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霍格沃茨,天空还带着一层未散尽的薄雾,阳光勉强从高高的窗户洒进变形术教室,照在石板地面上,斑斑驳驳。
阿伽雷斯靠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懒懒地撑着脸闭目养神。他的披风微微散开,露出修长的指节,整个人像一尊安静的石像。
旁边的路德维希则完全不是那样的画风。
这位少爷显然完全没把“禁止带食物进教室”这条麦格教授的规矩放在眼里,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拆着一包脆饼干——已经是今天的第九包。
“你知道吗,我昨晚调查了麦格教授出的过去五年的五年级测验题型。”路德维希一边咔哧咔哧咬着饼干,一边快速地说,“其中有三年出现了‘对象转化’的主题,尤其是生命到非生命之间的变形——尤其是鱼类!她显然对鱼情有独钟。”
阿伽雷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睛也没睁开:“她的阿尼玛格斯是猫,也算情有可原。”
路德维希顿了一下:“我觉得你说的不太科学。”
“……我们是巫师,你跟我讲科学?”阿伽雷斯总算睁开了眼睛,嫌弃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而且‘科学’这种词汇,从你一个纯血巫师嘴里说出来,还真是——”
“……我今天带了冰淇淋,你要不要试试?”路德维希突然拿出一盒小纸盒装的冰淇淋,似乎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阿伽雷斯继续闭目养神,但还是问道:“巧克力味?”
“……牛奶味。”
“滚。”
路德维希耸耸肩,自顾自打开了盒盖。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空气中也开始热闹起来。窗外的雾气逐渐散开,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地面上,像一片片五彩斑斓的湖水。
阿伽雷斯依旧坐在那里,闭着眼,听着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杂,却像完全不在乎似的,直到——
一阵急促又短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踩着石砖的节奏毫不掩饰地冲进众人的注意力范围。
教室的门“砰”地一下被推开。
塞德里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头发略有些蓬乱,但脸上却还是维持着那个标准的、赫奇帕奇式的微笑——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大步走进教室,步伐略快,却刻意维持了“没有迟到”的从容。
阿伽雷斯这时才重新睁开眼睛,修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一颤。
他伸手接过路德维希递过来的一块方形怀表,熟练地按下表扣,眼神在时针上停顿了一瞬。
“八点二十九。”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时间掐得刚刚好。真是太准时了,级长大人。”
塞德里克本来还想若无其事地走向他们这边,听到这句话却像是踩了个空,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定,眼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阿伽雷斯,又立刻移开。
“我——”他张口,试图说些什么,却又像找不到措辞,只得干巴巴地说,“……我一直很守时。”
“嗯。”阿伽雷斯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我猜……这还是在你用了那个之后才赶上的吧?”
塞德里克的脸色再次变化,那点刚刚褪去的红色又悄然爬上耳根。
阿伽雷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一副看戏的姿态:“让我猜猜,你今天又是为什么迟到?”
他停顿了片刻,随即笑道:“所以……你今天早上花了二十分钟喂狗、给它整理毛,还差点迟到?”
