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古老的纯血家族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吗?克洛伊不止一次的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努力的把自己蜷缩在一起,侧脸就靠在冰冷的胡桃木制的窗框上,失神的望着这个仅有一块小手帕那么大的神奇的小格子。被施了魔法的玻璃让她此前的拍打呼救都无济于事,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多么神奇的小格子啊,克洛伊赞叹着,玻璃的一边是冰冷黑暗而且寂静的可怕非阁楼,另一边却关着一群没有魔法却神色各异的生物们。一点点细微的声音在她的这一边就是震耳欲聋的声响,在格子的另一边却是那么平常那么自然。
克洛伊知道,今天的晚饭她是想都不用想了,西里斯也被那个女人不知道关在哪里,自从上次她被关在阁楼里,雷古勒斯趴在门口和她说话被那个女人看见之后,她一旦被关起来,她乖巧的小弟弟也同样会被那个自称是母亲的女人微笑着监视着。
看哪,即使是最听话的小儿子,也同样遭受着和她,和西里斯一样的令人抓狂的囚禁。
真是个疯女人,她嗤笑。
她是恐惧过布莱克夫人的,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不像现在这样对沃尔布加的辱骂和殴打不屑一顾。布莱克夫人对她是不一样的,她太清楚了。那种病态的如影随形的目光始终在她的身上流转。
作为布莱克夫人生下的唯一一个女孩,她完美的继承了布莱克先生和布莱克夫人容貌上的所有优点,容貌精致身材高挑,头发乌黑而浓密。沃尔布加特别喜欢看着她的脸发呆,她的眼睛里各种各样的情绪就会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汹涌翻滚起来,狂热的宠爱,极度的憎恶,不停的交替。沃尔布加会温柔的抱着她,抚摸她的长发,端着童话书念给她听,又会在故事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忽然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童话书狠狠砸在她的脸上,然后掐着她可怜的小女儿的脸,精致细长的指甲就用力的按在女孩的脸蛋上,望着她的眼神带着满满的厌恶,嗓音也变得尖利而可怖:“贱人!贱人!长着一张薄情寡义的脸蛋的贱人!我要用钉子扎破你的脑袋,固定你的四肢,刺穿你的心脏!”
她知道,这个女人在这一刻是真的想要杀了她的。
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上来阻挠,都会被沃尔布加狠狠地甩在一边,尽管她不停挣扎,他们拼了命的叫喊,伸出手来拉他们可怜的克洛伊,结局也总是他们兄弟俩和她都满身伤痕瘫倒在地,沃尔布加一边哭一边紧紧的把克洛伊抱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和她道歉,说她有多么爱她的小女孩。
在布莱克家学会察言观色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当她不学会这件事情就会被殴打然后关禁闭的时候,尤其是沃尔布加大部分对着她发狂的时候都是真心的迫切的想要杀死她。
这一切都迫使她在魔咒的折磨和拳打脚踢之中观察她面对自己的表情和语言以及肢体动作的时候的反应,然后拼命为自己捡回一条命来。
克洛伊伸出手在木制的地板上毫无条理的勾勒着,沃尔布加狰狞的表情还在她的脑海里怒吼着,无非还是那些纯血荣耀振兴家族的陈词滥调,以及满足她那卑劣的可怜的控制欲。好像把她不听话的大儿子打得满身是伤,把她偶尔反抗的女儿绑在阁楼就能完完全全控制住他们似的。
她忽然无比想念西里斯,虽然他们在几个小时之前才见过,他对着她眨眨眼,他们坏笑着跳开,他们自制的恶作剧盒子就砰的一声炸开,安静而阴沉的布莱克老宅一瞬间布满了彩色的闪闪发光的纸片。随之而来的就是沃尔布加的怒吼,以及你们四处逃窜的脚步声。
嘿,这个地方总算是有点像样了。
西里斯的眼睛炯炯有神,他依靠在墙壁上,转过头来对着她笑,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明亮的星星。
雷古勒斯不止一次的劝她,希望她不要再跟着西里斯那个疯狂的男孩一起胡闹了,因为这只会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沃尔布加绝对会气疯的。无论在什么时候,把沃尔布加惹恼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克洛伊就眯着眼睛对他笑,摸摸雷古勒斯柔软的头发,和他说。
西里斯可是最明亮的星星啊。
克洛伊紧紧的攥着自己造价不菲的长裙的裙摆,将耳朵紧紧的贴向那扇窗户,渴望着能够偷过透明的玻璃听到一点烟火的声音。
太安静了。
空气里只有她自己呼吸的声音。
隐隐约约,她好像听到玻璃被敲响的声音,就像是五年前那样,那时候的她闻声朝着窗户努力的爬了过去,黑发男孩骑着涂鸦着明亮色彩的儿童扫帚在窗外伸出手敲打着窗户,看到你过来,他炫耀似的飞了一圈。
“克洛伊!看我!”
