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看见那个女孩是在聚会上,她低着头,跟在她总是向周围的人攀谈,喔,又或者说像一条可怜兮兮的流浪狗一样点头哈腰的父亲身边。
这样的人,他确实已经见到了太多了。
他轻轻的摩挲着手里的魔咒大全,饶有兴致的看着楼下一群人,或是魔法部的高官,或是有名望和深厚底蕴的纯血家族的人们。
而那个女孩的父亲,他自然是知道的,魔法部里魔法事故和灾难司最近升上来的麻瓜问题调节委员会的副会长,这不算什么高官,怪不得要想尽办法加入这种聚会。
按照父亲的指示,他应该五分钟之后再下去,因为那个时候来的人才是真的值得攀谈的,不仅仅是对于他的父亲,巴蒂?克劳奇,也同样对于他是这样。
毕竟再过一年就要到他入学了,和各位纯血家族的继承人打好关系是绝对划算的一件事情。
结束一段愉快的交流之后,他揉了揉有些钝痛的额头,早知道昨晚就不要看书看的那么晚了,小巴蒂走向后院打算吹吹风清醒一下。
遇见女孩是他并不意外的事情,不管是女孩自己的意愿,还是她可怜的想要往上爬的父亲的意愿,这都很正常。
能出现在这样的聚会上的小孩,早就有了利益的概念。
他在心里冷笑,懒懒的带着轻视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落在她的身上,让赛斯里几乎无地自容。
那是一种充满着恶意的鼓励,他就像是坐在马戏团表演看台下最好的座位上的观众,而她浑身**,站在舞台中央,面前就是燃烧着烈火的铁圈,男孩就对她挑眉。
跳过去吧,小女孩,跳过去吧,让我看看你的节目,让我看看你的把戏,看看你的那些拙劣的取悦手段。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脸瞬间苍白了起来,少年轻笑,目光移开,又转而去欣赏花园里的玫瑰。
等到身边的女孩离开之后,小巴蒂才把弯上去的嘴角放下,他意味不明的看着天空,他的目光和清冷的月光碰撞。
没劲的可怜女孩,他想。
所以当女孩举着一枝漂亮的玫瑰来到他面前对着他笑的时候,他确实是愣了一会儿。
他垂下脑袋,肩膀不受抑制的抖动,他低笑,又抬头,眼里划过奇怪的情绪。
我改变主意了,小巴蒂想。
“谢谢姐姐。”他接过玫瑰,乖巧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得到了喜欢的东西的孩子,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冷漠和高傲。
赛斯里看着男孩接过花,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刚刚果然是她想的太多了,怎么会有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能带着那么深的恶意去看待别人呢。
小巴蒂似乎找到了什么乐子,他一次又一次的享受着父亲警告的目光,对着面前这个天真的小姐微笑。
无论是父亲眼里的怒火,还是得心应手的愚弄面前的人,都让他感觉到打内心里溢出来的愉悦。
就像是在火焰里跳舞。
不过这一切都很快就让他失去了兴致,这都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反应,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足够持久的兴趣,这样的想法在这场宴会的所有人的心里产生。
觥筹交错之间,这里的孩子和大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走上了同样的一条道路:变得无趣,变得麻木,变得冷漠。
赛斯里回头,男孩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有一支鲜艳的玫瑰孤零零的躺在白布桌面上。
真奇怪,它明明开的那么好,她却觉得这朵玫瑰奄奄一息。
02
小巴蒂?克劳奇几乎要把那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忘记,她是那么普通,能够勉强想起来她的样子全依赖于他从小就比一般人更好用些的脑袋。
他不是没在之后的宴会上遇到她,他只是没有再次在这个女孩的身边驻足。
太无趣了,好像每一个他付出期待的人都会让他后悔。无论是做出让他感兴趣的举动而在这之后却表现的和其他人一样愚蠢平凡的女孩,还是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的男人。
“父亲是每一个孩子的英雄,他伟岸的身躯坚定的立在了孩子的面前,指引他们方向,给予他们庇护……”
他淬着冷光的眼神在这段文字上停滞。
父亲什么的,可不是什么满脑子加官进位的阿猫阿狗可以做的起的,他的父亲,一定要是足够强大,肩膀上能够担当起万钧之重的强者才可以。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传来,小巴蒂抬起头,和一个和他有三分像的男人对视。
“父亲,我……”他几乎是立刻扬起笑脸,一种期待和愉悦相互交杂的感觉就从他的胸口向上奔涌。
“好了,我的儿子,你应该拍拍你的袍子端正仪态去前厅拜见各位大人,而不是在这里毫无形象的坐着看一些天马行空的闲书。”老巴蒂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他疲倦的揉着自己的额头,略显责怪的目光浅浅落在了他的孩子的身上。
小巴蒂闭上了嘴,注视着男人,直到男人在走廊的尽头转头,他的背影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小声地念。
“父亲是每一个孩子的英雄,他伟岸的身躯坚定的立在了孩子的面前,指引他们方向,给予他们庇护……”
直到书本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他才揉了揉眼睛停止。
“刺啦——”
那一页纸就被他撕了下来,他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把手里的这页纸撕的稀巴烂之后向身后一扬。
白色的纸屑四散。
那个男人说得对,这不过是天马行空的东西,有什么可读的呢?
