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京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迷迷糊糊总觉得身上很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湿漉漉滑溜溜的还在舔她。
沈夕京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脸,很干净,清清爽爽的没有异味。
好诡异的梦。
她居然没有被吓醒。
裴秋景那半边床铺早已冰凉,被褥整整齐齐,沈夕京裹着被子左右翻滚两圈,床铺变得乱糟糟。
折腾够了才慢悠悠爬起来,沈夕京一眼就看到桌上摞得高高的婚贴。裴秋景买的是最贵的那种,信封式样,沈夕京光着脚下去查看,所有婚贴封口已被糊好。
裴秋景半夜偷偷爬起来把所有婚贴写好了!
裴秋景喂完马正巧从外头回来,见沈夕京光着脚不停翻看婚贴,走过去皱了皱眉头,“怎么不穿鞋?”
沈夕京指着那堆婚贴,“秋秋你干嘛,不是说好了一起写嘛。”
这么多的婚贴,裴秋景是怎么做到一个晚上写完的?
“夜里睡不着,干脆就把婚贴写了。”裴秋景的注意力还在沈夕京光脚踩地这件事上,想过去把她抱回床上,虽说现在温度不低,可阳光尚未照进屋中,地面仍是寒凉。
沈夕京态度强硬地拽住他,扒掉他的外袍将他整个人塞进床里,被子用力一拉,连脑袋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被窝里还有沈夕京的余温,裴秋景愣了愣一时忘记反抗。
“现在,你的任务是补觉。”
沈夕京站在床边叉着腰,用命令的语气道。
“穿鞋……”
沈夕京连忙换好衣物,穿上鞋袜。
裴秋景拉下一点被子,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她动作。
“我还没给你做早饭……”
沈夕京一时语噎,有点无语:“我在你眼里究竟是有多废物啊,我自己也可以做饭的好吧,就算味道不是那么好,外面还有那么多饭馆供我选择,总不可能没了你就饿死。”
裴秋景眼中露出笑意,他当然知道沈夕京能照顾好自己,她很聪明也愿意学习,可如果沈夕京什么都会,那他还有什么用?
“婚贴写好了要送……”
沈夕京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我去送,你不准再说话了,现在,闭上眼睛。”
裴秋景不肯,只是盯着她。
沈夕京在他的目光中好像明白了什么,转而手掌挡住他的眼睛,飞快在他唇角处啄了一下。
“你听话一点。”
裴秋景这回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得逞的笑。
沈夕京有点好奇婚贴里面都写了些什么,但是拆开就不好复原,只能按捺住好奇心。
买婚贴的时候就统计了镇上有多少户人家,沈夕京拎着厚厚一沓婚贴一家家送,柳大夫今日医馆开门,沈夕京送完婚贴,柳大夫让她等一下,拿住来几幅药材给她。
“这是?”
沈夕京有点疑惑,她也没生病啊。
“给秋景的。”
沈夕京更疑惑了:“他生病了?他怎么没和我说。”
柳大夫摆摆手,没有说多余的话:“就是一点补身体的药,有些药材快过期了,扔了也是扔了,还不如送给你们,暖暖你要不要,我这里还有多。”
沈夕京可一点不想喝药,连忙拒绝,只是有点奇怪谁家好人好端端的给别人送药。
医馆今日没什么生意,柳大夫拿着婚贴,见没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便坐在前台细致地沿着封口拆开信封:
致吾妻夕京:
自与君初见,心湖便为君动。
初见时惊鸿一瞥,至今未忘。
愿以此生,护君安好,伴君悲欢。
此心昭昭,天地可见。今朝得偿所愿,与君共赴红妆,唯求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是日邀请诸位亲见,如若他日朝秦暮楚,吾妻心肠柔软,烦请诸位代为惩戒。
敬上
立婚书人裴秋景
柳大夫一字一句地读完,读完后放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情,隔了一会,又拿起那封婚贴,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意思就是让他们这些居民充当沈夕京娘家人,要是他对沈夕京不好,众人随便打随便骂。柳大夫活了这么多年,不是第一次被邀请参加别人的婚礼,这样的婚贴内容倒是第一次见。
沈夕京来到许氏当铺,当铺生意还行,许玲珑抽空跟沈夕京打招呼:“夕京姑娘。”
“嗯。”沈夕京点点头,见她太忙不好过多打扰。“我是来送婚贴的,你母亲在吗?”