总是闯祸的西里斯对阁楼的这扇窗户不可谓是不了解,尤其是这扇窗户因为他三番两次的折腾,最终被沃尔布加不停的用魔法加固,还算有点隔音,少年把双手伸出摆成喇叭的形状搭在嘴边,朝她喊。
灿烂的阳光洒在少年的黑发上,他细长的睫毛上,他好看的眼睛眯着,对着她笑。
克洛伊不知怎么的,看着西里斯也笑了起来。
西里斯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嘿!就是这样!”他喊道。
“西—里—斯—!你这个不听话的坏男孩!给我下来!”沃尔布加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终于传来,西里斯从地下室跑出来还骑着他被沃尔布加厌恶的目光扫过很多次的扫帚大喊大叫可谓是对布莱克女士的统治的挑衅,她立刻就发现了西里斯并气冲冲的追了出来。
少年低头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对着克洛伊担心的目光安抚的笑了笑。
面对着沃尔布加的魔咒,西里斯熟练的操纵着扫帚闪躲,一边闪躲一边肆意的大笑,时不时对着他可爱的小妹妹眨眼哄她开心。
“假如生活欺负了你,就要像我这样,气的她满地跳脚!”
西里斯对着沃尔布加大声的喊着,挑衅的对着她勾了勾手,飞向天空。
这样耀眼的男孩,天生就有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的天赋。
克洛伊睁眼,发现外面下雨了,没有人敲她的窗户,只有豆粒一般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
她垂下眸,西里斯被关到地下室之前浑身是伤,当然不可能逃出来,走路可能都要费不少的力气。她在心里默念着能够生骨和愈合伤口的药剂的制作过程,好在明天阁楼门上的魔咒解除的瞬间就去给西里斯制作。
一年又一年,西里斯从来没有停止过挑衅沃尔布加的权威,沃尔布加对待西里斯越来越残忍,这一次西里斯几乎被打的抬不起手。
快了,他们一定能够逃出去,离开这个扼杀所有光芒的监狱,就像西里斯说的那样,他们一定会获得自由。
身在古老的纯血家族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吗?
克洛伊紧紧攥住裙摆。
莱姆斯·卢平第一次见到克洛伊·布莱克是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她站在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帅气的男孩的身边,和那个男孩满眼不耐烦和骄傲不一样,她乖乖巧巧的站在一边,偶尔抬头看看她的哥哥,眼里满满的都是崇拜和温柔。
等他们面前的那个穿着高贵的妇人终于颔首同意他们离开,那个男孩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一手提起女孩的行李,另一只手就牵住了他的妹妹,扭着头和她说了些什么,女孩就被逗得眯起了眼。
分院仪式上,他再次见到了那对兄妹,他们实在是太好看,太耀眼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讨论这对样貌不凡身上也穿着制作精良的袍子的兄妹,他听到身边的人说,那是布莱克家族的西里斯和克洛伊。
布莱克家族,只要是对巫师界有一些了解的人就都知道,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纯血家族,他们家族所出的优秀的巫师比比皆是,在纯血家族里也算是备受尊崇的那一类了。
就像所有的纯血家族的小孩一样,布莱克家族作为最古老最有名气的那一类,当然是全部都是斯莱特林,就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分院帽不过是刚刚接触到她乌黑的长发,就大叫着宣布:
“斯莱特林——”
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热烈的掌声中,女孩缓缓起身,举手投足都是不可忽视的优雅和高傲,全然没有她面对哥哥时候的乖巧崇拜,她不急不慢的走向斯莱特林长桌,斯莱特林一年级的几个人已经为她留出了最前面的位置,这是对于女孩身后的家族的肯定。
她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一样,对着周围热情奉呈的穿着银绿色镶边的校袍的同学露出礼貌性的疏远的回应。
然后目光就又落在她的哥哥身上。
那个少年也终于带上了分院帽,一向很快就得出结果的分院帽却在少年的头上安静了许久,就像是在挣扎着做出什么无比困难的决定,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这个俊美异常的新生的身上,包括那双温柔的此时却显得有一些担心的潋滟的褐色瞳孔。
分院帽的帽檐低了低,就像是对着这个少年做出了什么巨大的妥协,少年也终于睁眼,歉意就像是难以阻挡的海面的巨大浪潮,聚集在了那个注视着他的女孩的身上。
“格兰芬多——”分院帽高声地宣布。
