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去摆摆手：“没事，有我和阿留罩着你呢。”
石柳：“可他是西禹将来的储君……”
莫去一脸惊诧加花痴：“真的吗？那我岂不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石柳：“……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把那个枝头上的’凤凰’弄下来再说吧。”
莫去“矮油”了一声：“什么凤凰？什么鬼？分明就是头猪嘛！看老娘怎么收拾他！”她抡起一掌将胖子杀手从树上打落了下来。
“女、女侠，饶命啊！”胖子软趴趴地匍匐在地，像极了一条肥硕的海参。
莫去走上前一脚踏在胖子背上：“说，谁派你来欺负我们家小十六的？胆子可真不小呵！难道不知道只有我们去留双侠才能欺负她的吗？”
石柳：“唔，你和阿留何时成了去留双侠的？”
莫去：“就刚刚。大人问话，小孩子别插嘴。”
“是小庸、小庸的国君！”
“小庸国君？”悬崖边，夜离冷冷盯着脚下踩着的一只干瘦的手，“他为何要派人暗杀自己的国师？”
高瘦子杀手此刻正挂在山崖边，只要夜离一松开脚，便会坠入身下的万丈深渊。
“石柳擅入东唐，分明就是想通敌叛国！幸亏主上明察秋毫，洞悉其奸，派了我和我二弟两个小庸国最厉害的杀手。没想到东唐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今日能死在少侠你的手里，我此生圆满了。我无敌了这么多年——”
夜离耳朵听到发麻，抽着嘴角，缓缓挪开了脚。
悬崖下，幽幽飘来一个回声：“是多么么……的的的……寂寞寞……寞……”
“擅入？通敌？”妈呀，这帽子扣得也太离谱了！
石柳石化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个BUG：“不对啊，我是接了圣旨才来东唐——”
她猛地看向莫去。只见莫去正踮起脚尖朝山下逃去。
“阿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去问臭留啦！”莫去在前头跑。
“阿留人呢？”石柳在后面追。
莫去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我去！忘了告诉你正事——何留出事了。”
悬崖边，夜离沉思了良久。想清楚了一些事，却又更困惑。
他以为是小庸国君派石柳来东唐盗取湮光弓的，看来事实并非如此。而以他对石柳的了解，她绝不是野心勃勃之人。
可她又亲口承认过，连无终箭也要抢过去——
夜离的胸口忽地一阵刺痛。
自从来了东唐，他的旧伤便频频发作。不知为何，石柳总能令他想起另一个人。
一个他此生都不想再记起的人。
难道这一次，他又看错了人？
仿佛是一个漆黑的，醒不来的梦。
梦里曾有一个提着宫灯的豆蔻少女，为他冰冷的寝明殿里带去一丝明媚，也在他昏暗的世界里洒下唯一一点光芒。
“唐冉……”他在梦里无数次呼唤过这个名字。
冲出重重茫茫的浓雾，回首再望，她手里的宫灯竟变成了淬着剧毒的弓箭，直指他的心口……
十二岁那年，西禹上下一片缟素，他的棺椁也已准备好。一位籍籍无名的大夫却在此时横空现世，将他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她被西禹国君尊为“仙医”，自始自终以白纱蒙面，从未对世人露过真面目。
“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不可相思，也不可爱慕任何女子。否则——你会再死一次。”卧在病榻上的小夜离，隐隐约约听见仙医在他的耳畔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着残酷的警告。
断情，绝爱。他以为并不难做到。
但他错了。
爱到绝境之处，便是恨。
而他对唐冉的恨，将他一直困在了这个噩梦里。
另一边，石柳正在努力厘清事情的真相。
“所以说……是阿留偷偷篡改了圣旨？”
“对头对头，都是臭留的主意！”莫去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石柳：“那真的圣旨上说了什么？”
莫去“嗤”了一声：“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又要克扣你的俸钱。”
