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往常充斥着嬉笑和脚步声的走廊如今安静得可怕,偶尔有学生走过也都低着头,脚步匆忙。画像里的巫师们不再高谈阔论,而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忧虑。
安妮推开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门,温暖的黄色色调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但没有人围坐在旁边。几个低年级学生蜷缩在沙发里,眼睛红肿。汉娜和苏珊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他们说要取消期末考试。”厄尼·麦克米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他站在房间中央,双手不安地搓着。“魔法部派了人来,要调查昨晚的事。”
“调查什么?”苏珊转过头,声音沙哑,“我们都看到了……塞德里克他……”
“他们说波特在说谎!”厄尼提高了音量,“说塞德里克是死于意外,是迷宫里的魔法事故!”
汉娜猛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事故?哈利明明说了是伏地魔!”
“魔法部不承认!”厄尼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爸爸今早给我寄了信,说福吉部长坚决否认神秘人回来的事。”
安妮走到她的朋友们身边,轻轻拍了拍汉娜的肩膀。汉娜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这太荒唐了。”苏珊咬着嘴唇,“塞德里克是勇士,他那么优秀,怎么可能……”
公共休息室的门再次打开,塞德里克的朋友们走了进来。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眼睛下面有着浓重的阴影。其中一个叫迈克尔的男生径直走向壁炉,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迪戈里先生今天早上带着……”迈克尔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着塞德里克回家了。”
房间里陷入更深的沉默。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餐时,礼堂里的气氛更加诡异。教工席上,麦格教授的脸色铁青,斯普劳特教授的眼睛肿得厉害。斯内普教授的表情比平时更加阴沉。
《预言家日报》被学生们争相传阅。头版标题赫然写着:“三强赛悲剧:勇士不幸身亡,波特精神错乱?”
“他们怎么能这样写!”赫敏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冲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他们完全歪曲了事实!”
罗恩跟在她身后,脸色难看。“我爸爸说魔法部给报社施压了,他们不允许任何人提到……你知道的。”
哈利独自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食物一口未动。周围的学生都在偷偷看他,但没有人敢靠近。
“我们需要做点什么。”赫敏压低声音,“不能让他们这样掩盖真相。”
“我们能做什么?”罗恩无奈地说,“连邓布利多都被他们针对了。”
安妮看着教工席。邓布利多平静地坐在那里,但他的目光扫过礼堂时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当他的视线与安妮相遇时,她感到一阵寒意。
变形课上,麦格教授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讲课。她站在讲台后面,双手紧紧抓住桌沿。
“今天我们不学习新的变形咒语。”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尖锐,“我想谈谈诚实和勇气的价值。”
教室里鸦雀无声。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真相会让人感到不安。”麦格教授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但掩盖真相永远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相反,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德拉科·马尔福在座位上嗤笑一声。“教授,您是在说《预言家日报》登的都是假新闻吗?”
“马尔福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冷得像冰,“在我的课堂上,请保持安静。”
但马尔福不肯罢休。“我爸爸说,波特可能是因为比赛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毕竟,他亲眼目睹了迪戈里的死亡……”
“够了!”麦格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课堂上散布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
下课后,学生们默默地收拾东西。安妮注意到赫敏快步追上麦格教授,在走廊里急切地和她说着什么。麦格教授的表情十分严肃,但最后她点了点头。
“他们在计划什么?”汉娜小声问。
安妮摇摇头,但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
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亡像一道沉重的帷幕,骤然拉下了学年的终场。本该充满考试结束喜悦和假期期待的霍格沃茨,此刻被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恐慌笼罩。
第三天清晨,礼堂里安静得可怕。长桌上摆放着食物,但很少有人动。学生们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他们大多在窃窃私语,内容无一例外围绕着迷宫里的悲剧和那个令人不安的名字——哈利·波特声称归来的那个人。
安妮小口喝着燕麦粥,味同嚼蜡。她看到教师席上空了几个位置,邓布利多、麦格和斯内普都不在。其他教授们也面色凝重,沉默地用餐。
就在早餐进行到一半时,邓布利多走进了礼堂。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步伐不再像往常那样轻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带着沉重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邓布利多走到教师席前方,没有使用魔法放大声音,但他清晰的、带着穿透力的语调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天,”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我们聚集在这里,悼念一位勇敢、正直、善良的年轻人——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长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他的逝去,是一个悲剧,一个本可以避免的悲剧。”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全场,“就在那晚,在那个迷宫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哈利·波特目睹了一切。他带回了塞德里克的遗体,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一个我们许多人恐惧,却不愿相信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礼堂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伏地魔,”邓布利多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引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回来了。”
恐慌像涟漪般瞬间扩散。惊叫声、质疑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安静!”邓布利多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骚动,“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我知道恐惧正在吞噬你们。但此刻,我们更需要的是团结和清醒的头脑!”