“你怎么知道?”塞德里克一时语塞,“……它很喜欢我。”
“它只是接受现实罢了。”阿伽雷斯一边说,一边随意地翻出变形术课本,声音里听不出嘲笑还是玩笑,“若是你昨天没有请我给它取名,而是自己给它取个‘汤姆’之类的名字,它可能就会后悔跟着你。”
“可你不是已经给它取了布莱克嘛。”塞德里克小声说。
“哦,那只是为了恶心某个人。”阿伽雷斯头也不抬地说,“不过,我本来还怕它会试图咬我们。”
“你怕狗?”塞德里克瞪大了眼睛。
阿伽雷斯慢悠悠地转头:“我不怕狗,我只是不喜欢愚蠢又固执的东西。”
“好吧。”
塞德里克话音刚落,门外再次响起一阵干练的脚步声,还没等学生们反应过来,麦格教授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门口,斗篷随动作一摆,带起一股清冷的风。
她站在门前,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中的每一个人,仿佛能一眼看穿谁昨晚熬夜,谁忘了带课本,谁脑袋里还在想着早餐的果酱三明治。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施了个无声咒,连刚才还咔哧咔哧嚼着饼干的路德维希都立刻正襟危坐,飞快地把饼干包装藏进袍子里。
麦格教授目光如剑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最终没有发作,只是严肃道:“请在我走到讲台之前,收起所有与课堂无关的物品。”
她提着魔杖走到讲台前,身后还跟着几位低年级的学生,大概是她一路捡过来的走廊闲逛人员,被暂时带来这里以观摩高年级课堂当惩戒。
麦格教授走到讲台中央,将魔杖轻轻一挥,原本空荡的讲台上立刻“砰”地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圆形玻璃缸。
缸内清水荡漾,几条颜色各异的鱼儿正悠闲地游来游去,银鳞闪烁,像是打碎的阳光在水下漂浮。
所有人坐回原位。”她的声音清晰而干脆,“这是今天的测验。”
有人轻轻倒吸一口气,路德维希已经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饼干,飞快地翻开课本,目光在页面间来回扫动,语气听起来格外慌乱:
“我就说吧!她还是那么爱鱼!”
麦格教授不紧不慢地扫视全班一圈,似乎在确认每个人都没什么理由逃避这节课,然后才继续说道:
“轮到你们展示自己的变形术程度了——目标如你们所见。”
她用魔杖轻点了一下水缸,一条浅黄色的胖鱼猛地跃出水面,身体迅速变形成一条黑蛇,啪地一声落下去,水花四溅。
“你们每人将轮流上前,尝试将鱼变形成其他任何你们选择的生物——”
“抱歉。”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打断了麦格教授的话,“教授,我来晚了。”
“德拉诺尔先生?”麦格教授看见站在门外的人,语气和面上带着明显的惊讶,“我记得你不是——”
西尔维斯赶紧打断了麦格教授接下去的话,“抱歉,教授,这是…最后一次。”
“好吧。”麦格教授点点头,“回位坐吧。”
底下的学生明显对两人的谈话摸不着头脑,但没人再继续在意这个插曲。
只见麦格教授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一沉:“我希望不会看到有人试图把它们变成火龙或凤凰。”
教室里顿时响起几声轻笑,显然有人曾做过类似尝试。
“记住。”麦格教授目光锐利地扫过学生,“不只是结果,变形过程的控制力、意图的明确性与魔力输出的稳定性,都会纳入本次的成绩评估。”
她看了一眼那几位低年级生,其中一个看起来甚至只有一年级,正一脸紧张地缩在墙角,像是怕自己被叫上去变形。
麦格教授将他们安排到教室后排角落的位置:“你们不用动,只看就好,回去之后写一篇观察报告。”
“现在!”她回过头,看向前排的学生们,“从第一排开始。斯莱特林的斯潘塞小姐,你先来。”
斯潘塞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层微妙的红色,但还是立刻起身走到水缸前,神情专注地掏出自己的魔杖。
她看了看水缸中几条鱼,最后选了一条金红色的,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
阿伽雷斯没有动,他侧头看了看窗外天光,像根本没兴趣观察眼前的演示。
“欢迎回来。”
西尔维斯沉默了一瞬,才在阿伽雷斯的身旁坐下。
“嘿!这是我的位置,你挤过来干什么!”
西尔维斯完全没有理会身旁路德维希的吵闹与抗议,只是自顾自地握住阿伽雷斯的手。
“嗯?怎么了?”阿伽雷斯低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但他并没有反抗或抽开。
眼神与西尔维斯对视的瞬间,他切身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气氛瞬间凝固起来,良久,西尔维斯才终于开口:
“阿伽雷斯……如果我走了,你会记得我吗?”