石柳小拳一攥：“什么！还要扣？小皇帝也太抠门了！”
莫去：“对头对头，心眼比铜钱还小。这样的主子咱不伺候也罢！”
石柳：“你别岔开话题。”
莫去：“好。”
石柳：“所以那个接头人也是假的？”
“呃……群众演员啦。”
“阿留为何要这么做？”
“这……你还是让他亲口向你解释吧。”莫去语重心长道，“总之他有他的苦衷。”
石柳嘟起嘴。别看阿留阿去平时吵吵闹闹的，一旦到了关键时刻都护着彼此。看来想从阿去嘴里问出些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说她被万花楼老板娘钟艳无掳走了？”
莫去：“嗨，被下了迷药。不然她哪是臭留的对手？下三滥！”
石柳：“万花楼就这么缺人吗？”
莫去敲了她一下脑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救他出来，再晚他可就节操不保了。”
石柳撇嘴：“节操是什么？你们有吗？”
莫去勾住她的肩：“好啦好啦，骗你是不对，但你要相信，臭留绝无要害你的念头。他要是敢，我莫去第一个不答应。”
石柳大叹一口气，也罢，她本就打算炒了小皇帝的鱿鱼，就算没闹这出，她也不会再回小庸了。
石柳拨弄着戴在手腕上的哑巴乾坤铃，愁肠百结：“可钟艳无那么难搞，凭我们两个……”
莫去：“你去求求夜离小帅哥帮个忙呗。”
此提议直接被石柳用白眼投了反对票。
烟月楼——钟艳无在东唐开的分店。楼前彩灯摇曳，红袖招展，热闹非凡。讨论无果的莫去和石柳只好继续猫在角落，一边暗中观察着形形色色的勾栏客，一边纠结下一步该怎么办。
“呵，男人。”莫去颇有感触地砸吧了下嘴，“我看这地方倒挺适合臭留的。”
石柳惊：“阿去！你怎么能够将阿留往火坑里推？”
莫去：“女人的火坑，男人的天堂。”
石柳：“阿留是女人！”
莫去朝她挤眼笑笑：“万一他改性了呢？”
石柳再也蹲不住：“我看我们还是直接冲进去——”
莫去：“就凭你的小鸡打嗝？”
石柳立马又蹲了下。
犹犹豫豫地瞄了眼前方，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确切来讲，是一朵无比熟悉的芍药花。
“咦？小卷毛兔也在这儿？”
靠，她躲得那么好，居然也能被这只老狐狸发现？石柳老不情愿地转过身面向花半城，小嘴一撅：“你跟踪我呀？”
花半城执起手里的洒金扇柄，戳了下她的额头：“小爷我需要吗？”
石柳只觉得自己的额头成了耻辱柱。
“大冰人呢？”花半城一脸明知故问的笑容，“哦，你们吵架了。没关系，你还有小爷我呢——”
花半城刚朝石柳张开怀抱，就被石柳用镂金匕首抵在了胸前。
“啧啧。小卷毛兔，你学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学大冰人这一套——拒人于千里之外。”花半城用白玉扇柄敲了敲匕首，金玉碰撞的一瞬间，发出极为清脆的叮当声。
“这柄玉露怎会在你这儿？”有个陌生的声音问道。
石柳这才发现，花半城的身侧还站着一位同样手持折扇，白衣翩翩的贵公子。他五官不俗，气质雍容，只是眉宇间总是微微蹙着，仿佛有解不开的思虑。
石柳举起手里的镂金匕首：“你说的是它吗？”
莫去的脑袋噌地凑了过来：“自然是她的相好送的啦。这位公子，贵姓？贵庚？在何处高就？小女子莫去，芳龄二八，尚未婚嫁，哦呵呵！”
莫去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振臂呐喊着：看我，看我！
然而白衣贵公子却始终盯着石柳。
“相遇即是有缘。”花半城笑呵呵地道，“唐兄，这位便是我向你提起过的——”
他凑近白衣贵公子的耳边以扇遮面，小声道：“——礼物。”
贵公子对着石柳浅浅一笑：“抱歉，方才是我认错了。曾经有一个人，也送过舍妹一柄匕首，与姑娘这把极为相像。”
他的语气似不在意，又似在意。举手投足之间温文尔雅，又藏着迫人的气势。
石柳颇不自在地点点头：“唔，原来这样。”
贵公子幽幽又道：“那人还有一柄与之成对的宝剑，名为金风。”
金风剑——那不就是夜离的佩剑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定情信物！
石柳忽然觉得手中的匕首犹如一个刚出炉的山芋滚烫滚烫，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十有**就是夜离，只是没挑明罢了。
