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收到圣诞礼物的时候,斯内普看上去已经全然平静,他甚至和其他教授一样在早餐时就拆开了艾玛的礼物,甚至有些期待这个曾经的学生又折腾出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来。
只是这次他愣住了,连邓布利多惊呼他收到了十几种不同的特色蜂蜜都听不见了。
躺在盒子里的是一枚封存着某种植物叶片的戒指,样式古朴大方,即使是他戴上都不会觉得突兀,不止如此,破天荒的,她写了信,和往日的便条不同,由漆腊密封着的信,他仿若神游一般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盯着那句公式化的开头怔楞了半晌,他似乎能看见她那只漂亮的手握着钢笔轻巧的写下他的名字,笔尖顿在最后一画。
他猛然将信倒扣在桌子上,仿佛上面不是一个个字母,而是最恐怖的诅咒。
他对艾玛其实是有嫉妒的,嫉妒她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获得了内心的平静和外在的体面,这种嫉妒不同于对詹姆斯·波特的嫉妒,它更深沉,更指向自身命运的无情。
他向往她所代表的那种可能性,一个没有被黑暗吞噬、没有被仇恨扭曲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种向往让他对她那种冷静的、不依赖于任何人的独立状态的隐秘认同,也下意识地去维护,以至于他放任她自己去解决问题。
面对艾玛,他也是自卑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人生选择的持续批判,每一次看到她,都在提醒他那个“如果……那么……”的命题。
“看啊,你本可以像她一样,但你却成了这副模样。”
在这种嫉妒、向往和自鄙的漩涡中,生出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爱意,因为爱她,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爱那个他永远无法成为的、更好的自己,保护她,在潜意识里就像是保护那个曾经有可能走向光明的、脆弱的自己。
只是艾玛离开后,他很快摈弃那些想法,用最卑劣的想法去揣度她,抗拒因她而起的所有感性。
艾玛的离开给了所有人一个合理的说法,她只是遵循本性在危险来临前保全自身,但其实对艾玛而言那是一场清醒地走入孤寂的自我放逐。
幼时的她因为通感,能感知到众人的喜怒哀乐,悲哀的是她生活在一个充满恶意的环境中,这种嘈杂的感觉让她痛苦,无法安眠,她选择在心理上建起堡垒,以冷漠面对一切,她拒绝自己被同化,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后她疯狂寻求能够能够隔绝这种天赋的方法,幸运的是她从邓布利多校长那里得知了大脑封闭术,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她的心理堡垒加上了一个更明显的魔法的屏障,即使在伏地魔和食死徒活跃期间,被迫从霍格沃茨离开,她也能够得到安睡,回归麻瓜界的她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考上了牛津,有了大脑封闭术的她,掌握了一个通感的开关,但这种天赋也无可避免的会让人产生一种高高在上的抽离感,她会选择靠近善意的人,远离带来伤害的人,但不论是哪种人都无法改变她孤独的处境。
比起其他人情感的浅淡,她感受到的斯内普是与外表冷漠尖锐不符的浓烈复杂情感,因为他长时间处于一种极为复杂且强烈的情绪状态,所以对于她来说,感知斯内普的情绪就会被完全的裹挟,沉浸的感受这样的浓烈,将她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一个同行者,长时间的情感抽离和与他人社交的隔离让她处于一种虚无主义的状态中,这种浓度的感情,让她短暂的拥有和其它人一样的喜怒哀乐,让她感觉到真实,感觉到和这个世界的真切的联系,而不是游离在一切之外什么都抓不住的虚妄,这种虚妄让她厌倦了世界,让她对待一切都很消极,她会竭尽全力的去活着,但也会让她在绝境中极容易产生放弃的念头。
她的性格中也有卑劣的部分,在她了解到自己巫师天赋之前,在彼此的关系处于一种微妙的暧昧中时,有些突破社交距离的行为被她分析为,即使是他也会像芸芸众生一样因为暧昧而动摇,了解自己的巫师天赋之后也迅速将彼此的感情打上虚假的标签,对斯内普可能存在的好感和爱意视为一种类似迷情剂效果的东西,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她的离开就如此的正当和理所当然。
她身上作为拉文克劳的特质明显,是优点也是缺点,比起斯内普经历过残酷的战争,背负上挚友及爱慕之人的死亡,她以平静掩饰胆怯,不了解的人以为她自洽,但其实恰恰相反,比起斯内普以利刃隔绝世界,她则是用冷漠筑起无形的高墙,她如同局外人一样对待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但她还是会渴望温情,也期盼自己能够更坦然的接受善意和爱,只是对于某些人来说无需去学习的与生俱来的能力,在艾玛这里成了最难学成的科目。