他仔细的掸了掸礼服上的细小灰尘,迈上了那个男人走过的路。
走到转角处的时候,他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女孩站在他刚刚站的地方,脚下是一片白色的狼藉。
小巴蒂面色狰狞,却没有上前阻止她,他的手轻轻的握住口袋里的魔杖。
他在心里呐喊,撕碎我吧,就像所有人做的那样。
可是这个女孩没有,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拾起他的残骸,又一片一片的拼起。
他愣住。
女孩抬头。
“双目交汇的那一刻,我以为我看见了我的黑天鹅。”
03
“我一定是沉浸在这段关系里不可自拔了。”他想。
那天之后,这个女孩每次出现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落在她的身上,更奇怪的是,她好像越看越好看,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他也没有再躲避或者是遇见赛斯里表现的视而不见。
在她发现他之前,他的目光一定已经落在了女孩的身上,他就像等待父母来接的小孩一样,乖巧的站在原地等待女孩找到他,走向他。
赛斯里又一次的发现巴蒂,碰到男孩期盼而温软的视线总是会让她心下一软,好像比他发现自己更晚一点发现他是一件让她莫名的觉得无比愧疚的事情。
她只好加快脚步,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更快找到他,不要让他委屈。
男孩哪里都好,只是好像经历过好多不好的事情,不太能相信其他人。他除了陪在她身边安静的坐着,还会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注意身边的人,不要那么轻信别人。
还总是翻开他封面印着漂亮的烫金花纹的书邀请她一起看,他有各种攻击和防御性的魔咒书,可惜他总是学的不太好的样子,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她,可是她也没入学,甚至都没有一根属于自己的魔杖,他们只能面面相觑。
小巴蒂用手捏了捏自己上衣的边角,一拍脑袋,拿出魔杖一挥。
“是不是这样?”
