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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心跳

级长莱姆斯·卢平似乎心情不佳,以往他的兄弟团再如何捣乱,他也不曾出现这类失魂落魄的样子。

西里斯·布莱克也很奇怪。他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皮,眉骨压低,抬起眼皮看人时像蛰伏捕猎的头狼。

他的衬衫领带系得松散,此时正和詹姆·波特在休息室沙发闲来无事地把金色飞贼抛来抛去。

“坏消息,你弟弟又在休息室外等你。”玩得好的格兰芬多男孩,提贝卢斯·奥格登跟西里斯说,“好消息,我对他说你被鬼飞球砸脑袋住医疗翼了。”

西里斯烦躁地仰头闭眼,犬齿咬住嘴角青紫的那块,眼下也有乌黑,像一晚上都没睡。

“他过不了多久又会来。”詹姆手后伸精准握住金色飞贼,“因为发现你还没被所谓家人折腾疯。”

“太会说话了,叉子。”

“彼此彼此。”

西里斯胃口不佳似的对金色飞贼也失去兴致,詹姆只好把它收起来。提贝卢斯经过后按了按詹姆的肩,詹姆斜倒在沙发扶手。

两人就跟精疲力尽休战期的格斗场野兽一样,静得如同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詹姆枕着后脑的手突然一把勾住西里斯肩,拉近,“你和月亮脸什么时候能正常。”他凑到西里斯耳边沉声问。

西里斯十足烦躁,让人联想到咬人后被教训的狗。莱姆斯正坐在棋盘前,背直得像根竹,手下的巫师棋一子未动,彼得在他对面使劲揉脸。

西里斯沉默,许久后他的脸偏到一侧,咬牙切齿道:“谁想到他真的会去?简直傻透了。”

莱姆斯在不远站起,他长得高,又清减。西里斯原以为他会在清醒后也给自己一拳,可没想到他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得了。”莱姆斯嘴唇张闭,每次都侧身从西里斯面前安静离开。

这次也一样,彼得在詹姆示意下跟着莱姆斯走了。

詹姆重新瘫倒在沙发,像凝固的液体。西里斯在他旁边玩起手腕束起的细长红绸带。

“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指哪方面?”

“还是月亮脸。”詹姆手烦恼地插进糟乱的黑发。

“我们没事了啊。”西里斯舔舔自己被詹姆打破的唇角,詹姆凝视他片刻,他挥舞拳头,嘴唇和莱姆斯一样在西里斯面前张合,这种表情让西里斯真以为他做了什么很十恶不赦的事情。

“唉,他认为你差点让他变成......”

詹姆不说话了,他们一致觉得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可莱姆斯的表现告诉他们,这不是他们认为的毛绒绒小问题。

“我只是想吓唬一下鼻涕精。”西里斯轻轻说,声音好似从鼻腔里发出来,詹姆的笑几分停留在嘴角。

“什么糟糕的结果都没发生。”西里斯漫不经心地把詹姆歪掉的领带甩正,往后倒入沙发,酝酿措辞,“不是吗?我会好好和月亮脸去说的。”

詹姆泄力,变回一摊水融进真皮沙发里。

眼前晃动走动的红袍,詹姆又观察起他们是否佩戴平权胸针,“那人没戴。”詹姆指着一位熟悉的格兰芬多,“没劲。”两人一起说,“提贝卢斯,我靠,你胸针呢?你没劲透了!”

提贝卢斯一摸胸口,朝两位喊,“见鬼,我只是落盥洗室了好吗!”