在了解到自己的通感天赋之前,如果斯内普流露出一丝一毫超乎寻常的微妙举动,理性防御机制就会立刻启动,进行一番充满优越感且卑劣的分析, “看!即便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意志坚定且冷漠刻薄的男人,也逃不出荷尔蒙和多巴胺的支配,所谓的特殊,在生物本能面前,依旧不堪一击,他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芸芸众生并无本质区别。”
这种想法能让她获得一种扭曲的安全感,仿佛这样,她就无需承担被爱的责任,也就无需直面她其实在恐惧着她所向往的情感,就像是出生就被困在洞穴中的人第一次看到阳光,被刺痛眼睛,被灼伤皮肤,内心的空洞在白昼下无处遁形。
当她后来意识到自己拥有无形中影响他人情绪的天赋时,她不可遏制地回顾所有他们之间的细节,她发现了他,然后不可控制的靠近他。
那么那些她感觉到的,那些愉悦,那些心动,是否都是她自己的自导自演,她无法分辨,这种无法确定真实与否的情况让她痛苦不堪,她能想到的只有逃离。
她无法证明哪一次互动是真实的,既然无法证伪,那么最安全的假设就是——全部都是假的。
原本她恐惧自己被看见,脆弱和无助都被人知道,如同被剥去外皮的树干,面临的只有干枯,但当她意识到自己可以像一个人形迷情剂一样影响他人对她的感情时,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她从未与人建立过亲密关系,无论善意恶意,而今她拥有的,是否是因为她太渴望拥有,是否是因为魔法,而不是因为她自己值得,过去从未获得的东西,得到之后却害怕那只是赝品,也许她从未被真正看见,一切只是她的独角戏,其他人只是被捕获的合适的受害者。
这种对真实性的质疑,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离开从一个选项变成了唯一“合理”的选择。
如果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在“下毒”,在无形中操纵他人的情感,那么留下就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离开,是停止这种“情感污染”的唯一方式。
她不敢去验证真相,她害怕万一留下,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是的,你身上的某种东西让我感到平静,但我厌恶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那将比任何拒绝都更令人绝望,因此,在问题被提出之前就离开,她便可以永远活在“可能性”中,而不必面对那个可能摧毁她的“确定性”。
有个废稿,放出来给宝宝们看看,算是分支了,梦行者那一块本来是打算搞些意识流来推动些情感发展的,但写了之后觉得和我的设定有些冲突,于是就没往下写了,而且当时还没写到艾玛真实年纪,不过,应该没问题吧,可别锁我。
她跌坐下去,顺带也让被抓着手臂的他踉跄着倒了下去,他的身影罩在上方,手臂蹭着她的肩膀,手压在她的手上,指尖触碰到了湿润的草地,下意识地,他屈指扣住了她的指尖。
四周只有细雨打在枝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奔跑后的她喘息着,胸腔起伏着,气流穿过唇齿的声音更是近在耳畔,如同擂鼓。
林中潮湿的雾气落在她泛着红晕的脸上,在月光下能看见肌肤上的细绒,如同一支沾着晨露的蔷薇。
他无从得知这支蔷薇惹人爱怜的颜色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她是一支蔷薇。
尽管他们的距离那样的近,他依然无法确定。
被扣在他手心的指尖动了动,原本抓在他另一只手臂上的手突然在他的袍子上划过,停在他的胸前,轻轻地扯住一些布料,似是在推拒,她像是要起身,但因为被压制着却是更凑近了些,鼻尖若即若离地触碰,仿若有什么点在心尖上,惹得一阵颤栗,那双总是冷淡的双眸在昏暗的环境里躲闪着他的视线。
理智在某些时候真的不堪一击,身体的神经不断刺激着脑子,脑子又不断地告诉着身体,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抵抗它,但要知道亲近一个人的想法如同沼泽,越是用力抵抗的越是陷地更深。
若是在现实中人的理智也没那么容易被扯断,但在梦境里,本我控制的世界,做什么都合乎情理,因为这是虚假的,存在于人的脑海中,只要在现实中能保守住这个秘密,那么人们就可以当它不存在。
沉沦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指尖捻开扣子时摸到上面的图案是真实的,触碰到肌肤时初凉渐暖的感觉是真实的,被按着腕部的手紧攥时用力地泛白的指尖是真实的,松开时渐渐返回的浅粉色是真实的,被牙齿啃噬而吃痛抽气的声音是真实的,散开的领口下留下的淤青红痕是真实的,抽泣后雾蒙的双眼是真实的,喘息时气息喷洒在颈窝上微凉发痒的感觉是真的。
如果,所感受到的痛苦是真实的,愉悦也是真实的,想要侵占破坏的糟糕心思是真实的,想要得到倾诉回应的急切心思也是真实的。
那么,虚假的究竟是什么?