他们面前的花瓶应声而碎。
然后他又好像被吓到了的样子,把魔杖塞在了她的手里,迅速的翻开魔咒书,指着修复咒给她看,拜托她对着花瓶用一个修复魔咒,不然他的父亲一定会狠狠地揍他。
赛斯里只好手忙脚乱的对着魔咒书上的手势指导和魔咒发音磕磕巴巴的对着一地的碎瓷片挥舞魔杖。
约莫是念了十七八次才终于把花瓶修复好。
两个人这才放松下来,满头大汗的躺在地上大笑。
他扭头。
她是在他心尖跳舞的永不停歇的黑天鹅。
其实老巴蒂根本不会责怪他,相反,老巴蒂非常满意自己的儿子还没有入学就可以使用出如此高级的咒语,第一次看见他使用出炸裂咒的时候,老巴蒂终于对着他的儿子露出一个微笑。
04
很快就到了赛斯里入学的日子,随着破旧的帽子大声的喊出格兰芬多之后,她就围上了红色和金色交杂的漂亮围巾,开启了她的学习生活。
这个世界真的是复杂极了。
她身边的同学们都是那么的勇敢而温暖,而当她被高个子的胸口绣着张开嘴吐出信子的银绿色小蛇的斯莱特林高年级拦在没有人的角落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小巴蒂所说的警惕的重要性。
他撕开白色信封上的火漆印,取出信纸,当他看见格兰芬多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暗了暗,叹了口气拿出羽毛笔。
“遇到矛盾的时候尽量不要出头。”
“多和你的朋友们一起行动。”
“不要一个人。”
赛斯里往后退着,背部很快就贴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她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魔杖,盯着向她靠近的几个眼神里带着戏谑的高年级。
“如果你不幸被喜爱捉弄别人的同学盯上,勇敢的反击吧,赛斯里,努力变强然后击败他们。”
月光落在地板上,庞弗雷夫人一边心疼的安慰她一边快速的走到房间里拿药剂。
赛斯里躺在医疗翼的床上回想小巴蒂回信的最后一句话,她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的疼痛,尤其是左胳膊,庞弗雷夫人告诉她骨折了,怪不得那么疼。
刚入学的新生面对几个高年级毫无胜算,她连一句完整的魔咒都没能念出来,身体就被各种颜色的魔咒击中,疼痛在一瞬间就淹没了她。
在巨大的耳鸣声之中她听见他们在笑。
她闭上眼,枕头被泪水晕湿。
那些高年级的斯莱特林自从那个晚上之后就好像是盯上了她,无论她往什么地方逃窜总是会被那群人抓住,揉碎。
当然,一群和她同年级的男孩组成了一个组织,打着匡扶正义勇于探险的旗号四处闯祸,那是一群和她不同的人,他们总是在各门课上名列前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组织也不算全无作用,至少他们确确实实阻止过那群斯莱特林的恶霸。
当然,下一次遇见他们的时候赛斯里伤的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严重。
她成为了医疗翼当之无愧的常客。
05
圣诞节的宴会上他再次遇见她,女孩长高了,变了,她的眼里装进了一些她以前从来都没有的东西,可能是一束光,一束坚韧的光。
小巴蒂没有站在原地,而是走到了一边的阴影里观察她。
女孩在人群里寻找着,直到和一个人相撞,刚想抬头道歉,看见熟悉的戏谑的目光的时候赛斯里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前去。
“儿子,你应当向马尔福先生问好。”老巴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不虞的看向他,为他在这样一个场合里注意力不集中的行为感到不悦。
等他来到女孩被带走的角落里,他看见几个魔法部高官家的少爷,和半跪在一边的女孩。
女孩很明显受了不轻的伤,而她面前的男孩的手也流着血。
他止步,看着女孩被气急败坏的男孩的魔咒击中而狼狈的倒在地上,她额头上冒着冷汗,却紧紧的闭上嘴不肯求饶。
小巴蒂握着魔杖的手颤抖,他拿出魔杖挥动,和女孩念咒挥魔杖的动作同时发出。
男孩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跑开。
伊恩先生来到这个角落,看见自己倒在地上的女儿匆忙的扶起她带着女孩离去。
06
小巴蒂终于等到了他自己入学的日子,分院仪式之后赛斯里兴奋的拉着他银绿色镶边的袖口四处游荡,对其他人并不友善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们总是在他们都没课的时候来到天文台一起写作业,又或者什么都不带,只是来到天文台吹吹风。
这是不需要约定的事情,他每次去那里总是会遇见她。
“你总是在这。”
赛斯里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他,对着他笑。
“对啊,我总是在这里的。”
他坐在天文台的栏杆上,忽然向后仰去,整个人就突然落了下去,他看见那个女孩丢下书惊慌失措的跑来,她抓着栏杆向下看。
男孩安安稳稳的坐在扫帚上大笑着,扫帚围着天文台飞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身边。
银色和绿色交接的校服顺着晚风轻轻地摇动,他伸出手来轻点她的额头。
“学姐,你又上当了。”