如此冷若冰霜的一个人，居然也有心仪的姑娘？
石柳心里好奇的同时，又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花半城慢悠悠地拍着洒金折扇：“唐兄，都是些陈年烂芝麻的事，多谈无益。卷毛兔，我看你在这烟月楼前蹲了那么久，难道……你也好这口？”
莫去道：“这里也没说不接女客啊。只许你们男人左拥右抱，就不许我们女人也享受享受？”
花半城：“当然欢迎了。不过这可是东唐最贵的地方——因为是小爷我出资开的。”
石柳两眼一亮，或许阿留有救了。“你能带我们进烟月楼吗？我们就进去找一个人。”
“嘶——进去捉奸？”花半城倒吸了口气，“我以为你只有大冰人一个相好呢。”
石柳脸涨得通红：“是我的丫鬟阿留！她被烟月楼的老鸨拐走了！”
白衣贵公子对着花半城蹙了蹙眉：“花半城，你开妓院也就算了，居然还逼良为娼？我东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花半城不慌不忙地回道：“都别急嘛，待小爷我查明事实，再做定断也不迟啊。”
石柳急道：“等你查明事实，生米都做成熟饭，黄花也变成菜皮啦！”
白衣贵公子道：“石姑娘放心，我们今日必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说完，瞪了花半城一眼：“还不带路？”
石柳无比感激地看着他，就差没喊出“青天大老爷”来。
“唔！谢谢。”她紧紧跟在白衣贵公子身后，“请问怎么称呼你？”
白衣贵公子：“唐冉。”
石柳要是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东唐国的女皇，估计会惊厥过去。
“唔……唐公子，你刚才提起的那个人，是不是西禹国的一位皇子？”
唐冉脚步微微一顿：“你果然认识夜离。”
“也不是很熟啦。”
唐冉淡然一笑：“夜离这个人，绝不会将玉露交给一个他不熟的人。”
听他的口气，似乎很了解夜离。石柳还想解释，走在他们前面的花半城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折了回来。
花半城：“二位聊些什么这么投缘？”
莫去掏掏耳朵：“还能有什么，男人呗。”
她一把勾住石柳，一边瞥向唐冉：“小十六，我觉得唐公子说的很有道理呀。这就是夜离小帅哥给你的定情信物，好好收着，别让某些心怀鬼胎的人给抢走了。”
唐冉自然听得出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转过身道：“花半城，引路。”
花半城与唐冉走在前面，莫去勾搭着石柳走在后面。
石柳小声对莫去道：“阿去，你明知我和夜离不是那种关系，为何还这么说？会被人误会的。”
莫去：“你怕被唐公子误会呀？你那么紧张他，莫非——不会吧，你又要和我抢男人！？”
石柳抽了抽嘴：“当然不是！”
莫去：“那就好——她是个女的。”
“唔——啊？”石柳差点大叫出声，幸而被莫去手快捂住了嘴。
莫去：“狗屁舍妹，瞧她方才幽幽怨怨的模样，我看她说的就是她自己。”
“什——！”石柳的嘴才张开一点，又被莫去捂了住。
花半城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悄悄凑近唐冉道：“大冰人怎么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和你完全不同啊……”
“闭嘴。”
花半城：“想哭的话，我的肩膀永远为你候着。”
“花半城，你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花半城用扇柄摩挲着下巴：“是有点。不过想想——若我不在了，你的日子岂不过得更无趣了？所以小爷我只好委屈些，再多活几十年吧。毕竟，东唐上下除了我还有谁会带你来这么好玩的地方？”
唐冉回怼了他一眼：“我们是来这玩的吗？”
花半城眯起狐狸眼笑道：“对对对，办公事。”
“我看你是在公办私事。”
花半城更加靠近她道：“我倒是很想和你办些私——呃！”
他忽然捂着档处，痛苦地憋着，却不敢再出声。
唐冉若无其事地收回折扇，缓缓回过头，朝着满脸震惊的石柳与莫去二人歉然一笑。
莫去：“我去，女中豪杰撒！”
石柳吞了口口水。得罪夜离算什么？得罪这位才真的不得了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