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秋意独自驾车回到这里，那株银杏树还在，金黄的叶子随风飘落，铺满地面，和当年初见的光景几乎重合。
他走到树下，坐在当年叶栩坐过的那条老旧木凳上。冰凉粗糙的木质触感透过裤子传过来，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卷着落叶打转。
于秋意仰头望着交错的枝桠，缓缓开口，像是身边就坐着那个人。
“你还记得吗？我们初遇的地方就是在这里。是秋天，我的名字里，有一个秋字，你说你很喜欢我的名字。
风掠过树梢，落叶轻轻落在他肩头。
“我好像……来陪你。一个人待在那边，应该很孤独吧。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可是现在......你已经听不见了。”
一声低哑的笑，带着无尽苦涩，在空旷的小院散开。
哈哈，是不是会觉得我很傻，觉得我无可救药，对你这么疯狂，我的爱给了你，我的人，我的心，包括我的生命。
——
叶栩......
他伸手，想抓住某样东西可一伸手就消失不见，你能不能带我走，我不想一个人，我好痛苦，没有你的世界，那不是世界，有你在的世界才是世界，我想去有你的世界。
“你会不会介意，我把你曾经走过的路，再重新走一遍？”
没有人回应他。
当年一眼心动，所有炽热的告白与期许，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于秋意弯腰，拾起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片边缘微微卷曲，灿烂的金黄色，和当年落在叶栩画板上的一模一样。
他捏着叶片，记忆轰然翻涌。
你总说秋天短暂，把叶子收起来，就能留住一整个秋天。”
那时候叶栩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长的睫毛上，画板上铺满银杏小院的风景。于秋意则在一旁陪伴，那时他心里偷偷想着，何止留住秋天，他想留住眼前这个人，岁岁年年。
于秋意把银杏叶贴在脸颊
“一直想看看你的速写本的内容，可惜……再也没有机会。”
风又吹过来，大片金叶在半空中盘旋，围绕他全身像是谁在回答他。
这些年，我走了你走过的路，看了你看过的风景，他靠着树干，我去过你写生的河畔，去过我们深夜散步的街道。
每到一处，我都在想，当时的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从来没有，叶栩，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只是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不懂爱，被家族的束缚动弹不得。
等我终于下定决心挣脱一切，你已经不在了。”
“小烁常常提起你。他保留着你你的所有，总说，你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他很想你，只是他不肯原谅我。”
他坐在树下，和虚空里的人说了很久的话。没有急切的争辩，没有痛哭嘶吼，只剩下绵长、的倾诉。
夕阳慢慢下沉，金色的霞光穿过枝丫，把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快要黑了，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于秋意缓缓站起身，拍掉裤上堆积的落叶，将手里的银杏叶小心收进内袋，下次我再来陪你说话
于秋意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将那枚银杏叶妥帖夹进随身的笔记本。本子里还躺着几张泛黄的旧速写，是当年叶栩随手给他画的小像，线条清浅，一笔一划都是抹不掉的回忆
车驶离小院，后视镜里，高大的银杏树一点点缩小，他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慢，他舍不得彻底离开这片藏着所有心动的地方。
车窗半降。
耳边仿佛又响起叶栩的声音。
“秋意，你看，每年秋天这里都会落满叶子，年年一样。”
他解下颈间深色针织围巾，仔细绕在叶栩脖颈上，然后把围巾拢好
于秋意吧叶栩搂进怀里：你身体不好，小心着凉戴上围巾这样风就不会灌进去。
既然是你喜欢的，往后每一个秋天，都来陪你看这里的银杏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每年都来”
叶栩望着漫天飞舞的金叶点头应下：“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年年秋天，我们都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于秋意单手攥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下颌滚落，滴落在衣襟上。
四周无人，没有旁人能看见他这般溃不成军的模样。
视线被泪水糊住，前方路面都变得朦胧，只能勉强稳住方向，那时他们许诺年年赴约，以为岁月悠长，可以拥有无数个秋天。
“叶栩……”他哽咽着，“说好一起看银杏的，你怎么能先走。”
那时风很软，阳光正好。
他们依偎在银杏树下，以为秋天是永远看不见的尽头，眼前的人，永远不会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