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感觉意识在黑暗中昏沉了许久,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偶尔能感觉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像是脚步声,又像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然后是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起来,碰到了什么。
“别动。”
一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低沉,沙哑。尤拉的眼皮颤了颤,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光争先恐口地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她又闭上了,等了一会儿,再慢慢睁开。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
是医疗翼。
她第一反应是庆幸自己竟然还活着。
余光撇想一旁,她发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她的目光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移了过去,是斯内普标志性的黑袍,再往上是男人深陷的眼窝,那双黑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尤拉默默地看着他,他也沉默着看着尤拉。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斯内普似乎比之前更瘦了,本就苍白的脸透露出一股病态,他的眼眶下面是两片深深的青黑色,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个额头,颧骨下方的阴影比平时更深了,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尤拉坐起来,她想拉住斯内普的手。身体刚动了一下,左侧肋下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进去。她“嘶——”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手本能地捂住了伤处。
“说了别动。”斯内普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匆忙站起身,按住了她的肩膀,尤拉能感觉到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疼……”尤拉抬起眼皮,可怜巴巴的看向斯内普,她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
“......当然疼。”斯内普顿了一下,“被索命咒打中,不疼才奇怪。”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硬生生咽了回去。
床的另一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尤拉偏过头,这才发现房间里不止斯内普一个人。卢平站在布莱克身后,一只手搭在布莱克的肩膀上,朝尤拉温和地笑了笑。唐克斯站在卢平旁边,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你吓死我们了。”
尤拉也用力挤出一丝微笑,告诉他们没事。
庞弗雷夫人从药房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药水。她走到床边,用魔杖在尤拉身上来回划了几道,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生命体征稳定了,内出血已经止住了。再躺两天。”
她把手里的药水递给尤拉,尤拉接过去,药水的味道苦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她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好了,”庞弗雷夫人接过空杯子,目光在斯内普和布莱克之间转了一圈,“她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待太久。”
布莱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卢平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他闭上了嘴。
“我们先出去。”卢平的声音很温和,他看了斯内普一眼,又看了尤拉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唐克斯拉着布莱克的胳膊往外走,布莱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尤拉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是尤拉没有听清他想要说什么。
然后,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尤拉和斯内普。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再次陷入沉默。医疗翼里很安静,只有蜡烛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嗞嗞声,和远处城堡外墙上的风声。
尤拉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说她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仿佛一个世纪没有见过斯内普一样,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我没事。”尤拉最后只挤出来了三个字,扯起嘴角。
斯内普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没事?”仿佛这三个字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你管这叫没事?”他的声音开始拔高,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下又放下去,像是有太多的话堵在喉咙里,找不到一个出口。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一个人带着六个学生冲进魔法部,”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你面对的是十一个食死徒,你——”他停了一下,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你替布莱克挡了索命咒,多么伟大!”他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苍白的、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的脸。“你知道那是什么咒语吗?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没有再说出话。
尤拉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好几天没有睡哈皮觉而深陷的眼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不是在生气。
他只是在害怕。
从她在魔法部倒下的那一刻起,他也许就在害怕,只是他从来不善于表达,幸好,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西弗勒斯。”她叫他的名字。
斯内普没有应。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
尤拉看着他。
想起了那些在地窖里叽叽喳喳的日子,那些在雪地里共舞的身影,那些在夕阳下的并肩而行。
“我依旧爱你。”
许是经历过生死,反而给人平添了勇气。
斯内普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也许是她的,也许是他的,也许两个人都有。
尤拉一脸坦然地看着斯内普,仿佛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她的手指摸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她轻轻地搭上了斯内普的指尖,尤拉都震惊于自己的勇气。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之一了。
斯内普没有挣开。
他甚至没有动,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她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那只手上有碎玻璃划破的伤疤,就那样安静地、固执地握着他的手。
斯内普的心里动了动。
他慢慢地把手往下伸,然后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从她的指缝间穿过,紧紧地握住了她。
他的耳尖红了。
那点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尤拉看着他的耳尖,看着那点红在晨光里慢慢变得更深了一些。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一路蔓延到眼睛,把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她又恢复了以前孩童般的俏皮,眨了眨眼。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终于从他们的手上移开,落在尤拉的脸上。“嗯。”他说,只有一个字。
尤拉忍不住笑了,笑了很久,久到肋骨又开始疼了,她才“嘶”了一声,把笑容收了回去,眉头皱成一团。
斯内普的眉头又皱紧了。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别笑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低沉,那只手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肩头。
尤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她抬起那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轻轻地覆上了搭在她肩头的手背。
斯内普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从肩头拿下来,连同另一只一起,两只手都握在他的掌心里,刚好能把她的两只手都包住,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你去睡一会儿。”尤拉看着几乎是几天没睡的男人。
“不需要。”
“西弗勒斯——”
“我说了不需要。”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立刻松开。
尤拉看着他,这个男人真是,倔强,别扭,嘴硬,心软。
“西弗勒斯,”她略微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你上来。”
斯内普愣住了,“什么?”
“上来。”尤拉往床的旁边挪了挪,动作很慢,因为每挪一寸左边的肋骨都在疼,但她咬着牙挪出了一人宽的位置。她拍了拍身边的床单,看着他。“躺一会儿。”
斯内普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她在说什么疯话。“这是医疗翼的床。”
“我知道。”
“庞弗雷夫人会——”
“她又不会吃了你。”尤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更加执拗的倔强,几乎是威胁般地说,“你躺不躺?你不躺我就坐起来。”
“你敢。”斯内普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看我敢不敢。”尤拉说着就要撑着胳膊坐起来,斯内普看了她三秒钟,他的脸上走马灯一样闪过了好几种表情,有拒绝,有挣扎,更多的是近乎纵容。
然后他站了起来,绕过床头,在尤拉让出来的那半边床上坐了下来。
床垫陷了一下,斯内普脱了靴子,把它们整齐地放在床边,然后躺了下来。他没有枕枕头——尤拉枕着一个,他不好意思去够另一个,只能双手撑在脑后。他的黑袍没有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尤拉侧过身,面对着他。她的左肋很疼,侧身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但她没有出声,斯内普的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腰侧。
尤拉的心里仿佛被塞满了一般,她伸出手,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西弗勒斯。”
“……嗯。”
“你转过来。”
斯内普没有动。
尤拉又戳了戳他。“转过来嘛。”
一声轻轻地叹息后,斯内普几乎是认命般地地转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真那你没办法”的表情,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指背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瘦了。”
尤拉失笑,“你才瘦了呢。”
斯内普没有接话。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肩头,又从肩头滑到她的手臂,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在安静的空气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西弗勒斯。”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
“我以后叫你西弗”尤拉俏皮的眨了眨眼。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移开了视线,“嗯.......”
尤拉的眼睛弯了起来。
斯内普看着她弯起来的眼睛,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又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窗外,晨光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明亮的、带着暖意的金黄。
终于在一起了!!!!
撒花!旋转!!!
这几天一直准备夏立营的各种材料,没有来得及更新sorry大家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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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