西里斯和詹姆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肩挤肩,笑起来。

“唉,”詹姆笑了一阵,觉得不好笑了,“如果有一天连我们都死了,世界该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谁知道死亡会不会更有意思。”西里斯轻蔑地回答。

“从麻瓜地理的角度来说,人死了世界还是会公转、自转。时间继续流动,四季接着交替。”莉莉·伊万斯偶然经过,她不堪忍受地转头回话,“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想到,生命其实独属于自己。”

“好吧。”詹姆盯着莉莉一闪而过的翠绿色眼睛,他眨眼,牛顿苹果一样的东西砸中他的头顶,“你是位哲学家,伊万斯。”

莉莉回敬,“而你是个傻瓜完全体。”她甩头走远,西里斯在旁边笑得更厉害了。

“傻瓜。”西里斯怪叫,将手散漫地蜷在唇前,笑得肩背颤抖。长腿搭在木质矮桌,整个人陷入沙发里。

“啧......操蛋的生命。”西里斯抬头望天花板,黑卷发像烟雾一般披散在金红的沙发坐垫,他轻声对谁说。

脸上笑容逐渐淡去,灰眸深处凝结冷肃,他厌烦地思考些什么,手无意识地勾起腕间细绸带,蓦地,他一顿,他感受不到那处的心跳。

·

伊莎贝尔把这条能传递彼此心跳的金红花纹、细长的绸缎丝带摘下。它不听话地缠绕回来,绕着雪白的手腕往上,像撕扯不断的红线。

拉文克劳休息室大门被推开。

门发出沉闷的开关声,门板后,她看见西里斯正懒洋洋地靠在暗处的墙壁,那根柔软的细绸带绕过他的指关节,掌心一翻,它接着卷了几圈,他张开手心,像在短时间内编织成了一张错乱的红网。

西里斯抬眼,朝伊莎贝尔看去。石壁上的烛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火焰摇曳在灰色的眼睛里,昏沉的火光从倦怠的眉心蜿蜒落到双唇,被风一吹,往脸侧扫去,西里斯略微抬高下巴,整个人就完全沦陷黑暗。

“为什么摘掉?”西里斯问她。

她慢慢走近,手指将西里斯的卷发拨至耳后,他今天没戴耳链,脸贴近伊莎贝尔带着凉意的掌心,那儿是独属女孩冰凉的潮意。少男少女的手腕贴紧。西里斯在紧张,伊莎贝尔能感受到,他处于一种冷静的焦灼。

伊莎贝尔牵住他的手,指缝交合,她将两人交握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

“我只是在想,你差点永远失去一位好友。”

他神色沉郁,不置可否。伊莎贝尔将头搭在西里斯胸膛。

问他,“感受不到我心跳的那一瞬,是什么感觉?西里斯。”

拉文克劳塔楼太高,但爬到顶却没花费多少时间。剧烈运动后他将后脑抵在冰冷的石墙,来往的拉文克劳女孩想看又不敢看地瞥他,他稍微一皱眉,冷淡地沉下眼,她们就会疾速从他身前走过。

女孩不新奇,又无趣。

手指焦躁不安地敲打墙壁。他想到每年情人节收到的贺卡,他嫌恶一切粉红甜腻的玩意,如布莱克规训的那样展露绅士微笑,拿指尖捏住信封。

里面的内容没意思,没劲。他深感无聊。

他不觉得自己在爱情这方面能感受得到什么脸红心跳。除了伊莎贝尔——好吧,人生,总得有例外。

什么时候感受得最强烈?

以前以为是接吻、上床。后来发现是拥抱,共舞,大笑以及共享一个心跳。

“感受不到我心跳的那一瞬,是什么感觉?西里斯。”

最后告诉他答案的居然是死亡。发觉女孩心脏停止跳动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心脏在跳动。孤独,强烈,摧毁性和绝望的。

大脑空白,身体先操控行动,他来到这,到达之后呢?