整个礼堂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能想到,世代斯莱特林的布莱克家族竟然会出现一个格兰芬多,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荒唐极了的笑话。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少年的身上,斯莱特林长桌上也有不少人把带着恶趣味的目光投向了始终表情冷淡的克洛伊。
而他们格兰芬多长桌上的那个头发看起来乱乱的的男孩却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从詹姆那里蔓延至整个格兰芬多长桌,然后带动着整个礼堂的人,除了斯莱特林。
西里斯几乎不敢再看他的女孩,他害怕那双总是温柔地注视他的目光变得暗淡,他冲向新认识的朋友詹姆,大笑着和他击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逼迫着自己逃避,逃避那个会让他瞬间崩溃的女孩的失望的眼神。
今年的分院,有两个笑话,一个是布莱克家族的格兰芬多,一个是布莱克家族的斯莱特林。
在斯莱特林的无数纯血家族的小孩的眼里,西里斯·布莱克被分到了格兰芬多是一个笑话,也让克洛伊·布莱克成为了一个笑话。
但是那个女孩眼眶红着抬起了头,就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格兰芬多的四人小组“掠夺者”在开学没有几天就已经让整个霍格沃兹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名号,他们四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就是他们会在深夜的时候来到他们厌恶至极的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门口接一个小姑娘。
在西里斯的强烈要求之下。
隐身斗篷没有办法遮挡住五个人,堪堪遮住四个人就已经非常勉强了,那个提着油灯身形佝偻的霍格沃兹的管理员,费尔奇,一个哑炮,他跟着身前的猫,一边桀桀地笑着一边低声咒骂。
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西里斯一把将少女提了起来,她的脚尖踩在他做工精致的皮靴上,细瘦的手臂就紧紧的环住他的腰,她紧紧的贴在哥哥的身上。
隐身斗篷里面的紧张的氛围让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盯着费尔奇和那只猫,除了布莱克兄妹。
克洛伊紧紧的环住她的哥哥,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天赐。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卢平和身边的少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注意到西里斯心不在焉的模样,和他若有若无的落在女孩身上的视线。
女孩似是困极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缓缓闭上,头就歪向了卢平。
而在她的头落在他的肩膀的那一瞬间,西里斯伸出手,女孩就缓缓的靠在他的怀里。
他温柔的目光终于在他假装低头为女孩披上袍子的瞬间放肆的落下,将她包围。
就像是看着此生挚爱。
卢平不禁开始嘲笑自己荒唐。
怎么可能呢?
日子渐久。
巨大的不安就向我袭来。
我渴望得到和我一样的答案。
我想要和那些站在他面前表白的女孩一样。
让我得以喘息得以隐藏自己的身份此刻扼住我的喉咙,我迫不及待想要丢掉这层枷锁,我要做和所有的女孩一样,又和所有的女孩不一样的那个人。
我要那个把我捧在手心里面的男孩成为我的男孩。
我要他每个节日递给我的糖果都带着和我一样的心意。
我要他从来没有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女孩的温柔永远属于我。
我扭头望向他,他也正在注视着我,我就因此变得勇敢。
他挑眉看我,问我到底隐藏着什么小秘密,少年弯腰,我们之间的距离就被猛地拉近。
我鼓起勇气,吻住他。
看啊,西里斯,这就是我偷偷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是一份轰轰烈烈又细水长流的爱。
他怔住。
闭上眼,一张图就在他的眼前铺开,藤蔓疯长,一个个名字就盛开在藤蔓的尖头,心跳之声恍若擂鼓,他看见藤蔓之间相互交错又继续丑恶的生长,他看见那个阴暗的房间,他看见四个字——永远纯洁。
睁眼和退后的动作同时发生,厌恶在一瞬间从他的左胸口爬了出来,爬到他随着剧烈呼吸而颤抖的锁骨,爬到他光洁而线条分明的下颌,爬到他褐色的眼睛里。
在睁眼的瞬间将我击溃。
是窗外的雨声,是少年转身离开的背影,是空荡荡的漆黑的甬道。
西里斯自己也说不清,他厌恶的到底是克洛伊这份不该出现的感情,还是那个狠狠束缚住他让他窒息的布莱克,还是画地为牢怎么也不愿意爬出来的自己。
他恐惧而厌恶这样的自己。
厌恶那个什么也不敢说,把一切都隐藏在心里还偷偷窃喜的自己。
厌恶那个戴上面具一把推开克洛伊来粉饰自己的高尚的大脚板。
厌恶那个永远和布莱克分不开的西里斯。
肮脏的是这份感情吗?
