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末的最后一个晚上,蜘蛛尾巷冷得刺骨。雪停了,在道路两旁堆积了厚厚一层。
斯内普跟尤拉面对面坐在厨房,他几乎没有吃,只是端着那杯黑咖啡,一口一口地喝着。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尤拉看着斯内普心事重重地样子自然也是没什么胃口,无聊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突然,斯内普的左臂抽搐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击了一下。他放下咖啡杯,手指捂住左前臂。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咯”,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西弗勒斯——”尤拉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倒,发出“砰”的一声。
“别动。”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承受疼痛的人。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甚至伸手帮尤拉把那把倒了的椅子也扶了起来。“是伏地魔。”
尤拉的心猛地缩紧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伏地魔在召唤食死徒。她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并不希望斯内普过去,但是却知道他不得不去。
“西弗勒斯。”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尤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她伸出手,想拉住他的袖子,但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该不该拉。
“西弗勒斯,”她说,“早点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不能说不让他去,不能说我陪你。她什么都说不了。她只能说这四个字,绵软无力。
斯内普没有转身。
他抬起那只没有握魔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指尖冰凉的,干燥的,从她的手背上轻轻擦过,像是在说“我知道了”,又像是在说“别担心”。
然后他幻影移形了。
一声尖锐的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空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斯内普站过的地方空了。只剩下一缕淡淡的、带着苦艾气息的青烟,在原地盘旋了一瞬,随即消散。
尤拉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出来的地面,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酸了,才慢慢走回餐桌前,把那些凉透了的饭菜收进厨房。
然后她回到自己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偷偷准备的东西:白鲜、止血剂、缓和剂、烫伤膏、绷带、纱布。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隔层里。她不知道斯内普今晚回来会是什么样子,但她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打翻瓶瓶罐罐,哭着倒不准药水。
她把箱子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然后她回到斯内普的房间,坐在沙发上,把箱子放在脚边,开始等。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壁炉里那几块快要燃尽的木炭的暗红色光,看着对面那堵空白的墙。
过了很久,久到尤拉觉得天似乎都要亮了。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是幻影移形的声音。
尤拉猛地站起来。斯内普出现在壁炉旁边,一只手撑着墙壁,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稳住自己。黑袍湿透了,不知道是雪水还是汗水,雪粒子沾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前的头发黏在脸上。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西弗勒斯。”尤拉跑快速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在发抖。
“我没事。”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极力控制地平淡。
尤拉没有松开手。她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架着他走向沙发。斯内普很轻,黑袍下的身体瘦得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骨架子,每一根骨头都硌着她的肩膀。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但她没有哭。
她在沙发上把他放下来。斯内普靠进沙发靠背里,闭上眼睛。他的呼吸不平稳,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尤拉蹲下来,把那个小箱子打开。
她先拿出缓和剂,倒了一匙,递到他嘴边。“张嘴。”
斯内普睁开眼,看着她。那双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疼痛而微微放大。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张开嘴,把那匙药咽了下去。药水从他的嘴角溢出一丝,尤拉用袖口轻轻擦掉。
然后她开始检查他的伤。没有上次那种狰狞的伤口和血迹,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抽搐,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红痕。
该死,是钻心咒。
她拿起白鲜,在指尖倒了一点,轻轻抹在他虎口的红痕上。斯内普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黑魔王问了你很多。”尤拉低着头,一边抹药一边说。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例行公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壁炉里的声音盖过,“询问近期的动向,确认忠诚。”
尤拉的手指顿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
尤拉点了点头。她知道斯内普没有说真话,她也清楚地知道为什么。
她把白鲜的盖子拧紧,放回箱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当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时,斯内普已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尤拉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从卧室里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毯子是深灰色的,毛茸茸的,是她上个月在霍格莫德买的。
她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靠着沙发的边缘,把毯子的一角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膝盖。地板很凉,凉意从她的脚底一点一点地往上爬,但她没有动。
斯内普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尤拉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不再颤抖了,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依然微微发白。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尤拉挥了挥魔杖重新点亮了炉火,屋内瞬间又重新温暖了起来。。
尤拉没有回去。
她就那样靠着沙发,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冬天的晨光薄薄的,冷冷的。
斯内普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身上的毯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毯子边角被掖得很好,压在他肩膀的位置,像是盖上去的人特意在压紧之前停顿了一下,确认他不会被冷到。
然后他感觉到了膝盖上那一点极轻的、若有若无的重量。
他微微低头。
