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秋景只是沉默地搓洗衣服。
沈夕京来劲了,她还在医学院上学时,其中很重要的课程之一,就是如何与患者顺畅沟通。
“秋秋,讳疾忌医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别忘了我可是医生,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说吧。”考虑到这可能是关乎男人自尊的话题,沈夕京加了一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笑你的。”
裴秋景停下了动作,定定地凝着沈夕京,有点咬牙切齿:“我、没有、任何、问题。”
随即裴秋景不怀好意地笑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检查。”
至于具体怎么个检查法,是沈夕京这个医生该考虑的。
沈夕京“嗖”一下站起来,起得太猛,打了个趔趄,裴秋景在她后腰处扶了一下。
沈夕京同手同脚地走了。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裴秋景晾好衣服,去屋内查看柳大夫给的药材。拆开大致看了看,都是些补身体的普通药材。
裴秋景心里便知晓这些药材恐怕作用不大。
手臂的疼痛大概是灵力的缘故,寻常药物于他收效甚微。
只是还是将药熬了喝了下去,沈夕京闻到中药的苦味跑过来看,乌漆嘛黑的一碗汤,裴秋景面不改色喝了下去。
沈夕京滴溜着圆眼睛看:“有什么感觉没?”
裴秋景:“……很难喝。”
晚上的时候,这碗药发挥了它的作用,裴秋景全身发热,浑身陷入莫名的躁动,感觉鼻子下面有液体流出,裴秋景伸手一摸,指腹多出一抹红色。
裴秋景:“……”
裴秋景起来找帕子擦血的动静很小,沈夕京却不知为何突然醒了。
沈夕京揉着眼睛走过去,疑惑道:“秋秋?”
等走进看见染血的帕子,沈夕京睡意都飞了不少,意味不明地瞅着他,“秋秋,你居然虚到这点补药都受不了。”
裴秋景试图否认,可他流鼻血是事实,怎么听都像是狡辩,“都说了我没有任何问题。”
夜色深沉,沈夕京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她不知道裴秋景是否注视着她,于是胆子大起来,语气调侃:“我们只谈感情也行。”
裴秋景气笑了一下,忍无可忍地逼近她,沈夕京在黑暗中看不清,裴秋景却不受影响。牢牢锁定沈夕京没有聚焦的双眼,擒住她的手腕,滚烫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字正腔圆道:“谁跟你只谈感情。”
空间不大的屋子里很快传来若隐若现的喘息声。
沈夕京脑瓜子晕乎乎,一直都觉得裴秋景简直是按照她审美点制造出来的,脸好看,手好看,声音好听,现在多了一项——身材也好。
沈夕京咽了口唾沫,说话都不利索,“只是摸摸腹肌而已,你别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
裴秋景引导着她的手,沈夕京震惊之余本能地缩回手,被裴秋景强硬止住。
尽管知道裴秋景在婚礼前不会对她真的做什么,沈夕京仍是心里发慌,“……不可以。”
“嗯。”裴秋景应了一声,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带着勾人的尾音,裴秋景贴着她的耳边喘气,“我有数的。”
沈夕京思绪乱七八糟,紧抿着唇,脑袋靠在裴秋景肩膀听他故意在耳边的呼吸,过了好一会,沈夕京免疫了他的音色甚至有点无聊。
“我手好酸啊。”沈夕京语气软绵绵地撒娇,“秋秋,你以前也是这个时间吗?”
“不知道。”裴秋景抽出神来回答她,“我以前没做过这种事。”
沈夕京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谈到纯情处男,还是震撼他以前没自己去解决过。
*
雪回带着两个女孩来到仙剑宗脚下,岑初九已经昏过去,雪回给她喂了颗药。
岑初九生命并无大碍,只是身体没能抗住裴秋景那铺天盖地的灵气,回头得修养好一阵子。
雪回甚至怀疑裴秋景失忆的真实性,在失忆状态下纯靠肌肉记忆就能强到如此程度,怪不得连叶争名都感叹他是“怪物”。
林悦勉勉强强张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这算什么救命,不过是带着你们逃跑罢了。”雪回自嘲的笑,“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赶快喊你们峰主来接你们回去治疗。”
说罢,不等林悦还想说些什么,便消失离去。
林悦欲言又止,呆了一会爬到岑初九身边,见她呼吸稳定,思索片刻,用尽全身力气将岑初九搀扶起来抱到自己的怀里,随后摸出岑初九储物袋里的传音令。
“峰主……”
传音令那端,岑落听见声响下一瞬便闪身来到两人旁。
“峰主。”林悦唤了声,即使自己亦是疼痛难忍却摆出护着岑初九的姿态,“弟子已经尽全力保护小九,只是对方太过强悍,弟子实在不是对手。”
岑落一眼便看出虽然林悦还能说话,实则她的伤势与岑初九不相上下。
倒是比她印象中坚韧能忍。
岑落蹲下身,雪回给的那颗药正在梳理岑初九体内凝滞的灵气,岑落双臂穿过她的肩膀和腿弯,轻轻松松把人抱起。
林悦立刻转变姿势跪在地上。
“谁打的你们?”岑落问道,声音不辨喜怒。
林悦低头恭敬道:“是上一次搜寻任务的目标。”
岑落眉头一挑,“不清楚底细就草率的和对方打起来?真是蠢货。”
林悦不敢说大部分都是岑初九的主意,只是道:“弟子知错。”
“谁把你们送到这来的?”岑落继续问,她可不觉得凭她俩能从裴秋景手底下逃走。
“是一整个蒙着眼睛的青年男性。”
“蒙着眼睛……”岑落轻蹙眉头,低声道:“已经决定要从裴秋景那下手了吗?”
