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图书馆特藏区的空气比主区域冷一些,高窗开在北墙上,午后的光从斜上方落下来,灰尘在光束里缓缓飘着。
阿尔伯特蹲在第三排书架尽头,膝盖抵着地板。深灰色衬衣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前臂,正把一本摊开了一半的旧书小心地合上,用一根细绳捆住书脊,放回架子上。
膝盖旁边的地上摊着一本淡黄色封面的厚笔记本,右手边搁着一支深褐色的羽毛笔,笔尖蘸着墨,在纸面上留下一小块未干的深蓝痕迹。他在每次合上一本书之前会飞快地扫一眼里面的内容,偶尔记几行。
"……火焰咒对三类魔药残余物的清除效果对比。"他刚写完的那行字,把笔搁下,伸手去够下一本书。
书脊灰绿,没有书名,也没有作者署名,边角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厚度大约三指,封面材质比旁边那些旧书都硬一些,介于皮革与纸板之间的粗粝触感。
阿尔伯特把书从架子上抽出来。封面空白,翻过来看封底,也空白。他皱了皱眉,把书平放在膝盖上,拇指抵住封面边缘,小心掀开一道缝。
尖锐的嘶鸣从书页间炸出,像被捏住脖子的猫头鹰在叫。阿尔伯特在声音刚响起的瞬间就"啪"地合上了书,动作快得书页之间的空气被挤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盯着封面,指尖还按在书脊上。声音停了,但书还在微微颤动,持续了三四秒才消失。
他抬起头,往主区域的方向扫了一眼。书架之间的窄道空无一人,午后的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低头,重新审视手里那本书。
灰绿封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刚才那道缝隙里露出的内容——他看到了"寄生"这个词,但来不及看清更多。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先看了看书脊的接缝处,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凹痕,沿着书脊的边缘走了一整圈。他拇指指腹沿着那道凹痕摸了一下,触感和其他部分不一样,更滑一些,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蜡。
巧妙的封闭术。
阿尔伯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封面边缘,按住了书脊上那道细凹痕的中点,用了大约相当于握一只鸡蛋的力气压下去。
指尖底下传来一下轻微的震动。阿尔伯特松开手指,再次掀开封面。
这一次没有声音。
他把书掀开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等了两秒,没有反应。缝开大一些,翻到第一页。纸面泛黄,墨迹深褐,字迹排得密,行距窄得几乎贴在一起。页眉处用红墨水写了一行更小的字:"仅限持有者本人查阅——如遗失,须在三日内上报所属机构。"
阿尔伯特翻过第一页。第二页是一张目录,列了七章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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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寄生型魔法的定义与分类
第二章:常见寄生体的识别与处置
第三章:**寄生案例与非**寄生案例的区分
第四章:宿主与寄生体之间的能量交换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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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一路往下扫,停在第六章的标题上。
"第六章:默然者——能量型寄生实体的极端案例。"
默然者。他看过这个词,在那本翻过很多次的《神奇动物在哪里》里,只在一个很小的边注里一笔带过:"默然者:指因压抑魔法能力而产生危险能量附着的巫师儿童。极为罕见。"
眼前这本显然更深入:"默然者的本质是一种能量型的寄生实体,由被压抑的魔法能力在宿主体内积聚而成。宿主通常为七岁至十四岁之间的巫师儿童,因外部环境(通常为麻瓜家庭或厌恶魔法的环境)被迫长期压制自身魔力,导致魔力未能正常释放,反而在体内凝聚为独立的寄生性存在。"
"部分学者认为默然者属于寄生物的一种特殊亚型——其与常规寄生体的区别在于,默然者并非外部侵入,而是由宿主自身魔力异化生成,依附于宿主的魔法核心,逐渐获得独立意志。"
"巫师界普遍认为默然者已于二十世纪中叶绝迹。然而这并非基于统计,而是一种共识。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它已经消失。"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翻了过去。
下一节是"历史记录——近现代已知案例"。几个地名,几个年份。"十九世纪末,德国某村庄,一例——宿主死亡,默然者自行消散,未造成周边损伤。""1920年代,北欧某地,一例——宿主死亡,默然者在消散过程中引发小规模魔力波动,无人伤亡。"
