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的身份是纳西莎·马尔福。
圈内人大多敬我的身份、惧我的家世,客套地唤我一声马尔福夫人,但我更喜欢旁人叫我西茜。只不过不是谁都能这样称呼我,能将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人寥寥无几。
今天的客人有些特别,我准备了红茶和点心,直到十二点一刻她还没出现。
我有些不快,伊丽莎白一向随性,不受规矩约束。唯独和我的约定,她可从来没有迟到过。
今天却破了例。
又过了一刻钟,我正要让多比撤掉茶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大门被人径直推开,阳光和屋外的热气一同欢快地涌了进来。伊丽莎白站在门口,额角带着汗,像一路跑着回来的。
“我来迟了,西茜。”
她随手关上了门,一屁股陷进对面的天鹅绒沙发里。
“真希望你能看见我来之前的成果,不过对于你来说,这可能不是一个好消息。”
伊莎摆出一幅玩笑式的表情,端起茶杯,将里面的红茶一饮而尽。
“还是不习惯你们家的茶。”她蹙着眉头说,“喝起来苦兮兮的。”
我下意识挑了挑眉。
她向来都要挑剔我家的茶叶,从茶汤的颜色、香气,再到入口时的口感。早些年卢修斯还会耐心地和她争辩,后来他发现伊丽莎白实在品不出其中的区别,统一称作苦茶汤子,也就不再浪费口舌。
“苦茶使人清醒,下次来我会给你准备一杯加了蜂蜜的甜水。”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试图掩盖我对品茶不赞同的看法。
“哦,西茜。好几天不见,你还是这样子光彩照人。”
她总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些好听的话。
每每气氛僵住,她都会恰到好处地丢出来几句恭维话,大家都默许这种话并不真诚,但还算妥帖。处于我这个年纪,恰到好处的客套往往比真心话更令人从容。只不过她夸奖别人时,总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太过锐利,仿佛要从人的脸上剥下一层伪装来,直白得近乎失礼。
“伊莎,有时真庆幸你不在社交圈内出席,盯着淑女的眼睛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伊丽莎白索性双臂抱头靠在了沙发上。她不否认,也没有道歉,当然,她也不在乎我的讽刺——是的,作为一个纯血女巫,伊丽莎白已经被整个社交圈驱逐很久了。
“那你呢,西茜?你这周参加了多少场纯血家族的聚会?”
她的语气轻飘飘,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无法回答一个让我不体面的问题。
自从魔法部改革后,马尔福家在政界的地位一落千丈,卢修斯身体一直抱恙,现在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孤立无援的滋味。
我已经记不清,伊丽莎白最后一次出现在舞会上是什么时候了,反正不是现在穿着麻瓜的衣服坐在我家的会客厅:黑犀皮的长靴和利落的牛仔裤(是的,我也知道麻瓜的流行服饰),上身穿着易清理的皮黑夹克,里面套了个灰黑色背心。她总是喜欢把头发束起来,即使这样会露出额头,还有后颈那些乱七八糟的碎发。
“你鞋上还有没处理的血。”
我指了指她的脚尖,不等她挥动魔杖,我家的小精灵已经扑上去把它擦拭地闪亮。
“奥茨比小姐!”多比惊慌地叫道,“都怪多比眼睛不好,没有看见您鞋上的污渍!”
“没关系,多比。”伊丽莎白说。
她向来不在意这种小事。我一直觉得奇怪。她和我家的家养小精灵相处得不错,可和我的儿子却——
“西茜,”她打断了我的思绪,“你真的没必要在信里写那么多德拉科的事。”
她撇撇嘴,往嘴里丢进一颗葡萄,含糊不清地埋怨道:
“什么德拉科又学会了一个新单词,德拉科会骑小扫帚了,德拉科吃完了一整盘的豌豆和牛肉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亲爱的小德拉科的教母呢!”
她嘴上嫌弃得厉害,可每次来信,她最先问的也是德拉科。
口是心非的女人。
我眨眨眼,看她喋喋不休地跟我说起这次在古巴一个月的麻烦事,包括但不限于:喝酒到酒吧打烊,又偷溜进酒吧喝光了所有酒,最后用一大袋加隆和金币才得以脱身;第一周就遇到了小偷,连从不离身的魔杖都差点被偷走;正值当地的酷暑,就连降温魔咒都不能让她睡个好觉......