“走?去哪儿?你要转学?”阿伽雷斯没有看西尔维斯,似乎想掩饰刚才的不自在。
西尔维斯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没想到阿伽雷斯一下就猜出了答案:
“……你看见了。”
“……嗯。”阿伽雷斯随口应了一声,“刚才和你对视的时候……看见了。
西尔维斯抿了抿唇,“所以——”
“我会。”
阿伽雷斯转头看向表情突然变得呆愣的西尔维斯,回答得毫不犹豫。
“……真的?”西尔维斯的表情似是不敢置信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答案。
阿伽雷斯嗤笑一声,“怎么?不信?你觉得我的记忆力差到那种程度吗?”
“不、不是。”
“放心吧。”阿伽雷斯的视线重新转向窗外,“我会记你到死的。”
听见这话,塞德里克的视线也不自觉地滑向了阿伽雷斯的侧脸。
他眼睫低垂,阳光斜斜地落在他深色的袍子上,勾出一条柔和的金线,不知在想着什么,却又带着某种冷淡的漫不经心。
塞德里克忽然觉得心里一紧,但麦格教授接下来的话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了,下一位——迪戈里先生。”
塞德里克愣了一瞬,从座位上站起,往讲台走去。
阿伽雷斯慢吞吞地移开盯着窗外的视线,看向讲台前的塞德里克。
“你上去的时候,会把它变成什么?”路德维希压低声音问他。
阿伽雷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还没决定。”
“那就来个……花瓶?水晶球?巫师棋的棋子?”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把它变成一颗牛奶味冰淇淋球。”
“嘿,我是认真的。”
阿伽雷斯白了他一眼,“麦格教授说了,是生命到另一个生命的变形——”
“什么!”路德维希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显然他刚才没有认真听麦格教授的讲话,“什么时候的事!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路德维希赶紧翻开书,面上愁容满面,显然在懊悔自己刚才并未仔细听教授的讲话,更懊悔自己复习错了内容。
阿伽雷斯没有回答,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课本边缘敲了两下,眼神落在讲台上的水缸上,那条胖鱼正随着塞德里克的施法,在水中短暂地泛起一丝金光——
那道金光迅速膨胀,在半空中炸裂开来,像一圈被扭曲的水波。
水缸中的那条胖鱼倏地跃出水面,身体在半空中迅速变形——鱼尾收缩,四肢伸展,黏滑的鳞片化为短而浓密的黑毛,脊背拱起,四肢着地。
“砰!”
一只体型壮实的黑色大狗落在讲台边上,四肢稳稳着地,黑毛在阳光下泛出微微的蓝光。
它甩了甩脑袋,湿漉漉的耳朵抖出几滴水珠,低声呜咽了一下,显得既迷茫又警觉。
教室里一片低语,有人发出惊叹。
“很好。”麦格教授点了点头,眉毛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变形稳定,过程完整。比上一位的好很多。”
斯潘塞小姐脸颊微红,立刻跑回了座位。
塞德里克在一片掌声和窃窃私语中朝座位走回,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他轻轻点头:“谢谢,教授。”
“很不错的选择,迪戈里。”麦格教授略显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欣赏,“快坐下吧。”
讲台上的黑狗还未消散,正困惑地绕着原地转了一圈,突然间身体一晃,竟然自动解除了变形——它身形渐渐模糊,然后重新变成了水缸中的那条胖鱼,“噗通”一声掉进水中,激起一小圈水花。
“看来它对原型的依恋还挺强。”阿伽雷斯语气听不出情绪,随意地点评了一句,随即慢悠悠地起身,往讲台走去。
“下一位——麦吉尔先生。”麦格教授点头示意。
全班顿时安静了不少。
阿伽雷斯站在讲台前时,阳光刚好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肩侧,勾勒出一抹柔和却清晰的轮廓。
麦格教授抬手,魔杖轻点水缸。
一条通体泛着赤红的细长鱼腾空而起,尾鳍优雅地一甩,身形划出一道利落的水线。
阿伽雷斯只是懒懒地举起魔杖,轻轻一挥。
几乎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没有前奏,也没有蓄力的波动,那条鱼就像是被无形的线扯动,迅速在半空中拉伸、扭曲、崩解。
金光炸开,仿佛一面水镜在光中碎裂开来——碎片重组时,出现的并不是任何人能预料到的模样。
当光芒散去,站在水缸旁边的,赫然是——
塞德里克·迪戈里?
