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里第一场赶在七月初补办的生日宴，属于德拉科?马尔福。
但他心心念念的火弩箭终究没出现在生日礼物堆里，卢修斯选了威尔特郡东部的一座私人庄园作为成年前的贺礼——占地广阔，马厩与温室俱全，离马尔福老宅不过半小时路程，足够贵重，气派非常。
斯内普照例没出席宴会，只有一只猫头鹰送来礼物——一小瓶封装在水晶瓶里的高阶解毒剂。纳西莎特意叮嘱德拉科要随身携带，据斯内普信里写，这药剂能解目前已知神奇动物毒素的八成，剩下的两成也能大幅延缓发作，争取足够的救治时间。
晚宴散场后，卢修斯没有留在庄园过夜，而是直接幻影移形到了蜘蛛尾巷。
阴冷潮湿的客厅里，卢修斯端坐在自己带来的黑檀木扶手椅上，丝绸礼服一尘不染，和这间墙皮剥落、堆满旧书与药剂瓶的屋子格格不入。
斯内普家里本就只有一张旧扶手椅，他自己正坐着。
卢修斯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冷硬的木面：“麻瓜的制药厂，一台机器一天能产出十万片一模一样的药片。”指尖轻点着手杖顶端的蛇头银饰，语气里带着点惋惜，“要是巫师的药剂也能量产，那才是真正的生意。”
“标准药剂的配方就写在书里，你可以试试自动化制药。”斯内普抬眼瞥他，眉头微蹙，语气里裹着惯有的讥诮，“正好省得那帮蠢学生把一锅好好的汤剂熬成泥浆——我也想不通，这帮学生为什么只在魔药课上傻的冒泡。”
卢修斯总不是来和他聊商业规划或者需要被安抚的，这家伙从来无利不起早。
卢修斯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像是随口闲聊：“谁说不是呢。连小龙都没法保证每锅药剂都不出错，年轻药剂师里，优秀的太少了。”
斯内普下意识想反驳——有个学生不止不怎么出错，甚至还能把一些小失误救回来。可名字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搭在桌沿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指节泛出青白。
卢修斯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忽然抬手，扯了扯自己礼服的袖口，精致的马尔福家徽刺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丝绒光泽：“不说这个了。你看我这身礼服怎么样？”
斯内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和卢修斯除开最开始认识的阶段，卢修斯很少这么和他说话——卢修斯很清楚他不吃这一套。
今天这般顾左右而言他，反倒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吐着信子试探猎物的底线。烦躁感顺着脊背往上爬，他语气冷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喜欢这个设计？”卢修斯像是没听见他的质问，反而微微抬了抬胳膊，将袖口的纹饰展示得更清楚，语气带着点故作惋惜的调子，“那可真是可惜。纳西莎和那位塞尔维亚小姐通了三回信才定下来的稿子，她喜欢得紧。”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领结上的珍珠母贝袖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对角巷那家首饰店纳西莎经营得很好，好几次想请这位设计师去店里坐阵，人家都不肯答应。年纪轻轻，怎么作风保守成这样。”
斯内普伸手拿过桌角那本厚重的《远古诅咒图鉴》，哗啦一声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图鉴上，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些扭曲的咒文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棉线，在眼前缠成解不开的结，越看越让人烦躁。
他当然知道卢修斯在说谁，莫勒维克二年级就在摩金夫人长袍店画设计图了，波莫娜曾经在教职工休息室里大夸特夸。
他没接话，指尖却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卢修斯也不在意他的沉默，靠在扶手椅里，话题转得更偏了：“说起来，麦格教授和乌奎尔特先生，差几岁来着？”他自问自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好像是乌奎尔特退休那年两人才在一起，可惜没几年人就没了。说是误碰了毒触手，等送到圣芒戈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
“年纪大了，反应慢些，也正常。”卢修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又带上了点温情，“不像我和纳西莎，年轻时候就在一起，算下来也二十多年了。”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手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试探：“西弗勒斯，你呢？”
“什么。”斯内普的声音冷得像冰，抬眼看向他，黑眸里翻涌着明显的警告。他再迟钝也听出来了，卢修斯绕了这么大一圈，根本不是来闲聊的。
“哎呀，真是不解风情，我们的斯内普院长。”卢修斯轻笑一声，站起身理了理礼服下摆的褶皱，拿起靠在一边的手杖，“他们差了十五岁，在一起却连十五年都不到。要是能早一点，说不定还能多些日子。”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响起，卢修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雪松香氛，证明他刚才来过。