尤拉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头靠着沙发扶手,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只手搭在他盖着毯子的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大约是坐在地上睡,姿势不够舒坦,所以睡得并不沉。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一侧脸颊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是被人重新点燃过的,橘红色的光把整个客厅烤得暖融融的,也把她的侧脸照得更加柔软了一些。
斯内普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看着她搭在他膝盖上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带着一点轻微的冻红,大约是从地板的凉意里渗上来的。他想起昨晚她半扶半架着他放进沙发,她的肩膀在他手心下很瘦,隔着袍子他都能感觉到那副骨架子,但她走得很稳,只有偶尔触碰到的指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微微动了动,想坐起来把她安置到更好的地方去,但他的膝盖一动,尤拉的手指就轻轻蜷了一下。很轻的、无意识的动作,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隔着毯子搭着他的膝盖,没有松开。
斯内普停下来,没有继续动。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安静地,感受着膝盖上那一点温度透过毯子传上来。他垂眼看着她的头顶,那些散落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光泽。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快要醒了。
他把毯子从自己身上拿起来,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弯腰,把毯子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轻,但还是有一角滑落的时候蹭到了她的耳朵。
尤拉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看到地,然后是沙发边缘,然后是斯内普的侧脸——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只搭毯子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悬在半空中,离她肩膀大概两指的距离。她的眼睛还带着刚醒来的水光,雾蒙蒙的。然后她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移,撞上了斯内普还来不及收回去的视线。两个人都愣住了。
尤拉的眼皮还半垂着,脑子里像蒙了一层薄雾,但那一瞬间的近距离让她清醒了大半。她看到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黑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和一小片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金色,,那层光把他眉宇间那些惯常的、被岁月和警觉刻出来的线条都化开了,边缘开始变得柔软,竟意外让眼前的人显得格外温柔。
尤拉看到他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轮廓,散开的头发、泛红的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眼睛。那画面小小的、模糊的,就嵌在他瞳孔的最深处,像一粒被收进琥珀里的微光。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晨光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地,从胸口传到耳膜。
他大概也能听到。
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然后斯内普突然是惊醒一般,快速地收回了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垂眼,转过头。"你在地板上坐了一整晚。"
尤拉坐直了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看着他。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边脸颊上还带着那道明显的睡痕。"嗯,"她应了一声,"沙发太窄了。"
斯内普没有接话。他转身朝厨房走。片刻后传来打开柜门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
尤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踝,跟在后面走过去。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歪着头看他正往锅里倒燕麦、加水、拧小火。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苍白瘦削的小臂。
尤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用一种拉长了尾音的、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语调说:"西弗勒斯,你居然会煮燕麦。"
斯内普没有回头。"我会煮饭。"
"那我上次在你家冰箱里只看到一罐腌黄瓜和半块面包。"
"那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能让人家冰箱里只剩腌黄瓜?"
斯内普把火关小了,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放在台面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再说我连腌黄瓜都不给你吃"的警告。尤拉笑了一下,走过去,探头看了看那两个碗——一个深蓝色,一个灰白色。她伸手把灰白色的那个端到自己面前,指尖在碗沿上敲了敲:"这个比较好看。"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那是我的碗。"
"我就要这个。"尤拉理直气壮地端着灰白色的碗退后半步,像是怕他抢回去似的。斯内普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再把碗拿回来,盛粥的时候,他往灰白色碗里多盛了半勺。
尤拉端着那碗热腾腾的燕麦粥在餐桌前坐下来。她低头吃了一口,加了牛奶,淡淡的甜,上面还撒了几颗葡萄干。她抬头看他正端着咖啡杯在对面坐下,于是晃了晃脚,假装随口问道:"昨晚你被召过去,他为难你了吗?"
斯内普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停。"老一套。"他说,没有展开。
尤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知道问下去他也不会多说,就把注意力转回到碗里,用勺子拨了拨粥面上那几颗葡萄干,吃完之后她把碗递给斯内普,对方看了他一眼,接了过去。
尤拉从椅子上站起,站了两秒,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像是这件事情理所当然。斯内普在厨房忙活了一阵走出来,在窗边站住了。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窗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尤拉靠在沙发里,把脚收上来蜷在坐垫上,侧头看着窗外。融化的雪水正沿着玻璃缓缓滑落。
"西弗勒斯。"
斯内普偏过头看她。
"你下午打算做什么?"
"……看书。魔药。"
"不做点别的?"
"比如?"
"比如晒太阳。"她朝窗口扬了扬下巴。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窗帘整个拉开了。光涌进来,客厅被照得亮堂堂的。尤拉眯了眯眼,笑了。
"这样够了吗。"
尤拉没有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
斯内普就那样靠在窗边,没有再走回沙发。尤拉缩在沙发上,偶尔说一两句不着边际的话,斯内普隔一会儿答一句。后来她安静了,把脸贴在沙发靠背上,侧头看着他,没再说话,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在晨光里又睡了过去。
斯内普站了一会儿,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靠回窗边翻开了。书页的声音很轻,他偶尔从纸面上抬起目光,落在沙发上那团安静的身影上,然后继续低头看。
阳光慢慢地从窗台挪到地板中央。蜘蛛尾巷的上午安安静静的,只有斯内普翻书的声音,还有尤拉轻微的呼吸声。屋檐上的雪还在融化,滴答,滴答,滴答,像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个音节。
老伏很久没有上线了 ,安排一下。这一章主要也是想要展现女主的成长。
这几天现生超级忙,要准备各种期末考试,本来打算稍微断更一两周再回来写,但是发现有宝宝一直在看,于是就圆润的回来继续写了。呜呜呜谢谢宝宝们的喜欢,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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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