教室里陷入一瞬的死寂。
这个“塞德里克”身形与本体毫无二致,就连那头略显蓬乱的棕发都一丝不差,眼睛颜色也完全一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面上看着有些呆呆愣愣的,脸颊微微鼓起——像是孩子气地自己嘟起嘴,软软地鼓着两边,看起来意外地……可爱。
他目光略带迷茫地朝台下望了一眼,恰好与几名女生对上视线。
下一秒,有人听见了轻不可闻的吸气声,还有书页被无意识揉皱的窸窣。
台下的男生女生们不约而同地直了直背,仿佛连心跳都被那一眼轻轻推乱了一节拍。
教室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最喜欢出声点评的路德维希也一脸震惊地张着嘴,像是完全被震慑住了,连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
讲台前,那名“塞德里克”依旧站在原地,仿佛真的是他本人在一时之间走神了。
金褐色的眼睛清澈地望着众人,睫毛不算长,但密密地垂落着,随着眼神轻轻眨动时,像是不小心扫过心尖。
那点微微鼓起的脸颊是近乎于撒娇般的可爱,却又因为这张脸太过英俊而显得格外违和……也格外致命。
“……”
“……哇。”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感叹,声音细微,却像一滴水滴入静止的湖面。
然后,全班开始交头接耳,低语声此起彼伏。
而麦格教授,许久才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
她眯起眼仔细打量了那“塞德里克”一会儿,接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喜的神情。
“……完美的人类变形术。”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几乎是下意识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立刻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真是完美的人类变形术!”
这一次,她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半点过渡失败的特征。”她缓缓走下讲台,在那名复制人面前走了一圈,“比例、结构、动态、神态……连细节都一丝不差。”
她的声音难得柔和而兴奋,像一个见证学生突破极限的学者,又像一个多年未见真正佳作的艺术家。
“麦吉尔先生。”麦格教授终于停在阿伽雷斯面前,罕见地弯了弯嘴角,“你的控制力与想象力都超出了我对这个年级的标准。”
“你是第一个在课堂上完成这种程度人形变形的学生,哪怕是在我任教的这些年里。”
阿伽雷斯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还是微微勾起笑意:“谢谢夸奖,教授。”
“不过——”她看了一眼那名“塞德里克”,“我建议你现在立刻解除这个变形,虽然它极其精妙,但并不适合一直保留。”
“明白。”阿伽雷斯点点头。
他没有使用魔杖,只是轻轻勾了一下指尖,像是收回某条无形的线。
那“塞德里克”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在空中微微盘旋,然后迅速收缩为一团水珠,“啪嗒”一声落回水缸之中,再次变成了那条原本的赤红小鱼,安静地在水里晃了晃尾巴,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教室寂静数秒,随即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呼。
路德维希起身勾住了阿伽雷斯的肩:“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把鱼变成了塞德里克……你怎么做的?”
阿伽雷斯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随意擦了擦被阳光晒热的指节。
而坐在桌前的西尔维斯则什么都没有问,目光看向身旁坐下的阿伽雷斯,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苦笑。
塞德里克早已经僵在了座位上。
他好像还没从那个“第二个自己”的出现中缓过神,尤其是那张脸——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那种无意识的小表情都被还原得丝丝入扣。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耳根泛起明显的红。
“……我脸颊有那么鼓吗?”
他喃喃低语了一句,声音极低,几乎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话是说出口了。
阿伽雷斯就坐在塞德里克旁边,自然听见了这句话。
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平时装乖的时候,总是有点微妙地……鼓着气,像猫。”
“……”
塞德里克沉默了片刻,才红着脸,声音带着些紧张地说,“这是你想象中的我?”
“不。”阿伽雷斯立即否认,一手撑着脸,目光紧紧的盯着塞德里克:
“这是我眼中的你,可爱是优点,级长大人,你不必自卑。”
塞德里克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连呼吸都像被打乱了。
他想回什么,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别过脸去,把泛红的脸埋进变形术课本后,整个人像快要冒烟了一样,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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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