然后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挥了挥手,扬长而去。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赛斯里被同院的高年级围堵,他只是和十岁那年一样,躲在角落看她,看她受伤,看她反击,看她皱着眉,双唇被咬的发白也不吭一声。
他很少出手,随着女孩魔咒能力的飞速提升,他几乎不再出手了。
那群人或笑或骂的离开,女孩靠着墙壁无力的滑坐下来,抬眸看月亮。
他就站在另一边的角落里陪她看月亮。
直到一个胸口绣着狮子的面色苍白的男孩站在她身边,欺负她的人也都被赶走,天文台上很少再遇见她。
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她一起看月亮。
07
信封被拆开,泽维尔?卡罗,展开信纸,女孩的心思在礼堂里被大声的朗读了出来。
他一边喝着蘑菇汤,一边将目光落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
掠夺者们如他所想的,一个个愤怒至极,看向读信的这个斯莱特林,好像巴不得把他的皮都扒下来一层,真是有趣极了。
而他的黑天鹅没有抬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蹙了蹙眉,忽然有一种冲动,有一种打消这个计划,阻止这场闹剧的冲动。
但是很显然,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在那个四人组里总是默默无闻装作老好人的莱姆斯?卢平,一个混血,竟然出乎意料的出了这个风头。
那个斯莱特林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掀翻在地,离他干净锃亮的皮鞋不过两米的距离,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蘑菇汤。
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计划,他想。
这就是他的目的了。
他闭上眼。
“莱姆斯,月亮不是可怕的东西,月亮是可爱的东西。”他听见她对那个褐色眼睛的男孩这么说。
他疯了似的跑上天文台站,在栏杆边上站着,让深秋的凉风帮助他冷静。
他想,她不愿意做我的黑天鹅,她要去做别人的小月亮。
沉默之中,他向后仰去,任由自己的身体失重,他一边默念着扫帚飞来,一边睁眼向上看,没有人靠近那个栏杆。
他握住扫帚,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二天早上,他看见赛斯里和昨天的那个男孩坐在一起吃早饭,男孩还贴心的给她递了一杯牛奶,周围的人小声地起哄,无一不是在祝福着他们。
同样的一波人,却因为他站在她的身边而带着敌意望他。
他喝了一口蘑菇浓汤,感觉喉咙一酸。
这是一种奇怪的情绪,是后悔,又或者是失望,也有可能是惋惜,他没有深想。
他不会为一只出逃的黑天鹅浪费更多的时间。
一切就结束在这里。
他沉默的望着她的背影微微举起酒杯。
向她告别,他生命里骄傲的黑天鹅,他向不堪回首的少年意气告别,继而踏上征程。
08
找到你了,我的信仰,我真正的高贵的黑天鹅殿下。
我将永远向您奉献我的忠诚。
为了闪烁的未来。
09
我不是第一次见证生命的离去,我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或是迅速的,又或者是缓慢而痛苦的,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因为我都不会为他们驻足。
他们也许该为这样的生命的仪式而感到自豪。
在他们遭遇死亡之前,他们的一生也许是碌碌无为的,但当他们死去之后,他们的死亡便是为了伟大的黑魔王的宏图铺上砖瓦。
多么让人艳羡,多么精彩。
而我第一次见证到生命的脆弱,还是在多年以后,随着我熟悉的咒语,和魔杖轻摆的动作。
黑天鹅迎着一道绿光而永远垂眸。
我的世界好像就因此静止,那些因为她而开始流动的时光也逐渐停下了脚步,生命也就因此迎来了结局。
这一切都是有始有终的,我赋予了她新生,也同样由我来结束这个东西。
倒也还算公平。
我想,我再也见不到这只黑天鹅了。
她早就给了我答案。
她宁愿做寿命只有一个晚上的小月亮,也不愿做我永生的黑天鹅。
10
他说我有罪,我自此就成为了万劫不复的罪人,我之后遇到的那些痛苦的,让我一次又一次巴不得掐死我自己的折磨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罪名。
那些人总是接二连三的让我失望,真是没劲。
那些让我快乐的,喜悦的,心脏为之一颤的东西,全都不属于我。
黑色的像是破烂的袍子的东西穿透我,痛苦一次又一次的向我袭来,世界在我的眼睛里支离破碎,变成斑斓的色块,我痛苦到已经叫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我奄奄一息。
“晚安,亲爱的黑天鹅殿下。”我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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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巴蒂x原女:亲爱的黑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