"1926年,美国纽约。已知最恶劣默然者暴走事件。宿主克雷登斯·拜尔本,时年约二十五岁(具体年龄不详)。暴走期间引发大规模建筑损毁、多人伤亡,包括多名巫师及麻瓜。暴走持续数小时,范围覆盖纽约多处地标。MACUSA下令当场击杀,默默然在事件后消散。"
克雷登斯·拜尔本。
阿尔伯特盯着那个名字,一动不动。
阿不思在他五岁那年第一次提到这个名字。那时候他只知道“外祖父”这个词,后来大概**岁的时候他问过阿不福思一次,那时候他大概**岁,阿不福思沉默良久,只说:"不知道。"
阿尔伯特坐在书架之间的地板上,膝盖上的书翻开到那一页,午后的光从高窗里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那几行字上,把纸面照成一种均匀的、暖黄的颜色。
下一页是一张图——手绘的,黑白线条,画着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形,身体周围环绕着翻涌的、没有明确边界的暗色云团状图形。云团的边缘模糊飘散,但在靠近人形的位置变得浓密,像一层有生命的雾气裹在宿主身上。
图下方有一行注释:"默然者暴走形态示意图,1926年纽约事件后依据目击者描述复原。"
他盯着那幅图。画面上的人形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像一个人正在往前走,或者正在挣扎着往前走,而身体周围的暗色云团正在往外翻涌,裹住他,带着他往某个方向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尔伯特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膝上那本书翻回到目录页,假装在检查书脊有没有松动。脚步声在书架尽头停住了,平斯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
"霍恩先生。"
阿尔伯特抬起头。平斯夫人站在书架尽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瘦削的身影在午后斜照的阳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她的目光落在他膝盖上那本书上,停了一拍,又移到他脸上。
"进度怎么样。"
阿尔伯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差不多了。"他说,声音比预想中抖一些。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本。"
平斯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书?"
"……不重要。"
他弯腰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封皮贴着胳膊,透过衬衫传来一点微微的凉意。他朝平斯夫人微微点了一下头,往图书馆主区域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听到身后传来平斯夫人走到那排书架旁边的声音。
"霍恩先生。"
他停住,转过身。平斯夫人站在那排书架前面,手里拿着那本灰绿色封面的厚书。午后斜照的阳光从高窗透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也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她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底,又翻回去,然后放回了书架上。
"这本不在清理范围内。你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阿尔伯特站在图书馆主区域和特藏区之间的那道半高栅栏旁边,手里还夹着笔记本。他看了平斯夫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边那本灰绿色封面的书。
"第三层左数第七本,"他说,"混在一摞零散的书里,可能是被误放的。"
平斯夫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把那本书从架子上抽出来,放在了自己手边的桌子上。"行了,走吧。"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转身往主区域走去。走了几步之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正常快了一些,他把笔记本换到另一只手里,快步穿过几排书架,走到他和埃里克常坐的那张靠窗桌子旁边。
埃里克正低头翻一本摊开的厚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今天的禁闭结束了?"
"嗯。"阿尔伯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你在复习什么?"
"草药学,"埃里克说,声音里带着倦意,"很多以前的知识点忘了。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阿尔伯特翻开一本古代如尼文的书,目光落在页面上,"我如尼文选修在明天下午。"
"我下午有占卜课。"
沉默了一会儿。埃里克从书页上抬起头来,看了阿尔伯特一眼。"你是不是趁机偷看**被平斯夫人骂了?"
"……没有。"
"真的吗?"