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斯内普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手里的书被他随手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打在斑驳的玻璃窗上，淅淅沥沥的声响填满了空荡的房间。
在雷吉娜那家二手书店的楼上，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百叶窗半拉着，会把盛夏的日光滤成柔和的昏黄。
雷吉娜学生时代常在这里落脚，如今忙着家族事务脱不开身，整间公寓便成了赛里斯的临时实验室。墙角堆着从莱斯特兰奇家旧物仓库翻出来的旧物，蒙着薄尘的魔杖盒一字排开，是雷吉娜替她寻来的无主魔杖——原主都早已作古，魔杖都是无主状态，正好用来练禁咒。
赛里斯挑得最趁手的是一支山楂木魔杖，杖芯是媚娃头发。木质温润，握在手里分量刚好，或许是媚娃血统与她本身的魔力隐隐契合，催动咒语时虽不如原配魔杖流畅，却也算不上滞涩，比另外几根龙心弦、蛇心脏的顺手得多。
此刻她就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斑驳的墙，胸口剧烈起伏着。不远处的衣架上挂着个旧布偶，是她用来当靶子的，布偶身上落了点灰尘，却连半道咒光的痕迹都没有。整整一周，她反复念着夺魂咒的咒语，魔力在经脉里翻涌，可每次到了杖尖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最多溅出几点微弱的火星，从来没能完整打出一道咒光。
“斯里瑞特女士……”赛里斯喘着气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随手把魔杖丢在旁边的地毯上，发出轻响。墙上的画像里，一位穿着复古长裙的老女巫正慢悠悠梳着银灰色的长发，是雷吉娜的曾曾祖母，年轻时在炼金术上颇有造诣。之前赛里斯都是通过信件向她请教防护咒，这段日子住进来，倒是能面对面聊了。
老女巫放下象牙梳，看向地上瘫着的姑娘，语气温和：“急也没用，孩子。三大禁咒本就不是靠反复练习就能成的，能稳定用出这几个咒的，实在没几个人。”
“钻心咒还算容易入门，可威力差得远。夺魂咒要掌控人的灵魂，复杂又危险，稍有不慎就容易让灵魂受到不可治愈的伤害。索命咒更是要实打实的杀念，不是宰老鼠的想法就够用的。”
赛里斯扯了扯领口，让闷热的胸腔透点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发丝粘在汗湿的鬓角，显得有些狼狈。她闭上眼，无力地摊开手脚，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袍子传上来，稍微压下了点燥热。
“我想换个思路。”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的哑，“总不能一直对着布偶耗着。您说，能不能雇个国外的黑巫师？德姆斯特朗的毕业生，会不会好说话些？”
上次钻心咒的实验全靠运气——赛里斯在非洲找丽芸木时撞见了盗猎者，对方用尽力气甩出的钻心咒也威力平平，戴了实验品的她几乎没什么感觉。可夺魂咒的难度和危险度都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再想遇上个会用禁咒的盗猎者，概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德姆斯特朗的孩子只是学黑魔法理论，不是黑巫师。”斯里瑞特女士轻轻笑了一声，重新拿起梳子梳理长发，动作慢悠悠的，“禁咒他们碰都不碰，对灵魂的损耗太大了。当年鲁道夫斯和拉巴斯坦兄弟俩偷偷练过，死活没学会。他们说穆尔塞伯倒是常用夺魂咒，可用得多了人也疯疯癫癫的——有人见过他大冬天穿着麻瓜小姑娘的夏装出任务，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赛里斯叹了口气，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陈旧的花纹，心里沉甸甸的。
她何尝不知道禁咒伤人？可防护品要想真的有用，就得实打实接下咒语才能测出效果。要是拿着半吊子的初成品给雷吉娜，真遇上危险时护不住她，反倒害了她。
“哈，还有索命咒呢。”她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快的气声，“连夺魂咒都练不出来，索命咒就更别想了。能用索命咒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在地上又躺了许久，直到呼吸彻底平复下来，才撑着地板慢慢爬起来。浑身的肌肉都泛着酸，连抬脚都觉得费力。她拖着步子挪到床边，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脑子却还在转。
下一学年要来的那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假“穆迪”，他的三大禁咒用得就不错。
夺魂咒自然不能找他实验，容易出事。可索命咒……反正他最后也会死在这学年里。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像极轻的白噪音。雨声裹着倦意漫上来，赛里斯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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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七十章 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