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世界苍茫,他冷静且乐观地等待审判。

女孩的温度在逐渐散去,伊莎贝尔搭上走廊的栏杆,背脊单薄,她听见西里斯的声音,回头。塔楼的风吹起披散的金发,发丝阻拦在她的鼻梁,眉眼,将深刻的灰蓝色眼睛掩藏。

她转身正对他,身后黑夜映衬身姿窈窕纤细,他将目光放在她的眼睛,金发从那处轻轻拂过,灰蓝色的双目孤寂清冷,同他缓缓轻述完一整篇故事。

灯火暗沉,影子拉长缩短,黑暗将女孩吞没,她变得脆弱。时间滞后,眼睛眨动的速度连同心跳一起放缓,在西里斯睁眼的那刻,她变成轻风消失。

离开之前,风抚摸他的面庞,和他说,“忘记我吧。西里斯,我逃不过命运。”

毁天灭地的痛感突然过迟地降临在西里斯身上。他深喘气,高大的身形蜷缩,指关节嵌入地面,泛出血,太阳穴突起青筋,他如同困兽那样急促喘息。

疼痛等级太低,神经错乱,促使血液翻滚。从心脏到后脑,疼痛等级过高,痛觉失去,麻木得只能听见耳边风声。

“呯。”一颗心脏跳动。

“呯。”另一个颗心脏跳动。

“呯。”两颗一齐跳动的心脏。

有人跑过来紧紧抱住他,浅淡的玫瑰花香进入他的五感,西里斯看见那双盈满水光的灰蓝色眼睛。

原来月亮属于她的双眼。

·

“亲爱的莱米:

我不是故意这样叫你的。但我想只有这样的开头,才能让你打起精神(揍我的精神)

抱歉,我好像是有点混蛋过头,对吧?在那件事上。当然,我在这指的不是傻蛋鼻涕精,而是对于你,月亮脸。

我永远欠你一个了结不顺眼仇敌的情,而我很乐意当你的刽子手。

最好的是,你还是干脆和叉子一样来揍我一顿。我实在忍受不了一直莫名其妙和你讨论什么:今天天气,今天伙食,今天课业这类索然无味见鬼的事情,我们像结了30年婚婚姻关系名存实亡的金婚夫妻。

这没劲透了!月亮脸,级长当久了,你不会真忘了该怎么揍人吧?

那我真该夸赞一句'good boy'格兰芬多加十分。

歉意和真诚一样多的

大脚板。”

格兰芬多休息室发生了一场斗殴。格兰芬多级长莱姆斯·卢平揍翻西里斯·布莱克的事情传遍霍格沃茨各个学院。

“你男友疯了。”

黑湖边,莉莉·伊万斯双手握住伊莎贝尔的肩,摇晃她,“他被莱姆斯揍,还要一直问,你揍爽了吗?气消了吗?”

“......”

“结果当然是起到反效果,莱姆斯揍得更厉害。更惊悚的你知道的是什么吗?是布莱克他居然还在笑。”

“老天,当时场面一度混乱。波特,他去拉架,结果不小心被踹到......”莉莉突然停下,嘴翕张,伊莎贝尔听不清她的轻声细语,耳朵凑近莉莉,莉莉拿手神秘地遮住嘴。

“什么?”

“.....裆。”

伊莎贝尔立即转头,她在莉莉正经的翠绿色眼睛前把眼睛睁大。

忽然,她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大笑,莉莉很快也跟着笑得前俯后仰,甚至蹲了下去,伊莎贝尔弯腰,笑得直吸气,“谁踢的?莉莉!莱姆斯还是西里斯啊!”

莉莉从蹲着的角度抬脸,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好像是?我不知道。伊莎你知道吗?波特的表情好笑极了,我敢保证当时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了十秒。”

“你笑得好令人心碎,伊万斯。”

“你应该赞赏叉子这种牺牲自我维持和平的大义凛然精神。”

西里斯和詹姆也来到黑湖,西里斯看上去和以往没两样。而黑湖尚且风平浪静,波光粼粼。

“心碎就走开。”莉莉抓着伊莎贝尔就要走。

“嗨,小姐,你别走开。”西里斯抓住伊莎贝尔的另一只手,伊莎贝尔在中间拽成一条线。莉莉轻哼一声,她松手,在詹姆追上她之前跑远,边跑边回头喊,“伊莎,要记得复习OWLS考试呀!”

