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艾琳娜表示肯定，语气平静而克制，“这里是陈宅。请问，有什么我们能帮到您的吗？”
麦格教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是在确认什么。“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您是陈太太——爱丽卡的监护人，对吗？”
艾琳娜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一抹礼貌的更正：“我是艾琳娜·蒋。或者您叫我艾琳娜就好。是的，我是爱丽卡的母亲。”
麦格教授闻言，眉梢轻轻一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亮，随即那抹光亮化作了一个真诚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暖的笑容。
“蒋女士，”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认同和敬意，向前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您。”
艾琳娜与她握了握手，礼貌地回应：“我也很高兴认识您。”
短暂的寒暄过后，艾琳娜将话题引回了正轨：“麦格教授，您刚才提到自己是霍格沃茨的副校长——恕我直言，这是什么整人节目吗？我们已经查过了，您所说的‘霍格沃茨’在英国并不存在。并且，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法，不是吗？”
麦格教授似乎对艾琳娜的反应并不意外。她没有丝毫恼怒，只是平静地解释道：“蒋女士，魔法世界的存在被《国际保密法》所遮掩，‘麻瓜’——也就是非魔法界人士——对此一无所知。这正是霍格沃茨会派出信使的原因：我们需要亲自向像爱丽卡这样出身于非魔法家庭的小巫师及其监护人说明实情。”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墨绿色长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进到屋里慢慢谈。我这身装扮站在门口，万一被其他邻居看到……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而且，”她看向艾琳娜，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如果您坚信魔法并不存在，让我这个老太太进到屋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太阳照耀着我，那说明我肯定不是吸血鬼。”
艾琳娜打量着眼前这位衣着古怪但整洁得体的老教授，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她侧身让开了门口。
“请进。”
……
麦格教授踏入玄关，靴跟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艾琳娜领着她穿过走廊，走向客厅。
“佩西，爱丽卡，”艾琳娜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跑团对白，“我们有一位客人。”
佩西将手中的模组在城主帷幕后放下，自长椅上转身看去。爱丽卡也将视线从角色卡上移开，好奇地朝艾琳娜的方向张望。
艾琳娜侧身，让麦格教授进入两人的视线。“这位是麦格教授，来自……呃……”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麦格教授接过话头，微微颔首，“副校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佩西和爱丽卡对视了一眼，自然是都想起了上午那封羊皮纸信。
“我是来就那封录取信进行说明的。”麦格教授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爱丽卡身上，神色变得柔和，“你一定就是爱丽卡·陈小姐了。”
爱丽卡点了点头，有点紧张地把骰子搁回桌上。
艾琳娜拉过一把椅子请麦格教授坐在爱丽卡对面，自己则回到了爱丽卡的身边。
“很抱歉没有和信件同时到达。”麦格教授微微欠身，“上午有一件突发的紧急事务必须我亲自处理，但霍格沃茨会保证每一位学生都按时收到她的录取信。”
接着，麦格教授开始以清晰而平缓的语调，更详尽地解释起关于录取通知的来龙去脉。她“科普”了魔法世界的基本常识，简述了《国际保密法》的由来，详细介绍了霍格沃茨的历史与现状，并且具体说明了爱丽卡——作为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所具备的魔法潜力。“正如这张课本清单上所展现的那样，”她说，“魔咒学、魔药学、变形术……这些都是陈小姐入学霍格沃茨后将要学习的科目，她将在全英国最顶级教授的指导下，系统性地学习魔法世界的各种知识，并最终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巫师。而我的职责，就是确保你们在做出决定之前，获得这些所需的信息。”
她说完，停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
爱丽卡歪着脑袋，一言不发，眼睛在麦格教授和父母之间来回转。艾琳娜则微微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叩。
“您的解释很清晰，麦格教授，”艾琳娜缓缓开口，“但说到底，目前这一切仍然只是您的一面之词。您说魔法存在——我需要看到证据。”
麦格教授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她没有犹豫，伸手探入长袍内侧，抽出了一根细长的木棍——那木棍通体深色，末端略有雕饰，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魔杖。”她说，随手一指茶几上佩西用过的空茶杯。
伴随着“啪”的轻响，那只白色陶瓷茶杯瞬间变成了一只姜黄色的虎斑猫。猫儿蹲在茶几上，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慵懒的“喵呜”，然后轻盈地跳下地面，蹭着爱丽卡的小腿走了一圈。
