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算是男人，也不会知道的。”莫去已醒来，“就你这脑子，喜欢人家也不懂得如何追求，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石柳：“咦，阿去，你怎么醒了？”
何留：“听到’男人’这两个字，她能不醒吗？”
“知我者，臭留也。”莫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开始给石柳说教，“男人喜欢上女人的征兆不外乎四个——一，送礼。什么金银首饰，胭脂水粉啦，都会毫不吝啬的买买买。”
石柳心里一咯噔——夜离送了簪花，还是二十两呢！
“其次，男人最见不得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别人欺负，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肯定要演一出的啦！”
石柳的心里再次一咯噔——夜离帮了她不止一次了，甚至还一路暗中保护她到东唐哎。
“第三，他会找各种机会接近自己喜欢的人，比如说约她去吃饭啦，赏花啦，看月亮啦……”
石柳紧张的心情大大缓了缓——还好还好，这第三点没中，还有救。
“最后的最后，当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这个男人——一、定、会、吃、醋！”
莫去说完，朝何留挤了挤眼：“就在前不久，我还看见过一个男人吃醋的样子喔。”
何留刚握起拳头，又听莫去问：“小十六，你问这些做什么？莫非——你思春啦？”
何留立刻收起拳头，竖起了耳朵。
石柳支支吾吾：“我、我没有——我在这儿，不能有喜欢的人的。”
何留：“为什么？”
因为她并不属于这里，因为总有一天她是要回去的。
但这些话要如何同阿留阿去解释呢？
石柳叹了口气：“反正就是不可以。”
“哈，白说那么多！”莫去挠挠胳肢窝，继续躺平睡觉。
反倒是何留再也睡不着了，支着脑袋瞅了石柳一夜。
翌日清晨，三人刚一踏出客栈，就有个护卫打扮的男人迎了上来。
“石石石——石姑娘吗？”
见那人样貌端正，身材威武，莫去立马走上前一步，朝他抛了个媚眼：“我们都是姑娘，你想搭讪哪个呀？”
沈复见对方会错了意，急道：“是是是——石石石——石柳石姑娘。”
莫去摆出一副“没眼光”的表情，将石柳推上前。
沈复递上一封信：“我我我——我家主人给石姑娘你的信。”
他瞄了眼虎视眈眈的何留，又瞥见对着他擦口水的莫去，浑身打了个激灵，转头逃也似的跑了开。
石柳打开信一看，信上只写了寥寥几字——
酉时一刻，玉芍园。
署名夜离。
唔？夜离！
石柳心想完了，莫去说的那第三条也中了。
东唐盛产芍药。
但在十几年前，芍药还是个稀有品种，只在西禹皇宫御花园的一个小角落里才能看到。
那是夜离儿时最爱去的地方，他可以躲在花簇里耗上一整天。长公主每日都要来揪他的耳朵督促他上日课。
后来东唐送来一位质子，因与夜离年纪相仿，便做了他的侍读。这揪耳朵的光荣任务于是转交给了这位质子侍读。
小小伴读郎颇得长公主的真传，一手揪着夜离的耳朵，一手叉腰，动作毫不含糊：“周少傅到处找不到你人，气得冒火，胡子都快要烧掉啦，你还不快去！”
“不去。”小夜离一个抽身闪了开，“周少傅教的经史典籍无趣透顶，你爱听你去好了。”
小侍读瞥见他手里捧着的一本《三国稗史集传》，好奇问道：“这个就有趣了？”
夜离从怀里掏出又一本书丢给他：“自己看。”
好家伙，还有上中下。
小侍读翻了两页，立刻也被吸引了住。结果两人背靠背坐在芍药花稼下津津有味地读了大半日，将周少傅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周少傅一状告到了皇帝那里。皇帝舍不得罚儿子，便打了质子侍读几下屁股以示惩戒。
小夜离自此之后收敛了许多。白天日课敷衍而过，晚上便和小侍读郎偷偷相约在芍药花下秉烛夜读，乐不思返。
再后来，东唐国内政局大变，将质子迎回了国。没过多久芍药花便开遍整个东唐。
也许比起气候寒冷的西禹，它更适合生长在四季如春的东唐吧。
望着眼前满园的芍药花海，夜离不由想起了一些往事。等他收回思绪，发现有双小鹿般的眼睛已盯看了他许久。
夜离：“来了。”
石柳：“唔。”
打过招呼，夜离一言不发地径自走入了赏花的人流里。
石柳低着头牢牢跟着，身后是鬼鬼祟祟的莫去与何留。
一行四人，奇奇怪怪，各怀鬼胎。没有一个人在意这园子里的芍药花开得有多美。
莫去摸着下巴，十分不解地望着夜离疏冷的背影：“真是古怪，分明是他主动约小十六出来赏花的，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态度这么冷淡？”
何留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你们女人就是爱自作多情，以为全天下男人都会喜欢自己。姓夜的弄不好是来讨债的。”
莫去：“但是小十六愿意赴约，说明她并不讨厌夜离。”
何留：“嘁，她能讨厌谁？”
“我看你就挺讨人厌的。”
“靠！能不能说些好听的？”
“你这臭脾气可改改吧！真想打一辈子光棍？”
何留撩起了袖管，莫去也卷起了裤腿。
“等等！”莫去忽然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切，怕了？”
“怕你个大头鬼！小十六不见了！”
与石柳一起不见踪影的还有夜离。
可能是嫌后边的何留与莫去太聒噪，他悄悄牵住石柳的袖子，脚步如风地携着她来到了一处幽僻的亭阁前。
“唔……那个……”见时机差不多，石柳从衣袋里掏出一支簪子。
正是那支被夜离折断的价值二十两白银的粉色芍药花簪。只不过被石柳悉心地用红绳重又绑在了一起。
“我想了想，这个太贵重了，还是还给你比较好。你看我都修好了，完美如初哦。”
夜离瞥了眼花簪，嘴角抽了抽。她是不是对“完美如初”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不贵重。”夜离冷声道。
他说的是实话，二十两银子对他而言确实根本不算什么。
但这并不是重点。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石柳捏着簪子的手心在出汗。
“好意？”
石柳点头如捣蒜，她本想说“爱意”的，但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应该明白的吧？你喜欢我，可我给你的答案是大写的NO。
夜离凝眉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懂了。
他僵僵地扯了下嘴角，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我对你没有那种好意。”
石柳不信：“可上次在树林子里不是你救了我？”
“顺路而已。”
“唔……你还在首饰店里替我解围……”
“顺手罢了。”
“那你为何要买簪子给我？”
夜离这回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
那双执着的眼睛盯在他身上，令他很不自在。
是啊，为什么会送她簪子呢？
夜离思索半晌，勉强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因为它和你很配——”
石柳脸微微发烫，他莫非在夸她貌美如花？
“——一样的丑。”
“……”
石柳备受打击地耷拉下眉毛。好吧好吧，看来真的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心头大石放下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丑？
她嘟起嘴，心情莫名沮丧。奇了怪了，平时阿留阿去无论怎么损她，她都不会在意的。
“所以你不必还我。”夜离又加了句。
石柳赌气般的将花簪往发髻上胡乱一插：“好嘛，丑丑得正！”
夜离淡淡瞥了眼她此刻的模样，唇角不经意间扬了起来。
他伸手将斜插在她发间的簪子正了正：“是丑上加丑。”
“噗——！”从两人的头顶上方飘来一声轻笑。
有个人懒洋洋地托着下巴，靠在亭阁二楼的窗边。一笑，头上戴着的粉色芍药花也跟着乱颤。
“大冰人，你果然每次都不会令小爷我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