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眼底猛地窜起警惕,抬眼看向她,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冷硬下来,像瞬间竖起尖刺的兽。“你在说什么?”大脑防御术几乎是下意识运转起来,眸色一点点冷下去、空下去,像结了冰的深潭,看不出半分情绪。他周身的气息都凝住了,僵硬,疏离,带着全副的防备。“你有读心的能力?”
赛里斯像是忽然失去了对情绪的感知,茫然地抬眼看他,又低头看了看他紧紧攥着自己小臂的手,小声嘟囔:“是大脑防御术吗……真的没有了,感受不到了。”
“不。不是读心,只是……”她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仰头看向漆黑阴沉的夜空,雪花落在她脸颊上,瞬间化成了一点凉意,“算是一种……麻瓜心理学管这个叫共情。如果你快乐,我也跟着快乐;如果你痛苦,我也跟着痛苦……”
她猛地抽开了自己的胳膊:“我讨厌这样。”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
眼见着她就要往后栽进雪地里,斯内普眼疾手快,伸手攥住她的两只胳膊把人拉回来。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加重,从轻轻的搀扶变成了带点控制意味的束缚。
他本来该去扶肩膀的,可那天帐篷里她泪眼朦胧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晃,最终选了小臂——离得远些,才更合理。
“那就请这位酒鬼小姐自己走回休息室,能做到吗?”他声音有点咬牙切齿。
赛里斯还在轻轻抽着胳膊,试图挣开。“您已经在后悔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我在这里歇一会儿就好了。”她说得太笃定,像清清楚楚看见了他心里的念头。
斯内普心里的防备更重了,大脑防御术运转得更紧密,眸色空得像寒夜的天。“所以,你确实可以读心。”他声音冷硬,一字一句的肯定中带着一些烦躁。
赛里斯摇了摇头,发梢的雪簌簌往下掉。“不。不是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只是情绪……”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似乎有点委屈,又有点遗憾,“就是能通过触碰感觉到,然后那些东西会像海水一样涌过来......”
她说着忽然沉默了,盯着他收回去的手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说不清是疑惑,是嘲讽,还是落寞。“我是不是像个怪物?你会讨厌我吗?”
但斯内普没有回答。
她往前踏了一步,雪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抬起手,掌心朝上,递到他面前。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蛊惑的软,像密林深处引诱人的森林女妖。“抓住我,任何痛苦。”她眼里浮起点疯狂的骄傲,混着醉酒的迷蒙,泛着点疯癫的光,“向我倾诉,向我发泄,所有的痛苦、愤怒、嫉妒……都可以给我,你会快乐很多。”
斯内普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脊背绷得笔直,像在戒备什么危险的生物。他看着她脸上那抹近乎疯狂的笑,声音冷硬得像冻住的石头。“魔法界没有任何相关记载。从来没有人有这种能力。”
“两百年前,也没人相信这世上有巫师。”赛里斯眼神渐渐空了,像蒙了层散不开的雾。她又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再次靠近。她的手心冰凉,嘴上的笑却越来越假面,蛊惑的味道裹着雪气漫过来。“我允许你使用我——脱离苦海。”
“谁告诉你这世上有这种能力的?”斯内普依旧维持着大脑防御术,却没抽回自己的手。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很轻,却顺着皮肤传过来,震得他心口微微一动。
赛里斯忽然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她也松开了他的手,转身看向身后的雪地——凌乱的小脚印旁,印着一串更深更大的靴印,是他的。
“芙丽妮娜。”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落雪,“我妈妈。”一边说着,她一边偏转了身子,脚步踉跄了一下,还是朝着草药温室的方向走去。
沿途几扇高大的石窗漏出走廊里火把暖黄的光,古怪姐妹的歌声隔着厚墙飘过来,闷闷的,混着细碎的人声。斯内普下意识侧身贴在城堡的暗影里,黑袍瞬间融入浓黑的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袍角——他不该和赛里斯出现在一处,特别是在现在这样的时候——魔法部的人、德拉库尔家族的两个家伙,还有卡卡洛夫,都在这里,学校乱得像个筛子,混进来任何人都不奇怪。
一个没留神,赛里斯已经踉跄着摸到了八号温室的门。磨砂玻璃门泛着幽绿的光,里面的毒藤蔓影子影影绰绰地蠕动。她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眼看就要推门进去。
斯内普重重地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像是认命似的摇了摇头,抬步跟了上去。醒酒药不是和霍格沃兹的常备药,这种没用的东西,他向来不会带在身上。
“停下。”
喝止声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伸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在她刚刚拿起操作台上那把银刀,往毒触手的触须上切的时候,堪堪拦住了。
“我是不是该夸你,醉成这样还记得切割毒触手要用银刀,不能用铁器?”斯内普咬着牙,语气裹着的嘲讽,大脑防御术依旧不曾停下。
他手上微微用力,把人从温室操作台边拉回来,转过来面向自己。
赛里斯眼皮掀了掀,醉醺醺地看向他,目光又滑回自己手里攥着的银刀上,刀刃泛着冷森森的光。“你安分点,”她口齿有点含糊,却很认真,“我要给教授做解毒剂。”
斯内普眉头一下拧成了结,困惑混着烦闷涌上来,眯起眼审视她:“你说什么?”