这种似真似假的虚幻感让焦躁感在他的体内扩散,他的手沿着散开的衣摆向上贪恋地感受着花瓣细嫩的触感,他用力地将那蔷薇碾碎,将那带着清淡香气的汁液沾染整个手掌,陷进他的体内,浸染他灵魂的底色。
蔷薇的刺划伤他坚实的臂膀,却无法阻止他大肆破坏的进攻,他收割着蔷薇的花瓣,常年熬制魔药留下的茧甚至在他称得上粗鲁的动作前就划伤了那些绯色的花瓣,不等那些斜长的白色痕迹被人看见,绯色就已经变成了深红,急切摘下的花瓣被他拢在怀里,沾染了他的体温,也将他的皮肤染的青红一片,直到这丛蔷薇被他摧残的七零八落,这个花园破坏者才意犹未尽地停歇。
梦醒时的斯内普对自己梦里放纵的行径有着深深的背德感和自我谴责,以至于白日里上课的学生们苦不堪言,纷纷在私底下恶意揣测他们的魔药教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倒霉的事情。
当夜里,批改完学生的论文,揉着发涨的脑子倒在床上的时候,他却无法忽视从心底涌上来的愉悦和期待。
第二日,六年级的高级魔药课,学生们震惊地发现今天的教授有些沉默,他们的魔药教授虽然看上去阴沉可怕,但并不是一个吝啬言语的人,尤其在讽刺人的时候,然而今天连扣分都少了,就只有一个格兰芬多因为惊讶地有些露骨的眼神而被扣分,其它人都是全须全尾地出了教室。
“你精神恢复了。”饭桌上,茱莉亚咬着勺子看艾玛,冒出一句话。
艾玛用眼神表示疑问,她昨晚上实验了新的安眠符文,一觉黑甜到天亮,睡眠质量好到可以称的上是昏迷。
“你前几天看上去就像是半夜跑出去跟人厮混了整晚的样子,不过宿舍门口被我施了咒语的插销都是完好的,这说明入睡后没有人出去过。”茱莉亚明艳的脸上露出了个不正经的笑,“你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坏事’吧!”茱莉亚咬着重音意有所指地说着。
前几个晚上梦中游的景象在艾玛脑子里冒了出来,梦里的那一位表现出和他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热情和急切,以及在她忍不住掉眼泪的时候展现出的温情,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蹭去滑落的泪水,柔软的唇瓣印在她的眼角,身体力行地向她展示了什么叫做强势,同时又用最轻柔的动作做着安抚和怜惜。
她不可免俗地沉沦放纵了,在这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地在心里决定着,明明之前的想法坚定到足矣拒绝梦里的诱惑,然而如今她却不想要去考虑后果。
她心里清楚明白这不是什么好的开始,也必将不会迎来什么好的发展,但又不可遏制地想着,若是可行呢?
但他们也只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慰藉彼此。
这算得上是爱吗?
她想要给出肯定的答案,但自认理智的她觉得答案可能恰恰相反。
“我在梦里遇到了一个王子,爱我爱的不行,整晚整晚热情地纠缠我,我也很苦恼,”艾玛也做着夸张的语气假意哀叹,“所以我昨晚睡前用了安眠符咒,睡了个好觉。”她半真半假地说着,茱莉亚也只当她在开玩笑,“我看你指不定是哪儿有点问题,及时行乐懂吗!”茱莉亚这么玩笑着,和艾玛相处这么这几年,看着她清心寡欲的模样有时也会在心里冒出些奇怪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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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