爱丽卡“啊”了一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忍不住低头去看。
艾琳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法很精巧，”她如是评价道，“但魔术师也能做到类似的把戏。变个杯子，变只猫，只要道具准备得当——”
麦格教授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上散落的跑团道具上。那里有几件塑料小模型，其中有个骑士，身披铠甲，手持剑盾，底座只有硬币大小。
“那这个呢？”麦格教授用魔杖轻轻一指那个塑料骑士。
骑士纹丝不动。但麦格教授已经再次挥动魔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骑士模型的表面开始泛起金属的光泽，原本柔软的塑料质地在一瞬间变得坚硬而厚重，铠甲上的纹路清晰得像被锻造出来的。
爱丽卡瞪大了眼睛。
麦格教授将魔杖朝地面一指，那枚硬币大小的金属骑士飘飘忽忽地离开了茶几，落到客厅中央的空地上。然后她又挥了一次魔杖，这次念出的咒语明显更长一些。
骑士开始膨胀。
它像一团被吹气的金属气球，一尺、两尺、三尺……转眼之间，一个真人大小、通体银灰的金属骑士赫然矗立在客厅中央。它浑身披挂着精致的板甲，头盔面罩紧闭，右手持长剑，左手挽盾牌，纹丝不动。
佩西的嘴微微张开。
麦格教授第三次挥动魔杖。
那金属骑士忽然活了过来。它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朝上，双手抱剑柄于胸前，然后以一种庄重而流畅的姿态，朝爱丽卡一家深深鞠了一躬。铠甲关节处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
客厅里鸦雀无声。
麦格教授收起了魔杖，神情平静：“如果这是魔术，那我这身袍子下面可藏不了这么大一个东西。”
爱丽卡首先反应过来。她“噌”地一下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骑士跟前，伸出指节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它的胸甲。
沉闷的“咚”声响起，随后很快衰减成短促的嗡鸣。
“真的是金属诶……”她摸着那冰凉坚硬的表面，又试着推了推——骑士纹丝不动，至少有上百斤重。“这就是巫师能做到的吗？好厉害！”
麦格教授望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长辈的温和。“你也可以做到，陈小姐。只要在霍格沃茨接受合适的训练——比如我的变形课上，我就会教你们如何将火柴变成针，或者将茶壶变成乌龟。当然，要做到我刚刚进行的转换，需要多年的学习和实践。”她顿了顿，“这正是魔法学校存在的意义——帮助像你这样的孩子学会掌控自己的魔力，而不是让它们在无意识中四处乱窜。”
爱丽卡回头看了看父母，又转回来，犹豫了一下：“可……如果我真的是巫师，为什么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有魔力？”
麦格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艾琳娜和佩西。“很多麻瓜出身的孩子在收到录取信之前，都会表现出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苗头——比如在生气或者害怕的时候，会让东西移动，或者让自己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她看了爱丽卡一眼，“陈小姐，你有没有类似的经历？”
爱丽卡认真地想了想，似乎有些沮丧：“没有。我记得自己一直表现得很正常。”
艾琳娜和佩西也微微摇头表示否定。
麦格教授却并没有表现得失望，反而宽慰道：“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无论麻瓜出身还是来自巫师家庭的孩子，其魔力显现的时间都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从小就很明显，有些人则要到青春期前后才会初次显露。你并没有错过任何东西。”
“原来如此~”听过解释后的爱丽卡明显高兴了许多，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佩西清了清嗓子。他坐直身体，认真地注视着麦格教授，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恢复成了某种克制的严肃。
“麦格教授，”他说，“您的解释非常充分，我们也承认魔法世界的确是存在的——至少眼前这个大家伙不是任何魔术能做到的。”
他指了指客厅中央那个仍然保持鞠躬姿势的金属骑士，继续道：“但是，请您理解，我们作为父母，不可能仅仅因为您刚刚的演示，就放心地把女儿送到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地方去上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瞒您说，我们对霍格沃茨的全部认知，目前都来自您。无意冒犯，虽然您看起来诚实可信，但我们无法交叉验证，没有学校实地参观，没有政府备案可查，没有任何第三方信息来佐证您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让孩子去一个难以查证的学校读书……我想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家长都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
麦格教授听完，没有反驳，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沉思了一会，方才开口说道：“我完全理解您的担心，陈先生。我记得在陈小姐的资料上看到过，你们夫妇都在帝国理工大学任教，对吗？”
佩西和艾琳娜对视了一眼。“没错。”
“那你们是否认识莱拉·布里奇小姐？应该也是在帝国理工工作的。”
艾琳娜一愣：“您是说电气与电子工程系的莱拉·布里奇？”
