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不是一个适合悲伤的季节。就算我待在家里,把门窗全部敞开,颈后还是一直附着粘腻。妈妈说我的方法错了,在炎热的加勒比地区,人们往往会在中午紧闭门窗,不给一丝热气进来的机会。
妈妈还告诉我,本来她是打算为塞德守灵十天的,但迪戈里夫妇拒绝了。我们会在万灵节点燃许多蜡烛,为他的灵魂引路。“这里习俗不同,”她的语气很飘忽,“如果换作是你,他们也会为我们做他们的祷告。”
于是整个暑假,我就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我有时会回忆起有关塞德的一些小事,那些细碎的童年;但我想更多的居然是乔治。他理头发的姿势,讲笑话时轻快的语调——比起弗雷德,乔治更喜欢给人下定义“傻瓜”“呆瓜”“笨蛋”,但他喊它们的语气总是快而上扬的,就像眨眼就捉不到的球遁鸟;以及他陪我上课时悬在我后背的,若即若离的手。
秋每周都借用壁炉去墓地,我带她幻影移形会更方便,但对我刚通过考试的技术来说,多带一人还是太难了。
她还说,我不爱塞德,乔治才是那个属于我的人。但秋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她不知道我们是假情侣。我和乔治拥有的一切,都是契约。一旦我开始对他哭泣塞德,那就变成了一只无条件索取的怪兽。
开学后的氛围很古怪,人们几乎不讨论塞德,仿佛死亡本身是一种缺陷。在赫奇帕奇,有人提到他时,休息室会变得安静而凝重。至于秋,愿梅林保佑她,她无时无刻不把自己哭成一个泪人。只有在偶遇时,我才有空开解她。
除了红发被剪短,乔治可能是唯一没变化的人。他看起来不恨我也不责怪我。开学的第一节草药课,我把我的座位搬回舍友身边,他也自然和安吉丽娜她们组队。他甚至在排队拿手套时,摇着唯一一副粉手套说:“有人出价吗?二十纳特、十纳特、五纳特、有人出三纳特吗?三、二、一、零个纳特?零个纳特有没有人出价?”
我伸出手,乔治敲了下花盆:“成交!买主是喜欢粉色的克里瓦特小姐。”
为什么他这样无动于衷?我和他不同。我把心遗落在了他宽大的手掌上,每隔几小时我就要看看它。
十月的第一个周末是霍格莫德日。西尔维娅——来自斯莱特林的啦啦队员——说她有凑足四支啦啦队的想法。我们约好了去三把扫帚谈谈。但秋在后一天找到了我,她说哈利组建了一个黑魔法防御学习小组,她问我想不想去。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上黑魔法防御的提高班。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
“对,但是——”乔治一定会到场,我的眼睛又要作乱,“我和西尔维娅约好了。”
秋的眼神黯淡了一点:“那我去问问玛丽埃塔,我受不了乌姆里奇那一套了。你确定你不来吗?你和乔治怎么样了?”
我慌乱地说:“和乔治没关系,真的。我们之间没什么。你可以给我报个名,哈利上课时我再去。”
去霍格莫德当天刮起了寒风,我穿了件藕荷色长袍,里面搭灰色羊毛衫。我赶到三把扫帚时,吧台前挤满了人,却偏偏没有西尔维娅。
一个魁梧的男生走到我面前:“你是在找西尔维娅吗?”我点点头。他俯视我:“我让西尔维娅约你出来的,还记得我吗?德里安·普塞。”
我想起来了,他是那个分体的斯莱特林。六年级后我就没和他上过课了。“你想找我做什么?”
“先点个饮料吧,我们到卡座里说。”我点了杯黄油啤酒,德里安·普塞端着它和自己点的荨麻酒走向一个空圆桌。我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他反而不着急了:“其实,我约你出来是因为我想约你出来。你明白了吗,莉莉安娜?”
“所以你不是来和我谈啦啦队的。”我再也不想和西尔维娅说话了。
“我的确有关于招人的想法,”他喝了口酒后说,“你们之所以招不满人,是因为奖励还不够。每个人二十分,我进两个鬼飞球就追平了。你需要给每个人更多奖励,比如说钱。”
“我从哪里筹钱?”
“找邓布利多要,但我估计校董不会给他更多资金了。”德里安·普塞进而详细讲了他的建议:我应该去找赞助商,比如魔法本源协会、银血统基金会。啦啦队需要做的,只有在衣服后背写好赞助商和标语。
有一件德里安·普塞不了解,我却十分了解的规则:永远不要因为自己看不见就忽视你的后背、头发和牙齿。我不认为一个名字带“血统”的基金会能同时资助狼人、哑炮和四支校园啦啦队。我准备起身:“谢谢,我会考虑一下的。”
“等等,我们还没聊到真正重要的部分?”“什么?”“得了吧,莉莉安娜,难道你现在还没有猜到吗?”
