤子敲打着那个古怪玩意儿,瓮声瓮气地说:“地方小,自己找地方蹲着。别碰坏我的东西,赔不起。”
哈利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拥挤杂乱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空间,魔杖依旧紧握在手。
罗恩则一屁股坐在一个看起来相对稳固的破木箱上,抱着打了石膏的胳膊,龇牙咧嘴地打量着周围:“哇哦……这地方……真有‘特色’。”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装着某种粘稠绿色液体的烧杯上,里面还泡着几颗像是眼珠的东西,他立刻打了个寒颤,移开视线。
安妮倒是稍微放松了点,至少这里比刚才那个下水道强。她走到老头的工作台旁,看着他敲打那个玩意儿,忍不住问道:“老爷爷,您……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老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眼皮,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瞥了安妮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一条被关了太久,脾气不太好的大蜥蜴出来放风?还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把巫师银行的金库当成了自家后院?”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赫敏怀里的金杯。
赫敏下意识地把金杯抱得更紧了。
哈利上前一步,挡在赫敏身前,“先生,我们很感激您的帮助。但我们不能久留,我们……”
“你们要去找死,我不拦着。”老头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出门左转,直走,运气好的话能直接撞上搜捕队,省得他们到处找。”
这话噎得哈利一时说不出话来。
罗恩在箱子上哀嚎:“可是我的胳膊……还有我们没地方去啊!”
老头放下手中的锤子和那个古怪玩意儿,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了擦手。他走到一个堆满旧书的架子前,手指在一排排蒙尘的书脊上划过,最后抽出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边缘磨损严重的厚书,随手扔给赫敏。
“看在你们没把我的门拆了的份上。”
赫敏如获至宝,赶紧接过书,就着昏暗的灯光飞快地翻看起来。
哈利也凑了过去。
安妮看着老头,总觉得他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他看起来像个与世隔绝的破烂王,但言谈举止间,却又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和……一种仿佛经历过更大风浪的疲惫。
“老爷爷,”安妮忍不住又问,“您……一直住在这里吗?我是说,在伦敦?”
老头走回工作台,拿起一个看起来像是用钟表零件和甲虫外壳组装的小玩意儿,在手里把玩着,闻言,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地方不重要,女孩。”他没有看安妮,目光落在手中那个精巧又怪异的物件上,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很久远的过去,“重要的是,你是否清楚自己站在哪一边,以及……为此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安妮的心随之一颤。
就在这时,赫敏发出一声低呼:“找到了!这里提到……蛇怪的毒牙是已知最有效的摧毁方式之一,但极其罕见……还有一种……‘厉火’?但那太危险了,几乎无法控制……”
“厉火……”哈利喃喃道,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想起了有求必应屋里那场可怕的经历。
“就没有……更温和一点的办法吗?”罗恩抱着胳膊,可怜巴巴地问,“比如……用什么东西泡一泡?”
老头依旧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他手里的零件,淡淡地说:“试图用温和的手段对抗最黑暗的魔法,就像试图用羽毛掸子去扑灭厉火。”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或者,像某些人曾经天真地以为,可以通过‘更伟大的利益’来避免战争。”
安妮心里猛地一跳。
“更伟大的利益”?这个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在某本魔法史的书上?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老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眉头微皱。
“有客人来了。”他平静地说。
地下室里瞬间一片死寂。哈利和赫敏立刻举起魔杖,紧张地指向门口。罗恩也挣扎着想从箱子上站起来。
安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食死徒?还是魔法部?
老头却不像他们那么紧张。
他慢悠悠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面蒙着厚厚灰尘,边框扭曲的镜子。
他用手抹开一片灰尘,镜子里并没有映出地下室的情景,而是显现出外面街道模糊的影像。只见几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身影,正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似乎在搜寻什么。
果然是食死徒!他们搜到这里来了!
“怎么办?”哈利压低声音,呼吸急促。
老头看着镜子里的影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走到地下室一个堆满破铜烂铁的角落,用脚踢开几个锈蚀的铁桶,露出了后面一个极其隐蔽,仅容一人通过的矮小洞口,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从这儿出去,右拐,穿过老鼠巷,能到泰晤士河边的一个废弃码头。”老爷爷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能不能甩掉尾巴,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哈利毫不犹豫,率先钻进了洞口。赫敏紧紧抱着金杯,紧随其后。罗恩看着那狭窄的洞口和他打着石膏的胳膊,脸皱成了一团,但在哈利和赫敏的催促下,还是咬咬牙,笨拙地爬了进去。
安妮是最后一个。在她钻进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昏黄灯光下,身影显得有些佝偻的老人。
“老爷爷……谢谢您。”她由衷地说。
老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快走吧,小麻烦精。记住,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安妮咬了咬嘴唇,钻进了黑暗的洞口。
在她身后,地下室的暗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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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