“我说别打扰我。”赛里斯扭动着胳膊想抽回手,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闭上了眼睛,语气理直气壮,“我要试试给教授做解毒剂。不是现在的教授……”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浸满了无奈。跟醉鬼讲道理,果然是天底下最蠢的事。
“又要发什么疯?”
“你该走了。”赛里斯闭着眼,眉头皱着,像在赶什么碍事的东西,“这是我的梦,你得听我的。”
“呵。”斯内普嗤笑一声,几乎是气笑的,“梦?”
“那就回你自己的休息室做梦去。”他抽出魔杖,对着她轻轻一挥。
赛里斯忽然觉得脚尖一轻,整个人慢悠悠地飘离地面,慌忙睁开眼,眼里蒙着层水汽的困惑。看见是他在施咒,她眉梢立刻耷拉下来,像挨了训的小兽,嘴巴抿了抿,又微微撅起来,委屈得像是个孩子。
她很少露出这么幼稚的样子。
斯内普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又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挪开,清了清嗓子,声音硬邦邦的:“安分点。”
“为什么在我的梦里,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她还有点气鼓鼓的,手一松,银刀“当啷”一声掉回操作台上。
斯内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听……你的......话?”
他托着漂浮的她往门口走,黑袍扫过地面的草药碎屑。“真希望你醒了之后,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要重新换个梦。”赛里斯嘟囔着,身体往后一仰,几乎要平飘起来。深蓝色的裙摆顺着小腿滑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和纤细的小腿。
斯内普回头瞥见,眉峰猛地一蹙,魔杖飞快挑了一下,漂浮咒的力道一收,把她的身子扳回端正。裙摆重新垂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腿。他面上莫名泛起一点极淡的薄红,语气又重了几分,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厉喝:“莫勒维克!”
赛里斯嘟嘟囔囔地应了一声,脑袋歪在一边,没再动静。
斯内普用漂浮咒控制好赛里斯的身体不让她向后躺过去,目光扫过赛里斯刚刚差点撞上去的草药架子,忽然顿住了。
架子第三层的牛蒡叶上,停着一只黑壳大甲虫,鞘翅泛着油亮的光,一动不动。
草药温室几乎不会出现甲虫,与波莫娜共事十几年,斯内普可以肯定这一点。
门口还飘着一股浓重的甜腻香水味,混杂在草药的苦涩气里,格格不入——不是斯普劳特喜欢的香料。
这味道……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斯内普眼神一沉,寒意瞬间漫上来。
“Diffindo。”
甲虫瞬间炸成细碎的粉末,混在牛蒡叶里,连点完整的壳都没剩下。
他没再停留,带着赛里斯继续往外走。
魔法部的法律从来管不住所有事——阿尼马格斯这种东西,也不是非要等申请通过了才能够练习。他厌恶所有阿尼马格斯。
而今晚出现在这里的这只——不管是谁变,都不能离开。
但显然,没法轻易离开的不止那只来历不明的甲虫,还有他自己。
肩上的黑袍忽然被往后拽了一下,力道不大。
“做什么?”斯内普脚步没停,也没回头。漂浮咒的力道稳稳托着赛里斯,依旧往温室出口走,只当是醉鬼又在胡闹。
下一秒,身后的人忽然挣开了漂浮咒,猛地往前一扑。
斯内普没有防备,尽管冲击力不算重,却撞得他一个趔趄,重心瞬间往前倾。落地前的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拧过身子,手臂一收,把那团往雪地里栽的身影牢牢护在了怀里。
“唔——”
两人重重倒在雪地上,“噗”地扬起一阵细碎的雪沫。后背磕在冻硬雪层下的石板上,斯内普皱紧眉抽了口气,低头却撞进一片柔软的发顶。
赛里斯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黑袍前襟上,鼻尖隔着布料抵着他的胸口。清晰又猛烈的心跳声隔着布料传过来,咚咚的,像闷在鼓里的沉雷。她似乎对这个声音、这个位置格外满意,脸颊轻轻蹭了蹭粗糙的黑袍布料,像找着了暖炉的猫,微微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趴好,不动了。
她发梢沾的碎雪慢慢化了,渗进黑袍的布料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呼吸轻得像落雪,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胸口,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点温软的热气。
斯内普整个人都僵了。
手臂还环着她的肩,掌心贴着她后背的布料,凉丝丝的,又浸着点她身上的温度。雪粒钻进领口,顺着后颈往下滑,凉意传来,他却像是毫不知情,忘了躲开。
他盯着头顶漆黑的夜空,雪花慢悠悠飘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化了一点凉。
心里只有一个近乎自暴自弃的念头——他一定是刚才磕到脑袋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乱糟糟的雪地里,怀里这点沉甸甸的温度,也许没那么让人厌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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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八十八章 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