礼堂依旧有掠夺者闹腾的声音,詹姆左拥右抱,莱姆斯和西里斯被他塞在腋下,他们大声说了一个爆炸性笑话,附近的学生都笑成一团,彼得更夸张,他笑倒在长桌下面。

格兰芬多长桌的男孩女孩们互相抛起书本,纸页在空中簌簌翻动,麦格教授板着脸,拿魔杖一排排地摁着脑袋瓜敲过去,格兰芬多扣十分!她高声喊,但已经没人在意礼堂积分沙漏的红宝石。

笑声也让伊莎贝尔弯着眉眼笑起来,西里斯从詹姆手底跑出来,笑累了似的,单手搭在长桌,肩膀倾斜,偏头往拉文克劳长桌望去。

在视线交汇时,伊莎贝尔对他勾起唇,西里斯有点迷恋地眯眼盯住她。

女孩拿起手边的南瓜汁抿了一小口,指尖将金发勾到耳后,杯口倾斜,远远和西里斯干杯,表情像故意蹭主人裤脚的小猫。

西里斯挑起眉梢,无声说:“我要喝光所有威士忌。”

五年级末的霍格沃茨时间在紧迫的复习里平淡而充实地溜走。

在五月的某天。西里斯再次收到了吼叫信,他把它变成了一个一只狗,一只疯狗,它咬自己的尾巴,把自己撕成碎片。

西里斯那段时间阴沉得让詹姆头皮发麻,他带他去打魁地奇——布莱克是波特队长的编外成员,所有球员都在私下这样传。

魁地奇决赛时,暑气提前抵达,天气过热,伊莎贝尔咬着那根金色纹理、边缘镶着几十颗星星碎钻的发带,将齐肩的长发束起,她踢着搭扣皮鞋,裙摆飞扬,白皙的小腿扬起又落下。

西里斯的注意力控制不住地偏移到伊莎贝尔裙角下露出的长腿。

“格兰芬多胜出!”

人声鼎沸里,詹姆被魁地奇球员和好友高高抛起,红色球服如正午的太阳。人群里传开西里斯开怀大笑的声音,他从球员堆中挤出,冲到伊莎贝尔面前,将她拦腰抱起。

女孩的高马尾在空中扬起圈,发带飘逸地扫过她的面庞,西里斯亢奋地喊,“所有一切都见鬼去吧,我只要自由和爱!”

伊莎贝尔也跟着他喊,“我只要自由和爱!我爱你!西里斯。”

十五六岁,夏日,绿叶与草屑沾上的校服长袍,衣摆伴随风声鼓起,猎猎作响。

即使OWLS考试已经锣鼓喧天,两人还是会在紧密的复习间隙抽时间一起在图书馆温习古代魔文和算数占卜,西里斯是个很聪明的学生,他现在已经开始教起女友算数占卜学。

“Ehwaz,基于观测者的选择。”

他念出羊皮纸上的结论。身边没有动静,西里斯偏头,伊莎贝尔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睡着了。

阳光落在女孩的金发,睫毛在睡梦里扑簌颤抖,她的眉间不自觉地拧起,西里斯在她的发间落下一个吻。

女孩眼睛半睁,“睡会吧。”西里斯轻声对她说,他把头抵在图书馆被阳光烤暖的窗边,尘埃似乎落定,没有战争,一切都变得静谧和美好。

他闭眼,睁眼,直视眩目的阳光。云朵在眼前变幻,西里斯看见它变成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房屋,它燃起熊熊大火,它变成一堆灰烬。

年幼的自己从坍塌的房屋里爬出,手中高举一支熄灭的火炬。

死寂的废墟里,西里斯突兀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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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