阿尔伯特摇了摇头。埃里克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没有再多问。
阿尔伯特盯着面前那本摊开的如尼文书。字母在纸面上排列成行。
阿不福思。阿不思。克雷登斯。潘妮。
他把那几个名字在心里摆了一排。
克雷登斯,这是外祖父的名字。美国纽约的那个默然者叫克雷登斯·拜尔本。同名叫克雷登斯的也不是只有一个人。但是——
他闭上眼,记忆开始往回拉。
第一次听阿不思提到克雷登斯,是他五岁那年。
***
"你的外祖父——也就是你母亲的父亲——名叫克雷登斯。"邓布利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他很快继续说了下去:"他是我弟弟的儿子。"
***
那时候他刚认识"外祖父"这个词不久,想问更多,但阿不思没有继续往下说。克雷登斯是阿不福思的儿子,潘妮是克雷登斯的女儿,潘妮是他的母亲。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知道"克雷登斯"这个名字。不知道姓什么。
阿尔伯特睁开眼。阿不思那时候停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停顿——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他在决定要不要说更多,然后决定不说。
他闭上眼继续翻。
***
"克雷登斯的外孙。"
"什么?你说什么?"。
"克雷登斯还有孩子?"阿不福思说。
"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潘妮出生的时候克雷斯登已经不在了。她的母亲带着她去了美国,没有回来。"
"你那时候就知道?"
"你那时候就知道。你知道克雷斯登有个女儿。你知道那孩子活着。你知道她后来有了孩子。你什么都知道。你谁都没告诉。"
"她是个哑炮。她母亲想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她在美国长大,读书,工作——她没有魔法能力,阿不福思。你让她回来做什么?"
"她是我的孙女!她是克雷斯登的孩子!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潘妮不愿意回来,她有自己的生活。"
"那你至少告诉我!"
***
阿尔伯特睁开眼。桌面上那本如尼文书还摊在原处,光从头顶落下来,在纸面上铺出一片白晃晃的亮。他刚才想了多久?大概不到两分钟,但他觉得像过了很久。
思绪有些混乱,他在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
===
克雷登斯有一个女儿叫潘妮——已知。
克雷登斯不知道潘妮的存在——阿不福思原话:"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潘妮出生时克雷登斯已经不在了——原话同上。
潘妮的母亲,也就是外婆带着潘妮去了美国,没有回来——阿不思说的。
潘妮是哑炮——阿不思说的。
外婆希望潘妮过普通人的生活——阿不思说的。
潘妮在美国长大,读书,工作,没有接触魔法界——阿不思说的。
阿不思早就知道潘妮的存在,没有告诉阿不福思——阿不思说的。
阿不思曾经联系过潘妮,知道她不愿意回来——阿不思说的。
阿不福思在阿尔伯特出现之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个孙女——显而易见。
===
阿不思和潘妮之间至少有过接触,因为阿不思知道"她不愿意回来"。
阿不思替阿不福思做了决定——认为阿不福思"不应该知道"潘妮的存在,理由是"她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阿不福思不在乎潘妮是不是哑炮,他在乎的是被瞒着。阿不福思对阿不思的愤怒不是一次性爆发,是长期积累的。
阿不思隐瞒潘妮的真正理由可能不止"她想过普通生活"——如果仅仅是保护她的**,告诉阿不福思并不会破坏她的生活;阿不福思可以知道她的存在而不打扰她。
阿不福思问"克雷登斯还有孩子?"时语气是惊讶的,说明他对克雷登斯后来的人生几乎一无所知。
但现在应该先确认1926年那件事是确有其事,不是乱编的,因为他只在那一本书上读到过这件事,学校魔法史只教到1899年,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他在图书馆也从没看到过这件事。
阿尔伯特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埃里克抬起头。
"去哪儿?"
"找书。"阿尔伯特说。
他已经转身往书架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埃里克说了一句:"你继续复习。"然后继续往前走。
翻找了大概有半个小时。
魔法史教材第五、第六卷没有1926年纽约的记载,美洲魔法史中间近一百年完全是空白。《近代国际巫师界大事记》里1926年只有两条无关痛痒的条目。
直到他抽出那本暗红色封面的《二十世纪巫师界重大事件汇编》,在1926年的条目中,夹着一行字:
“1926年底,纽约发生大规模魔法泄漏事件。MACUSA出动大量人员处理,并实施范围极广的遗忘咒。事件详情未公开。”
阿尔伯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MACUSA动了遗忘咒,麻瓜被抹去记忆。参与处理的巫师知道内情,却没有写下来,或者写了,但被封存了。那本灰绿封面的书是唯一记载全名的东西,却被扔在特藏区角落,混在待处理旧书里。平斯夫人的态度也证实了——这本书不该被看到。
他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书架。木头发出"笃"的一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重新走回那张靠窗的桌子。埃里克还在看那本草药学课本,听到阿尔伯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找到了?"