不敢接受不敢面对的自己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呢?
他伸手捂住脑袋蜷缩了起来。
我是知道的,
格里莫广场锁不住最明亮的星星。
他就像拒绝我的爱一样,拒绝了整个布莱克家族。
这么多年,沃尔布加的咒骂声没有赶走他,那些让他烦透了的恶心的旧制没有赶走他,日复一日不见天日的毒打和禁闭也没有赶走他。
是我的爱赶走了他,赶走了西里斯?布莱克。
我是罪人,我罪无可恕。
爱上西里斯?布莱克,是我的错,我不该爱上自己的哥哥,我不该妄想用我肮脏的,见不得人的爱玷污他。
我大概是,永远的失去他了。
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为我的冲动,我常常想如果我没有表白,我们一定还可以和以前一样亲密。我又无时无刻不在庆幸,为我的勇敢,如果我的爱不能让他知道,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要像勇敢的亲吻他一样,勇敢的接受他的拒绝,他的躲避以及他的厌恶。
西里斯捏住我的手腕,怒吼着,就像他厌恶的沃尔布加一样,他歇斯底里,他狂怒,他无可奈何,他颤抖着问我,能不能不要再闹了。
他的骄傲在我说爱他的那一瞬间被击溃。
我就像是洪水猛兽,让他看见我就忍不住落荒而逃。
奇怪的是,明明逃跑的只有西里斯一个人,狼狈的却有两个人。
过不去了,也回不去了,我把一切都搞砸。
西里斯笑着和我说,我们一定会获得自由,我们一定会奔向光明,可他一脚踹开了布莱克老宅的大门,却没有带着我离开。
我被他丢下了,他关上了那扇门,也永远的把我关在了这里。
这个让他讨厌,让他烦闷,让他忍无可忍的地方。
我也是。
我经常抚摸着族谱上我名字旁边的被烧的漆黑的洞,就像是抚摸着一道永远也不能愈合的伤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当然,族谱上的这道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
是因为我。
我把袖子卷了上去,左手臂上狰狞的黑色蛇头就暴露出来。
西里斯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就好像看见了什么让他震惊不已的东西一样,我知道,我知道他会说什么。
我见过他举起魔杖,耀眼的白光就像是击中我苍白的脸和冰凉的几乎不再跳动的心脏,我和手上的标志都是他深恶痛绝的东西。
我想用这个告诉他,西里斯,请离开我。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握住我的手臂,目光就落在那个可怕的,他厌恶至极的标记上。
我闭上眼,等待着这个由我冠名的祭司给我一个审判,一个描述我十恶不赦罪行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审判。
少年却把头埋在我的颈窝。
“疼吗?”他哽咽。
我忽然笑了,我开怀的,又无比绝望的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决堤。
梅林,你看啊,我爱着这样一个高傲而温柔的人。
我紧紧的抱住他,用尽我所有的力气,大哭了一场,就像是要在这一刻,把这么多年来所受到的委屈,把我的爱而不得,把我的绝望和无可奈何全部捧出来给他看。
就像是那个下着雨的,我对着他说爱的夜晚。
我是肮脏的,自以为是的,但是他是明亮的,我从始至终,都是他最最最虔诚的信徒,我要让他永远耀眼。
即使是挫骨扬灰,我也在所不惜。
我缓缓的,踉跄而坚定的步入那片黑暗。
我想要成为和他一样的,击碎黑暗的人。
在那个男孩在阳光下放肆的大笑,敲敲她的窗户的时候。
她就在心里承诺。
她要踮起脚,把这颗星星送到天上去。
卢平回忆起那天,西里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站在那块巨大的铺满了一整面墙壁的家谱,伸手摸着那个暗下去的名字。
那个名字的旁边是一个被烧的焦黑的洞,就像一道可怕而丑陋的伤疤。
他声音沙哑的说。
月亮脸,
爱意降临的时候千万不要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