“还请你指教,普塞先生。”
“叫我德里安。听着,我约你出来是因为我想约你出来。我还想约你再次出来约会。”我皱着眉头看向他,棕发用发胶梳向脑后,下颌锋利,鼻骨高得像日耳曼人。
“为什么?”
“因为你漂亮。而且你握住了我的手。”
他边说出这样的话,边用冷峻的眼神看我。我抱起胳膊:“我当时只是想帮你。而且——如果你想约我的话,你应该直接问我。”
“那你会答应吗?”
不。我想要委婉点:“我不知道,毕竟你既不够漂亮,也没有握住我的手。”
德里安的嘴角反而没有那么平了:“莉莉安娜,我很确定握手的动作是相互的。”我笑了两声,桌子上凭空变出薯条和南瓜派。德里安说是他刚才点的。好吧,既然已经这样了,至少我可以坐到黄油啤酒喝完。我捡了一根薯条——“莉莉安娜?!”
我转过身,沙发后站着弗雷德、乔治和李·乔丹,每人怀里抱着一个大纸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站起来,弗雷德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怎么会和普塞在一块?”
德里安依旧坐在原地:“我们在约会。你介意吗?”
我连忙岔开话题:“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在猪头酒吧。”
“我们刚去过了,”李指了指远处的一桌,那里坐着安吉丽娜、艾丽娅和凯蒂·贝尔。“女孩们在这里等我们呢,特别是乔治,对吗兄弟?”
李重重地拍了乔治的肩膀。他只是对我挑了下眉,平静得像黑湖水面。如果说空气中有任何一丝悸动的痕迹,那源头也只有我。
我用最小的声音说:“乔治,我很抱歉……”
“没事的,宝贝,约会快乐。”乔治打断了我,我目送他们走向安吉丽娜那桌。
我坐回去。乔治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弗雷德坐在一侧,相反,他坐到了艾丽娅身边。艾丽娅问了他什么,乔治侧过头听,然后从纸袋里掏出一只长长的、看着吓人的金属玩意。他一边解释,艾丽娅一边作了个鬼脸。
德里安打断了我的视线:“你的品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哪个是你的前任来着?我永远分不清韦斯莱家的红毛。”
突然间,我仿佛被坠入一个无底洞。我是怎么辨认乔治和弗雷德的?他的眼睛?耳垂?鼻子?不对,似乎我自动就能识别出乔治——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辨认他们的诀窍很简单:乔治看我的眼神永远独一无二。
德里安还在滔滔不绝,但我再也受不了了。他的声音和酒吧里几十个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挤压得我再也喘不过气。为什么声音里偏偏没有乔治。我抬起头,他和艾丽娅已经不见踪迹。
我拿起长袍,心乱如麻:“德里安,我不是在针对你,我只是…真的很抱歉…”
诚实和勇气——我默念着它们的名字。弗雷德正在讲一个有关人鱼的笑话,逗得其余三人哈哈大笑。我冲向他们:“弗雷德,他去哪里了?她又去哪里了?”
安吉丽娜指向过道:“她去盥洗室——”弗雷德握住她的手指:“我认为他们一块离开了。”
“他究竟去哪了?求你了,弗雷德,我需要和他谈谈。”
他审视了我片刻:“好吧,我看到他从后门离开了。大概率是蜂蜜公爵。”
我匆匆道谢,奔向后门,闪开端着三层黄油啤酒塔的罗斯默塔夫人(“小心点,姑娘!”)。我一边奔跑一边畏惧,梅林,勇气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存在。树上挂满橘红的枯叶,一刻不停地流转。我不愿停下脚步,直到胸口生疼,气管像破裂的纸片。梅林,真希望我能直接飞过去。
然后我看到他了,独自一人,高大的身形像一棵枫树。我们之间至少还有100英尺。不少行人阻碍着我的路线,我提高嗓门:“乔治!”
他扭过头,所有路人也转向我。我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乔治走到我面前:“莉恩…”
“我很抱歉,请听我说完,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想和你分手,不对,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你成为假情侣。那是一份协议,一份非常糟糕的协议。它让我爱上你却什么都做不了——该死。”
太多了,但我只能任凭我的心说下去:“我爱上你了,乔治。但我直到现在才知道。在这之前,我没意识到,我只是感觉很不好,感觉我好像是在越界。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点,真的,现在我说完了。还有——我和德里安没有约会。他用别人骗我来赴约。”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棕绿色的眼睛描摹我。然后乔治问道:“他是怎么骗你的?”
“他说有招募啦啦队员的想法,但事实上,他提了一堆纯血巫师的基金会,我怀疑他只是想试探我站在哪边。”
乔治的脸沉下来:“他这学期别想进任何一个球。”
这是否意味着他还喜欢我,他还愿意让我回来?我急得看不出来:“乔治,你想——”
“我愿意。”
我还没说清我想问的是——乔治弯腰抱住我,仿佛只要他抱得足够紧,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们分开。众目睽睽下,寒风吹得我脸颊通红。这感觉很对,拥抱就该让人愉悦的同时想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莉莉安娜(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