麦格教授微微偏头，似乎不太确定麻瓜学科的分类：“可能是。我只知道她在你们那里任教——具体什么系，我也不太清楚。”
“是的，我认识她，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艾琳娜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提高了一些，“您不会是说……她也是巫师？”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布里奇小姐是霍格沃茨的优秀毕业生，她比我低……呃，很多届。但她的确是我们世界的人。”
艾琳娜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佩西，一脸震惊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她家明明离学校很远，又没有车，却每天都能很早到、很晚才走。我一直以为她是搭早班地铁……原来她是靠飞的吗？”
“应该不是那种招摇的方式。”麦格教授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大概是用飞路粉——一种通过壁炉网络快速旅行的方式，也可能是有自己的门钥匙。当然，究竟怎么通勤的，你们得问她本人才能知道了。”
艾琳娜和佩西依旧沉浸在不可思议当中，似乎没料到原来身边的人中就有真正的巫师。
“如果您想进一步确认霍格沃茨的真实性，”麦格教授说，“不妨找布里奇小姐问一问，比任何官方文件都更有说服力。她本人就是霍格沃茨优秀教育水准的最好证明。”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好吧，”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会去问她的。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大事，我们不可能马上做出决定，也希望您能理解。”
“当然没问题。”麦格教授点了点头，从长袍内侧取出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卷，放在茶几上。“这是关于是否接受录取的回复方式。如果你们决定让陈小姐入学，就需要在这张表上签字，然后按照表上注明的方式在七月三十一日前让猫头鹰把回执带回来——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用普通邮件寄，但是猫头鹰会更快，也更……符合传统。”
她站起身，整了整袍子。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说明。”她看着爱丽卡的父母，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如果你们最终决定放弃霍格沃茨的录取，那么根据《国际保密法》，关于魔法世界的所有记忆——包括这封信、我的到访、以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将会被消除。这不是惩罚，而是为了保护魔法世界不被麻瓜社会发现，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
佩西的眉头拧了起来：“记忆消除？”
“是的，一个简单的遗忘咒。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也不会有其他副作用或者后遗症，只是让你们忘记这段经历，继续过普通麻瓜的生活。”麦格教授说，“当然，就个人而言，我希望你们不必走到那一步。霍格沃茨是一所很好的学校，而陈小姐值得接受最适合她的教育。”
她看了一眼仍在靠着金属骑士的爱丽卡，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我想我该告辞了。”麦格教授朝艾琳娜和佩西分别点头致意，“如果你们还有任何问题，也可以通过表格上的方式联系校方。对了——那个骑士，再过大约两个小时就会自行恢复原状。它只是被活化和放大了，并不是真正的生命，时间到了法术会自动解除。”
她走向玄关，艾琳娜起身相送。
“谢谢您，麦格教授。”艾琳娜在门口说，“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麦格教授回过头，微微颔首：“不用谢，蒋女士。这只是我的职责所在，再见。”
“再见。”
道别完毕，麦格教授转身走下门廊的台阶，在门前的石板小径上站定。然后，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如同软木塞从瓶口挣脱，那墨绿色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了。
艾琳娜瞪大眼睛望着那一片空荡荡的阳光。风吹过门廊，花楸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愣了几秒，随后才缓缓关上了门。
回到客厅，佩西正仔细观察着金属骑士的关节部分，试图弄清楚这个大家伙是怎么动起来的。而爱丽卡则挪了把椅子过来踩在脚下，想尝试打开骑士闭合的面罩来看看内部。
听到艾琳娜回来，爱丽卡转身问道：“妈，莱拉阿姨真的会魔法吗？”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亲爱的。”艾琳娜苦笑了一下，“除了通勤方面，我一直都没觉得她有什么异常，硬要说的话，可能她学习新东西时挺快的，但这在教授们中也算不上特别罕见。总之，让我们打个电话问问她吧。”
三人来到家里的座机旁，艾琳娜翻出电话本，熟练地找到莱拉所在的那页。看着上面的号码，她第一次感到有些陌生，不过还是照着按了下去。
很快，电话接通。
在许多西方传说中，吸血鬼怕阳光、流水，且在没有主人邀请的情况下不能进入宅邸，所以麦格教授会说让她进去也“没有危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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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活化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