他详细地讲述了昨晚在墓地发生的事情——奖杯是门钥匙,小矮星彼得,伏地魔的复活,塞德里克被杀害,哈利与伏地魔的决斗,还有那些回归的食死徒。
“……塞德里克·迪戈里,”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深切的悲痛,“他是被伏地魔杀害的。但请记住,他是因伏地魔的残忍和食死徒的背叛而死,而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全场,似乎在驳斥某些可能流传的谣言。
“现在,黑暗势力再次抬头。”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复了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屈服于恐惧。霍格沃茨依然是安全的,但我们需要更加警惕,更加团结。不同学院之间的隔阂,在这个时候,必须被放下。”
他宣布了提前结束学年、立即安排学生回家的决定。
“回到家里,与你们的家人在一起。但要保持警惕。记住今晚我所说的话。塞德里克·迪戈里不会白白牺牲。”
邓布利多的讲话结束了,但礼堂里弥漫的沉重气氛并未消散。学生们在震惊和恐惧中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安妮跟着赫奇帕奇的同学回到公共休息室,开始收拾行李。过程沉默而迅速,往日的嬉笑打闹消失无踪,只有行李箱合上的咔哒声和偶尔的叹息。
她将那几件一次没穿过的麻瓜裙子塞进行李箱底层,又把所剩不多的美国零食分给汉娜和苏珊。
又是一个学期结束了,但这次伏地魔回来了。这意味着她所熟知的那个相对和平的魔法世界结束了。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仅把霍格沃茨当作一个可以暂时躲避家族压力的、有点刺激的魔法夏令营。危险是真实的,而且可能会波及到她。
她想起那个破旧地下室里的老头,想起他的警告。想起斯内普那复杂难辨的眼神。
她的“躺平”人生规划,需要立刻进行重大修订。
*
回家的队伍在门厅集合,气氛压抑。
天空阴沉,似乎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而哀悼。马车已经准备好,将载着他们前往霍格莫德车站。
安妮拖着行李箱,排在队伍里。她看到哈利、罗恩和赫敏就站在不远处。哈利看起来精疲力尽,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承受了太多,而这个夏天,等待他的恐怕不会是宁静。
她也看到了斯内普。
他就站在门厅的阴影里,远离人群,像一座孤岛。他似乎在和邓布利多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是惯常的冰冷。
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安妮时,停顿了数秒,随即又淡漠移开。
安妮收回视线,跟着队伍挪动。登上马车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霍格沃茨城堡。那座巍峨的、她待了四年的城堡,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马车启动,载着他们驶向车站。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夜骐扇动翅膀的细微声响。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气氛同样凝重。隔间里没有人聊天,没有人分享零食,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和恐惧中。
安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苏格兰高地的苍茫景色此刻看起来也带着一丝萧索。
她知道,这个暑假,将不再是阳光、沙滩和无聊派对那么简单了。特.朗普大厦和海湖庄园,也并非绝对安全的避风港。伏地魔的势力渗透范围有多广?他会不会对像特.朗普家族这样显赫的麻瓜家庭感兴趣?
列车终于抵达国王十字车站。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回到喧嚣的麻瓜世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特.朗普爸爸派来的加长林肯和保镖团队一如既往地显眼。伊万娜妈妈和伊万卡也来了,看到安妮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但她们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显然,她们已经从某些渠道听说了霍格沃茨发生的“不幸事件”。
“安妮!亲爱的!”伊万娜妈妈紧紧拥抱她,“上帝,听到消息吓坏我了!那个可怜的男孩……你们学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没事了,妈妈。”安妮回抱她,声音有些疲惫。
回美国的专机上,特.朗普爸爸难得地没有高谈阔论,只是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并再次强调了考虑转学的可能性。
“那种老古董学校,安全措施太差了!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私立学校,瑞士或者纽约……”
“爸爸,”安妮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现在不能离开霍格沃茨。”
特.朗普爸爸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女儿会如此坚决。
“为什么?那里刚死了人!”
“正因为不太平,我才更不能当逃兵。”安妮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不太符合她一贯的“躺平”作风。但内心深处,她知道,霍格沃茨现在是风暴眼,躲回麻瓜世界未必安全,反而可能因为不了解情况而更加危险。
而且……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责任感,让她觉得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或许,是塞德里克的死触动了她?或许,是她潜意识里知道,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伊万娜妈妈担忧地看着她:“安妮,你是不是吓坏了?我们可以……”
“我没事,妈妈。”安妮摇摇头,看向窗外广阔无垠的大西洋,“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想。”
回到海湖庄园,那熟悉的奢华与舒适扑面而来,但却无法驱散安妮心头的阴霾。
她躺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阳光依旧灿烂,泳池水波光粼粼,但她却感觉不到往日的放松。
她开始密切关注麻瓜世界的新闻,试图从那些国际局势、金融波动和恐怖袭击的报道中,寻找魔法世界动荡可能带来的蛛丝马迹。
她也开始有意识地翻阅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魔法书籍,不仅仅是课本,还有一些关于近代魔法史、黑魔法防御术的书籍。
伊万卡对她突然的“好学”感到惊讶,但安妮只是含糊地表示OWLs考试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特.朗普爸爸虽然对女儿坚持回霍格沃茨有些不满,但见她没有继续提“躺平”和“第一千金”的事,反而开始“积极上进”,也就暂时按下了转学的话题,转而开始向她灌输一些“在危机中把握机遇”、“特.朗普家族永不退缩”的论调。
安妮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她知道下一个学年,霍格沃茨会迎来一位来自魔法部的“高级调查官”,学校的气氛会更加压抑。她也知道邓布利多军将会成立。她目前并不确定自己是加入?还是继续旁观?
加入意味着风险,意味着正式卷入漩涡。旁观……真的还能继续旁观下去吗?
伏地魔的目标是清除麻瓜出身的巫师,而她,安妮·特.朗普,正是一个麻瓜种。尽管她姓氏显赫,但在那些狂热的纯血统主义者眼中,这恐怕只会让她成为一个更诱人的靶子。
一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小香囊。里面干枯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凉气息。
她想起斯内普。
想起他熬制魔药时精准而稳定的手,想起他喷洒毒液时冰冷的眼神,也想起他挡在摄魂怪前的身影,想起他递给她的那瓶解毒剂,想起他在黑暗走廊里凝视克拉布和高尔时的威压,还有……离别时,他欲言又止,最终沉默离去的背影。
他是一个极其复杂矛盾的人,身处危险的灰色地带。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可能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