"没有。"阿尔伯特坐下来,把椅子拉近桌沿。
"你占卜课是几点?"
"三点。还有一个小时。"埃里克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太对劲。"
阿尔伯特把摊开的那本古代如尼文书合上,放在桌角。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阿尔伯特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有他刚才记的关于火焰咒清除效果的笔记。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一个方向:"你了解默然者吗?"
埃里克愣了一下。"什么?"
"默然者。你听说过吗?"
埃里克皱眉想了一下。"好像在哪儿看到过这个词……神奇动物那本书里?有个边注?"他摇了摇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阿尔伯特把笔记本翻了一页,拿起羽毛笔,在空白的纸面上写了一个名字——"克雷登斯·拜尔本"——然后又划掉了,墨迹还没干就被笔尖蹭成一道模糊的深蓝色痕迹,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字。他把笔放下,看着那道被划掉的痕迹,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埃里克看了他一会儿。"你真的没事?"
"真的。"阿尔伯特说,"你去上课吧,我再待一会儿。"
埃里克站起来,把草药学课本夹在胳膊底下,又看了阿尔伯特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别熬太晚。"然后转身走了。
阿尔伯特自己坐了一会,用力搓了一下脸清醒一下,开始整理思绪,把新找到的信息加进去。
1926年纽约有一个默然者叫克雷登斯·拜尔本。MACUSA下令击杀,碎片消散。该事件被封锁,公开记录极少。魔法史教材第五卷和第六卷都没有收录,那本《近代国际巫师界大事记》只写了一行"大规模魔法泄漏事件",连"默然者"三个字都没有提。只有那本灰绿色封面的书写了全名。而那本书被放在特藏区的角落里,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刻意掩埋,消息封锁。
外祖父叫克雷登斯。1926年纽约有个默然者叫克雷登斯·拜尔本。阿不思从不提克雷登斯的姓。母亲是哑炮,外婆带她去了美国。克雷登斯·拜尔本1926年在纽约暴走、被击杀。潘妮1932年出生——克雷登斯"不在"之后六年。
如果。如果这两个克雷登斯是同一个人。
那他的外祖父是一个默然者——一个被MACUSA下令击杀、身体里寄生着那种由压抑与痛苦催生出的黑色能量体的人。那他的母亲潘妮是默然者的女儿。那他自己身上流着默然者的血。
他有特殊之处。这件事他很早就知道。不是智力上的,是另一种——念头变成现实的那种倾向。
他不是默然者,他很确定他没有那种东西。但问题在于:克雷登斯是史上唯一活过成年的默然者。在此之前没有任何默然者活到足以留下后代。所以魔法界对"默默然能否遗传、遗传到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一片完全的空白。如果克雷登斯活下来了,潘妮出生了,他也出生了。那他身上的那种"念头变成现实"的倾向,那种无需魔杖即可让物体按其意志偏转的直觉式施法,那种在情绪波动时魔力会自发外溢的体质——很难说清是天赋还是那截断裂血脉的余震。
他的魔力回路似乎比普通巫师更短。普通巫师需要经过咒语、魔杖、意念、输出的链条,而他有时候只需要想和发生两个步骤之间的直接跃迁。
但"如果"是关键词。阿尔伯特自己对自己说。可能只是同名。克雷登斯这个名字虽然不常见,但也不一定只有一个人叫这个。可能只是巧合。1926年的事和1932年出生的母亲,时间上差了六年,不一定有关系。可能阿不思不告诉我全名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但他没法说服自己停止往下想。
单独看每一条:
外祖父叫克雷登斯,1926年纽约有个默然者叫克雷登斯·拜尔本 -> 一个名字而已,叫克雷登斯的人又不是只有一个。
阿不思从来不提克雷登斯的姓 -> 也许他觉得没必要提,毕竟都是“弟弟的儿子”了,肯定是姓邓布利多。
妈妈出生在1932年 -> 克雷登斯·拜尔本1926年就"死了",差了六年,能有什么关系。
外婆带着妈妈去了美国 -> 很多家庭都会移民。
妈妈是哑炮,但我天赋异常 -> 隔代遗传而已,魔法界不是没有先例。
阿不思没告诉阿不福思妈妈的存在 -> 也许他真的只是不想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放在一起——
如果"克雷登斯"="克雷登斯·拜尔本"
那他在1926年没有真的死(**写的是下令击杀、碎片消散,没有写确认死亡)→他活到了1932年之前→妈妈出生→外婆带着妈妈去了美国→阿不思知道这件事但没有告诉阿不福思→阿不思说妈妈是哑炮→但阿尔伯特自己天赋异常
也有可能:
"克雷登斯"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那个默然者和他外祖父只是同名→没有什么联系→妈妈就是一个普通的哑炮→外婆带她去美国只是普通的移民→阿尔伯特的天赋只是一个普通的隔代遗传→阿不思不告诉阿不福思只是为了保护妈妈的**
他没办法确定哪一幅拼图是真的。
但他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第二幅。
因为如果第二幅画是真的,那阿不思的沉默就全都是合理的解释。但他从小就认识阿不思,他知道阿不思说话的分寸。阿不思不说一件事,通常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不想说"。
如果两幅都是可能的,为什么他心里觉得第一幅更接近真相?
