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五分,哈利和两个朋友一起下楼,由于整个下午的课程都没有见到斯莱特林的身影,当哈利看见已经在门厅等候的西奥时,他几乎直接从台阶上跳下去。
罗恩和赫敏被哈利远远甩在身后。他们同样关心这位斯莱特林朋友,于是加快脚步跟了上来。“西奥,你还好吗?”“那些斯莱特林有没有对你施恶咒?”“听说斯内普教授找你们谈话了,他惩罚你们了吗?”
德拉科皱眉忍受这群七嘴八舌的格兰芬多,三秒后,他为数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托你们的福,死不了。”他奚弄地说。
让他意外的是,他的室友在面对这些吵闹的格兰芬多时,竟是出乎意料地好脾气——甚至装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德拉科在心里疯狂地对有两副面孔的西奥指指点点。
他敢以马尔福家族的名誉担保,最近斯莱特林们都不会翻白眼了,因为西奥·波特建议他们:“既然你们的眼珠子和没装脑子的后脑勺相处得这么愉快,不如就让它们永远待在那儿别转回来了。”
想到这里,德拉科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父亲是霍格沃茨的校董,他们能拿我们怎样?”
“我们并不关心你,马尔福。”哈利说。
“我们只关心自己的朋友。”罗恩补充。
“你们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赫敏问到了关键。
“今天中午去院长办公室的路上,我们和几个斯莱特林同学发生了争执。”西奥简单描述,“毕竟学院一下子被扣了一百分,大家的情绪都比较激动。”
梅林的满口谎言,德拉科冷眼旁观。如果那些敢对他们施咒的蠢货只能算“情绪激动”,那当西奥拔出魔杖时,德拉科才算见识到什么叫做“手段极端”。
“幸好斯内普教授及时赶到,他们还没得逞就受到了惩罚——为期一个月的劳动服务。”西奥如释重负,“好在有惊无险。”
如果波特指的是院长看着完好无损的他们,却面色阴沉地训斥了那些斯莱特林的话……德拉科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尽管斯内普教授同样严厉地斥责了他们,但最惨的还是那群“可怜虫”。
院长当时是这么说的:“我想我从未教过你们以多欺少。如果让你们的父母知道你们差点毁了家族生意,还被低年级的学生教训了一顿,相信你们很快就能收到家里的吼叫信。”
此刻,德拉科无比好奇,西奥·波特那鬼话连篇的本事是遗传自波特夫妇中的哪一位。除了发色和姓氏,他实在看不出这两个波特有什么共同点。
“好了,别闲聊了。”费尔奇提着一盏油灯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一边领着五个孩子往外走,一边说:“我认为,以后你们再想要违反校规,就要三思而行了,是不是?”
他斜眼打量着他们,“要我说,劳动和吃苦才是最好的老师。真可惜现在废除了老式的惩罚——把你们的手腕吊在天花板上,一吊就是好几天。”
“我办公室里还留着那些链条呢,我经常给它们上油,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费尔奇笑得十分阴险,“好了,走吧,可别想着逃跑。如果逃跑,你们更没有好果子吃。”
他们大步穿过漆黑的场地。哈利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惩罚,但能让费尔奇这么开心的肯定不简单。月光皎洁,却不时被飘过的乌云遮蔽,将他们投入黑暗。
远处海格小屋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接着传来一声呼唤:“是你吗,费尔奇?快点儿,我要出发了。”
哈利心头一喜:如果是要和海格一起劳动,那还不算太糟。他脸上的庆幸太过明显,费尔奇立刻泼来冷水:“你以为是去和那个傻大个玩耍?再想想吧,小子!你们要去禁林!要是能完好无损地出来,就算我看走眼了。”
“禁林?”西奥想起开学时邓布利多的警告。德拉科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我们不能半夜进去,那里面什么都有……我听说有狼人!”
“这只能怪你们自己。”费尔奇幸灾乐祸,“惹麻烦之前就该想到狼人,不是吗?”
海格带着牙牙从黑暗中大步走来,肩上挎着石弓和箭筒。“时间差不多了,”他说,“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怎么样,哈利,西奥?”
“别对他们太客气,海格,”费尔奇阴森森地说,“他们是来受罚的。”“所以你才迟到?”海格不满地皱眉,“一直在说教?这里不是你教训人的地方,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归我管。”
“我天亮时回来,”费尔奇恶狠狠地说,“收拾他们的残骸。”他提着那盏摇晃的油灯,转身消失在城堡方向。
德拉科立刻转向海格。“我不进去。”他坚决地说。
“如果你想留在霍格沃茨,就必须进去。”海格毫不退让。
“这是仆人干的活儿!如果我父亲知道——”“如果你觉得你父亲宁愿你被开除,那就回去收拾行李吧!”海格粗暴地打断。
德拉科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睛里怒火翻涌。
“对不起,海格,”西奥适时开口,“能告诉我们进入禁林需要注意什么吗?”
“好吧。”海格说,“仔细听好,今晚的任务很危险,我不希望任何人出事。先到这边来。”他带领他们来到禁林边缘,高举油灯照亮一条蜿蜒深入密林的小径。
微风拂过他们的发梢,海格指向林间:“看见地上银白色的反光了吗?那是独角兽的血。禁林里有一只独角兽受了重伤,这已经是本周第二次了。我们要找到它,帮它解脱痛苦。”
“如果先遇到伤害独角兽的东西怎么办?”德拉科问。
“只要和我或者牙牙在一起,禁林里的生物就不会伤害你们。”海格说,“别离开小路,等会儿我们要分两路追踪血迹。”
“我要牙牙。”德拉科急忙说。
“行,不过提醒你,它是个胆小鬼。”海格说。
分配好队伍后(哈利、西奥、德拉科和牙牙一组;罗恩、赫敏和海格一组),海格再次叮嘱:“记住,找到独角兽发射绿色火花,遇到麻烦就发射红色火花,我们会立刻赶去。”
他们向森林深处行进,西奥听见潺潺流水声,附近有条溪流。蜿蜒小路上散布着独角兽的血迹,突然,前方空地上有个影子在移动。“谁在那儿?”海格大喝,“出来!我带着武器!”