“罢了,能受次伤也好,这次就当长个教训,等伤好了自己去禁闭室补罚。”岑落丢给林悦一瓶药,“希望以后你能长点脑子。”
林悦:“是!”
仙剑宗戒备森严,随处可见巡逻弟子。
林悦的修为做不到从山脚传送到星辰峰,原地歇息稍许,拖着缓慢而沉重的步子往山上走去,没走多远,几个剑修弟子出现,带着她去到宗主住处。
林悦无力反抗,进到殿内后不敢抬眼看正中间那位人物,规规矩矩地跪下:“宗主。”
“裴秋景打的你们?”
叶争名背手而立,容貌看上去与中年人无异,眼神锐利,不待林悦回答,接着道:“他不是会无缘无故就出手伤人的性子,你们做了什么?”
林悦战战兢兢身体在颤抖,来的只有她一个,宗主却用的是“们”,说明宗主早在她们使用寻灵玉,不,或许是她们和岑初九遛出禁闭室的时候,便已经知晓她们的去向,可在镇里多日,一直不曾有人捉她们回去,说明她们的所作所为是宗主默许的。
林悦越想越后怕。
执行任务的弟子那么多,无一人知晓目标的信息。
但是宗主知道,实力这般强,身份成谜,宗主是打算让她俩作为探路石,哪怕死了也无所谓。
“弟子没能和那位前辈说上话。”林悦额头磕在地上,“望宗主恕罪,弟子不该擅自出逃。”
随后想到宗主更在意任务目标相关的事,“弟子从居民口中听说,那位前辈即将成婚。”
“成婚?”叶争名语气古怪,语调都变了形,“这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从查到裴秋景到被他打伤半柱香不到,林悦能打探的消息也就到这了,叶争名挥手让林悦退下。
*
沈夕京第二天刻意早起,开门往外一看,天还是半黑的。
沈夕京没敢看裴秋景一眼,耳边似乎仍有他的喘息,一想起来就脸色微红,匆忙洗漱后静悄悄地出了门。
成衣店老板说今天婚服大概能做好,让沈夕京去试穿看合不合身。
成衣店开门没有那么早,路边有勤劳的摊贩已经支起摊子,滚烫的热水冒着白气。
摊贩包着新鲜的馄饨,沈夕京过去要了一碗。
“好嘞。”摊贩高声应道,大嗓门在尚且空旷的街道留下一阵回响。
馄饨皮薄馅多,沈夕京吃得热乎起来。
吃完后时间还是早,沈夕京走到成衣铺门口,寻了处不会妨碍到行人的地方坐下,双手捧着脸。
虽然当时很害羞,现在回味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在共同相处两年的家中,熟悉且有安全感的环境里,紧紧依靠的两人不分彼此,肌肤贴着肌肤。
秋秋身材真好,可惜没光看不见细节,等成婚后,她一定要看个够。
柳大夫在门口徘徊许久,正欲敲门,门突然从里打开,裴秋景深黑的眸子看过来。
柳大夫为道出了裴秋景的消息愧疚不已,“有人来找你了,我……”
“没事。”裴秋景打断,“她们已经离开了,你的做法是正确的,若你出了什么事,暖暖会担心。”
送别柳大夫,裴秋景在空荡荡的院子站着不知想什么,然后坐在沈夕京的秋千上,心里数着数等沈夕京回来。
莫名的戾气升起来,为什么要起那么早避开他,是害羞?还是因为觉得恶心?他昨晚吓到她了吗?
空中飞着一只纸做的鸟,盘旋许久,缓缓落在裴秋景脚边。
裴秋景捡起来,纸上写着几个字:我不建议你杀妻证道。
裴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