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百货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安妮被萨曼莎拉着，机械地移动脚步，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斯内普冰冷的警告。
“……所以我就买了这个颜色，虽然贵了点，但绝对是限量款……”萨曼莎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突然她的声音顿住了，扯了扯安妮的袖子，“安妮，你看那边那个男人……是不是一直在看我们？”
安妮的心猛地一缩，顺着萨曼莎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远处一个卖昂贵水晶摆件的专柜旁，一个穿着普通卡其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迅速别开了脸，假装在看柜台里的商品。
不是沃尔顿。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和昨天在伦敦塔如出一辙。
他们果然没有放弃。监视也从一个人，变成了更多人。
“可能……是保安吧。”安妮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干涩，“这种地方，保安多很正常。”
“是吗？”萨曼莎狐疑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被新上市的香水吸引了注意力，“好吧。快看这个！迪奥的圣诞限定！”
安妮勉强应付着萨曼莎，内心的警报却已飙到最高级别。她被监视了，而且不止一方。斯内普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继续留在人群中，留在预设的行程里，无异于坐以待毙。
她必须脱离队伍，必须立刻消失。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她可以利用哈罗德百货复杂如迷宫的结构，和那一点点刚刚入门、极不稳定的幻身咒。
她看了一眼兴致勃勃试香水的萨曼莎，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看似随意、实则注意力始终锁定这边的“风衣男”。
“萨曼莎，”安妮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我……我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肚子疼得厉害。我想先回学校休息。”
“啊？又疼？”萨曼莎放下香水，担心地看着她，“要不要去医务室？或者我陪你回去？”
“不用不用！”安妮连忙摆手，“你继续逛，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很近的。”她必须一个人行动。
“你自己可以吗？”萨曼莎还是有些犹豫。
“可以的，我出去就打车。”安妮保证道，同时悄悄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魔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回忆着昨晚练习的感觉，将魔力缓缓覆盖全身。
一种奇异的、仿佛自身颜色和纹理都在与周围环境缓慢融合的感觉出现，但极其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时不时会闪烁一下，露出她原本的轮廓。
“那……好吧，你回去好好休息。”萨曼莎似乎没注意到安妮身上细微的变化，她的注意力又被一款新口红吸引了。
就是现在！
安妮低着头，捂着肚子，快步朝着与出口相反的方向，那条员工通道走去。
她尽量贴着墙边，利用立柱和人流作为掩护，同时拼命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幻身咒。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风衣男”的视线似乎疑惑地扫视了一圈，显然失去了目标。他快步朝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走了几步，四处张望。
安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堆满待运货箱的角落，暂时脱离了对方的视线范围。她不敢停歇，沿着狭窄的员工通道一路小跑，幻身咒因为她的奔跑和紧张而波动得更加厉害。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稳定咒语！
她看到前方有一个挂着“清洁中”牌子的洗手间，毫不犹豫地推门闪了进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安妮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喘着气，幻身咒的效果因为她的精神松懈而彻底消失。她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自己，用力握紧了魔杖。
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监视她的人发现她脱离队伍，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哈罗德百货不能待了，甚至圣·玛格丽特学校也不能立刻回去。
她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可能安全，可能找到线索，也可能……再次遇到他的地方。
她想到斯内普上次出现的地点，那个圣·玛格丽特女校后花园，以及他消失的方向。那片区域，一定有某种与魔法世界连接的节点，或者他的临时落脚点。
这是个极度冒险的赌注。
斯内普明确表示不想再看到她，那片区域也可能有别的危险。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模糊的方向。
她定了定神，再次尝试施展幻身咒。这一次，在相对安静和专注的环境下，咒语稳定了许多，虽然移动时依然会有细微的扭曲，但至少不会轻易暴露。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像一道模糊的影子，融入了哈罗德百货复杂结构的深处，寻找着通往外部街道的、不引人注目的出口。
*
与此同时，圣·玛格丽特女校附近，一条僻静的、弥漫着潮湿雾气的小巷深处。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一堵看似普通的砖墙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刚刚结束了一次与食死徒们不太愉快的会面。
脑海中还回响着那只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尖细虚伪的声音，以及她关于“加强监管”、“审查可疑人员”没完没了的废话。
他需要尽快返回霍格沃茨，熬制那些该死的、用来治疗在魔法部战斗中受伤学生的魔药，同时还要应付黑魔王那边越来越频繁的召唤和试探。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敲响墙上某块特定的砖块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那总是如同冰封湖面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那是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极度恼怒的表情。
那强大的大脑封闭术和敏锐的感知，让他即使不回头，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正在靠近的气息，一个蹩脚的、波动不稳的幻身咒，以及咒语下面那个他不久前才严厉警告过的、不知死活的金发小巨怪！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竟然敢跟过来？！
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
他猛地转身，黑袍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翻滚，像蝙蝠张开的翅膀。
安妮刚刚拐进小巷，就看到斯内普如同从阴影中凝聚出来的复仇幽灵，带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矗立在巷子尽头。
他脸上的怒意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连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幻身咒都“噗”地一声彻底失效，显露出她完整的身形。
“你……”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来自地狱深渊，“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妮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撕碎的暴怒吓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潮湿的墙壁。
她握紧魔杖，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我……我猜的……你上次……在这附近消失……”
“猜的？”斯内普向前迈了一步，巷子里的光线似乎都随着他的逼近而黯淡下去，“所以你不仅愚蠢、鲁莽，还自作聪明地玩起了跟踪教授的把戏？”
他的魔杖不知何时已经滑入手中，尖端危险地指向她，“是谁派你来的？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王？还是我们……亲爱的救世主？”
“没有人派我来！”安妮急切地辩解，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是我自己！我被监视了！在哈罗德百货！不止一个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需要……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斯内普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不管发生了什么与都你无关！现在、马上，滚回你的麻瓜学校，忘记你看到的一切，否则……”他的魔杖尖端迸发出一丝危险的火花。
“否则怎么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突然涌上安妮心头，或许是连日来的恐惧和压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猛地站直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发抖，却昂着头迎上斯内普杀人的目光，“否则你就对我用遗忘咒？还是干脆给我一个阿瓦达索命？就像你对邓布利多那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狭窄的小巷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斯内普脸上的暴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继而变得死一般沉寂的表情。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安妮，里面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被触及逆鳞的狂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切的痛苦？
安妮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她知道自己触碰了最禁忌的话题。她看着斯内普那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和他眼中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下意识地举起了魔杖，尽管知道这在他面前毫无意义。
斯内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巷子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安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到斯内普的魔杖微微抬起，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她身后的某个方向，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穿透了她，看向了巷口。
就在这死寂而紧绷的时刻——
“统统石化！”
一道刺眼的红光毫无预兆地从巷□□来，目标直指安妮！
安妮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但有人比她更快。
几乎在红光出现的同一瞬间，斯内普的手臂猛地一挥——
“盔甲护身！”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出现在安妮身前，那道石化咒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消散于无形。
斯内普甚至没有回头看袭击者是谁，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安妮脸上，但那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之前的暴怒和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警觉。
他一把抓住安妮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感觉骨头都要碎裂了。
“走！”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啪！
一声爆裂般的脆响在小巷中回荡。
当那个穿着卡其色风衣、举着魔杖的男人冲进小巷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潮湿的墙壁，和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
男人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收起魔杖，按住了耳朵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压低声音汇报道：
“目标消失。与斯内普有接触……两人一同幻影移形，请求下一步指示。”
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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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