“我从没听说过,”我还是没忍住拆穿她,“有人去刺杀,还要先保证自己的睡眠质量。”
伊丽莎白顿时安静了下来,她甚至没来得及合上嘴。可惜魔杖不在我手边,不然接下来我会以最迅速的动作施展一个“闭耳塞听”咒。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明明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
“如果不是为了你丈夫的名声,”伊莎再次提高了声音,“我才不会在潮湿闷热的阁楼里待五天!”
根据伊丽莎白的描述,她可是一周多都没睡一个整觉,就为了盯住目标对象。
“真正合格的杀手可不会让他差点逃脱。”
“你派人跟踪我?”
“伊莎,以你的脾气,如果没有闹出动静,反而值得奇怪。”
桑尼·哈里森,前几日死于古巴的一场非合理性爆炸中,此次事件造成了大规模的工厂塌陷,仅伤亡一人。
谈话短暂地停了下来,伊丽莎白叉着腰,胸口起伏不定。我猜她大概是在想如何向我索要报酬。
“他手头的证据已经销毁了。”她说,“我还替你们伪造了现场,反正是个经营不善的工厂,你可以拿到当地政策的损失补偿。西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
卢修斯也知道。
卢修斯跟我说过,答应黑魔王的招募,是他最后悔的决定。
自黑魔王倒台后,魔法界并没有马上恢复平静。魔法部忙着抓捕食死徒,马尔福家的海外资产被大量查封,灰色产业也一项项被清理,那些曾经和我们走得近的纯血家族,如今纷纷与我们撇清关系,我们甚至差点被从霍格沃茨的股东名单中剔除!魔法部强行征收了大笔税款和罚金,还有一些官员趁火打劫,狠狠敲走了一笔又一笔加隆,他们断定马尔福家已经跌入谷底,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桑尼·哈里森侵占并倒卖马尔福家在海外的资产,又写信威胁卢修斯——如果不交出足够多的加隆,他就会把那些与黑魔王合作过的文件公之于众。到那时,马尔福家的名声会彻底毁掉。如果没有伊丽莎白,这次卢修斯重回政界的演讲不会这么顺利。
“我当然知道你对马尔福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伊莎。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是不会让你出手的。”
四年前,她开始替我们处理那些不能被摆上台面的麻烦,偶尔她也会替我收集社交圈里的消息。按理说,这类事应该交给家养小精灵,它们忠诚、可靠,死后的头颅被挂在走廊里,作为家族忠诚的证明。但多比太软弱,它完成不了这种任务。
伊丽莎白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可刀柄上也长满了刺,用得久了刀身会生锈,连握住它的人也会受伤。
“她只是看起来不在乎,杀人终究是一件难事,会让她透支自己。”
卢修斯看人很准,他给伊莎的刺杀任务并不多,算上这一次也就三回。作为巫师,她的魔力强大,感知力极强,但由于早年家庭带来的伤害过于轻信他人。后来她的性格巨变,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除了——
“这次姗姗来迟,你又去伊万斯的坟墓了,对吧?”
我刻意用了伊万斯婚前的姓氏,因为这样最能击中她的软肋。
“......这与你无关,西茜。”
伊丽莎白只要有人谈起伊万斯的事情,语气就会变得尖锐。伊万斯是她的心结,我不知道她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知道莉莉死后,伊丽莎白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继续选择成为马尔福家的一把影子里的刀。
我把一个精致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你看上的那个,高品质绿萤石。在拍卖场我们可费了不少力气。”
我有意抬高在此付出的辛劳,其实以马尔福家的财力和人脉,拿到这块宝石并不困难。我只是希望她记住,我们一直记得她在意什么,而有些事情也只有马尔福能帮到她。
伊丽莎白迅速接了过去,捧在手心瞧了又瞧,绿萤石结构轻盈脆弱,她掌心微微用力,毫不费力就将宝石碾成了碎片。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真可惜,我以为这次就能找到关于她的线索了。”
这些年我们并非没有揣测过伊丽莎白对宝石的炙热,或许是钱财,又或许是爱好。但她都是在仔细检查过后一一销毁,试图这样就能掩盖她之前所有的期待。
我缓缓开口:“机会总是有的,不过我这个可恶的女人要跟你说一个坏消息了。”
她抬起眼眸,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生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我的西茜总喜欢跟我开玩笑,说吧,是怎样震撼我的坏消息?”
我顿了顿,拿出一个银质的盒子。
“我的伊莎,马尔福家要跟你终止合约关系了。”
伊丽莎白莞尔一笑,她的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笑意。我了解她,她马上就会用她的眼睛拆穿我的谎言:
“你在撒谎,西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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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85纳西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