他说不清楚。
等一下!
他得知的所有关于克雷斯登,关于他父母的事情,都是从阿不思嘴里说出来的——没有实际证据。
潘妮是哑炮(她真的是哑炮吗?)——外婆已经去世,没人能测她的魔力
潘妮在美国长大——外婆已去世,母亲已去世,没有身份文件
潘妮不愿意回英国——母亲已去世,无法问她本人
外婆带着潘妮去了美国——外婆已去世,没有出入境记录
克雷登斯是阿不福思的儿子——没有族谱、没有出生证明、没有任何书面文件
克雷登斯在潘妮出生前就去世了——没有死亡证明,没有墓碑,没有具体日期
他关于自己身世的所有信息,都来自于同一个人的单方面陈述,而那个人是现在全英国最强大的巫师,有足够的动机隐瞒真相,没有任何人敢质疑他的权威,而且他是阿尔伯特的“亲戚”——阿尔伯特天然信任他。
阿尔伯特越想心越凉。
不行不行。阿尔伯特摇头,太乱了。
阿尔伯特你要冷静一点,你有什么证据呢,一切都是猜测,所有的推理都是建立在“如果”之上。你手上没有任何证据。
不不不,疑点实在太多了,而且证据你从哪里来?你拿不到证据——死无对证,活着的去问谁——阿不思?往枪口撞呢,他能蒙你十一年也能蒙你一辈子。阿不福思?但是很明显他也几乎一无所知。
最可疑的是那本**——为什么偏偏是那里。
它被放在特藏区——特藏区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但有禁闭任务的学生可以。而你恰好刚刚被罚禁闭、恰好分配到了“清理特藏区旧书”的工作。谁安排的禁闭任务?麦格教授。但谁可以影响麦格教授的分配决策?
阿不思。
它混在一摞零散的书里——“零散”意味着它是被临时放进去的,而不是长期归档的。如果是长期归档,它有固定编号,平斯夫人早就知道它的存在,不会在阿尔伯特翻开之后才说“这本不在清理范围内”。它更像是被人近期才放进去的,以一个“容易被误碰”的姿态混入。
封面无标、书脊无号——这本书的表面特征决定了:任何一个认真执行清理任务的学生,都会因为它的异常而本能地打开它。因为清理旧书的一个基础步骤就是检查封面和书脊是否有可辨识的标记。而且这本书如果不破解封闭术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翻开是会尖叫的,就像一个过滤器哪怕普通学生误拿也会放回原位,而你很快解开了,这就像——不,绝对是有人一步一步把你引向那个设好的位置,而你一无所知,在顺着看似巧合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预定的位置。
阿尔伯特突然觉得很讽刺,几天前他刚刚站在道德高地上,对阿不思说“至少那个牺牲的棋子是自愿的”,然后几天后,他自己就成了那个“被安排自愿”的棋子。
阿尔伯特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近乎是咬牙切齿的砸向桌面,但半路又轻轻放下去了——这里是图书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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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