那身影应声走入空地——“哦,是你啊。”海格松了口气,“最近好吗?”他上前与马人握手。
“晚上好,海格。”罗南的声音低沉忧伤,“你刚才想用箭射我?”
“不得不小心,罗南。”海格拍拍箭筒,“林子里有个坏家伙在活动。来认识一下,这五位是霍格沃茨的学生。这位是罗南,一位马人。”
“晚上好。”罗南说,“你们是学生?在学校学到东西了吗?”“学到一点儿。”赫敏腼腆地回答。
“学到一点儿,很好……”罗南叹息着仰望星空,“今晚的火星很明亮。”海格也跟着抬头:“听着,罗南,很高兴遇见你,但有只独角兽受伤了,你看到什么异常了吗?”
罗南久久凝望天空,又叹了口气:“总是无辜者先受害,几百年来如此,现在依旧。”
“是啊,”海格说,“但你到底看到什么没有?”
“今晚的火星很明亮。”罗南重复道,“异常明亮。”
“我是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海格追问,“你没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罗南依旧迟疑,最后他说:“森林里藏着太多秘密。”
“好吧,要是看到什么,请立刻来告诉我,”海格恼火地说,“那么我们走了。”
“唉,从马人那里永远得不到直截了当的回答。”海格抱怨道,“总盯着星星看,真让人着急。除了月亮周围的事,他们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好了,就是这里。”他说,“我们分头寻找。小心点,孩子们,遇到危险记得发射火花。”
“知道了,海格。”哈利和西奥齐声应答。于是哈利、西奥、德拉科和牙牙一组,朝着禁林深处前进。他们走了将近半小时,树木越发茂密,小路几乎被完全遮蔽。
“西奥,你还好吗?”哈利敏锐地察觉到弟弟异常的沉默。即便平时西奥也不爱多话,但今晚格外安静。
“我在想罗南说的话。”
“你觉得他的话有什么深意?”哈利问。
西奥简要解释:“书上记载,火星在历史上被视为战争、混乱与死亡的象征,而火星和阿尔法天蝎座是天空中最红的两颗星。当它们相遇时,天空会泛着红光。”
哈利和德拉科同时抬头,这才注意到高耸树冠间的夜空上,正闪烁着一团诡异的火光。
“这种天象叫做火星停留在阿尔法天蝎座。”西奥继续说,“但在占星学中,这是最不祥的预兆。”
“因为它预示着君主的死亡与民众的苦难。”西奥话音刚落,头顶突然响起乌鸦凄厉的啼鸣,树枝被翅膀胡乱拍打。
哈利背后窜起一股寒意,他握紧提灯,警惕地扫视灌木丛。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德拉科攥紧牙牙的牵绳,挨近室友:“你们非得在禁林里讨论这个?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他万分后悔昨晚答应波特去送龙蛋,若是当时心硬一点,此刻他本该躺在温暖的寝室里,盖着柔软的被子酣睡。可惜他的室友从来不懂得感恩,德拉科撇了撇嘴。
“看——”哈利压低声音。一棵树的底下溅满了银色血迹,表明那只可怜的生物曾在此痛苦挣扎。透过古老栎树交错的枝桠,前方空地上有个洁白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那确实是一只独角兽,已经死了。三人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而凄惨的景象。它修长的腿保持着摔倒时的姿势,不自然地伸展着;珍珠白的鬃毛散落在漆黑落叶上。
哈利刚迈出一步,空地上突然传来窸窣声。边缘的灌木丛晃动起来,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从阴影中爬出,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巨蟒。
只见那披着斗篷的身影俯在独角兽身边,低头凑近尸体的伤口,开始吮吸血液。三人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突然——兜帽下的头颅猛地抬起,朝他们的方向转来。
“汪呜。”牙牙发出哀鸣,愣住的三人立刻拔腿狂奔。林间树木太过密集,道路崎岖不平,低垂的枝叶刮得他们脸颊生疼。他们险些被自己慌乱的脚步绊倒,而那个身影正如蟒蛇般以惊人的速度游走。
西奥抽出魔杖想要发射火花,但这个意图似乎被怪物察觉——下一秒,他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眼角撞上一块锋利的碎石。温热的鲜血从伤口蜿蜒流向下颌,滴落在草丛中。
“唔。”眼泪从绿眼睛里涌出来。西奥摔在地上,疼得整个人都懵了,身上哪儿都疼,偏偏想动又动不了——那魔法把他钉得死死的,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西奥倒下去的瞬间,哈利已经转身。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想把弟弟拽起来,但那个诡异的影子已经压了过来。哈利的额头炸开一阵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他闭紧双眼,把西奥挡在身后。
血泪模糊了西奥大半视线,他只能隐约看见那道黑影缓缓举起魔杖,像在嘲讽他们俩有多可笑。时间在此刻有了形状,它被无限拉长,让西奥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同样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夜晚。
“滚开!”西奥的声音尖锐得刺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一个孩子在守住最后防线时的全部力气。
霎时间,一股强劲的旋风凭空卷起,猛烈地吞噬着周围的枝叶。沙石泥土悬浮在空中高速旋转,成功打断了黑影的施法。
在意识模糊之际,西奥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有什么从他们头顶跃过,扑向那个身影。“你们还好吗?”缥缈的呼唤传来,“魔力暴动?他们的状况很糟。”
之后的声音,他已经听不清了。他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