“你直接给我就可以了。”许玲珑答道。
也行,许家现在基本上就是许玲珑和她弟弟在管家,沈夕京拿出一份婚贴递给她。
许玲珑笑着接过,“我们一定会去参加的。”
离开当铺时,沈夕京与两个女孩擦肩而过。
“又看到小医花了,好有缘。”
岑初九示意林悦。
“毕竟是小地方,能遇到不奇怪。”
当铺里有几个人为价格争执不休,许玲珑根本说不过他们,着急得不行。
好不容易解决完,许玲珑整张脸红红的,眼中有少许泪光。
许玲珑憋回去,“岑姑娘,林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岑初九见她的样子太可怜,忍不住问:“当铺里不是有管事吗?你要是实在应付不来就别干了呗。”
许玲珑摇摇头,自从父亲一去不回后,当铺管事开始耍心眼做假账,许玲珑不得不在当铺看着。
“我弟弟放学后会来帮我,等过几年他结业了就好了,当铺就由他来管。”
林悦有点看不惯她这副弱气的样子,总让她幻视凡间时的自己。
不过一想到许玲珑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便什么也没有说。
岑初九在店里逛了一圈,店里摆出来的都是一些在普通人看来珍贵的东西,岑初九瞧不上。
“就没有别的了吗?”岑初九随口问。
“有倒是有,岑姑娘想看什么?”
“珍贵的,特殊的。”
岑初九拥有的很多,她没太指望许玲珑能拿出来什么好东西。
许玲珑想了一下,“价格昂贵的话,我这里倒是确实有一件。”
许玲珑拿出一个颇有重量的盒子,里面都是一些小物件,用布料包裹着,许玲珑翻找一会,拿出一个白布包住的物品,不大。
许玲珑展开白布,是一块玉佩。
乳白色的玉佩晶莹剔透,表面似有流光盈动。
岑初九和林悦对视一眼。
岑初九咽了口唾沫,“能给我看一下吗?”
“可以。”
岑初九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指摩挲表面,玉佩上刻有一柄剑的图纹。
岑初九将玉佩递给林悦,林悦翻来覆去地察看。
林悦:“确实是寻灵玉。”
岑初九差点笑出声,苦寻多日,都做好灰溜溜被捉回去的准备了,没想到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们看到了一点希望。
“这块玉佩是从哪里得来的?”林悦问。
见林悦看完了玉佩却不还给她,而是开始问玉佩的由来,许玲珑心里打鼓,“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店里的东西来源都是干净的。”
“你别怕,没有说东西不干净的意思,我们只是想问一下,当初在你们这典当这块玉佩的人,你还记得吗?”
许玲珑不愿回答:“我不可以泄露客人的消息。”
“我可以给钱,你开个价。”
许玲珑仍是摇头,岑初九当即拿出一把短刀,锋利的刀面贴着许玲珑的脸,疾声厉色威胁:“快说。”
许玲珑能感觉到这是真刀,两腿一软,哆哆嗦嗦道:“我……我不知道,我是最近才开始管当铺里的事的。”
岑初九:“那有谁知道,管事吗?”
管事早在岑初九拿出刀的那一刻躲在桌子底下,见提到自己,连忙大喊:“是柳家医馆的柳大夫,玉佩是他拿来的。”
“柳家医馆?”林悦还有点记忆,“是我当初受伤去医治的那家医馆。”
岑初九也想起来了,随着柳家医馆想起的还有一个人。
“我明白了。”岑初九眼睛一亮,“要找的人其实就是小医花吧,第一次见的时候你不是说她看着不像镇上的人吗?”
岑初九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她为了掩人耳目当掉玉佩,然后一直藏在柳家医馆。”
“我只是说她看着不像镇上的人,没说她像修士,说不定寻灵玉的主人早就走了。”
“可是任务那么准确地给出了地点,人只能在这里啊。”
林悦沉默,“总之先去医馆看看吧。”林悦扔给许玲珑一块金子,“这块玉佩我们要了。”
柳家医馆迎来两位不速之客,岑初九上来就不太客气,指着玉佩道:“老头,这块玉佩你怎么来的?”
柳大夫看了看玉佩,倒是气定神闲,“是老夫的,有什么问题吗?”
岑初九一愣,转头看向林悦:“他说是他的。”
林悦眼神凌厉,“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我早就打听过了,你来镇上已经几十年,而玉佩两年前才出现。”
“这块玉佩确实是老夫的,两年前经济上遇到了点困难,不得已才卖掉它。”
“呵。”林悦冷笑,“经济遇到困难?你知不知道这块玉佩的作用是什么?”
柳大夫没说话,当初卖玉佩的时候,他仔细看过玉佩,大多数玉佩上刻的都是动物或者带有吉祥寓意的字,而这块玉佩上刻的却是长剑,他便猜测这是某种用来辨认身份的方式。
“这块玉佩,是在你医馆工作的那个女孩子的吧?她就是两年前出现的。”
柳大夫下意识否认:“不是。”
能查到沈夕京,自然也能查到裴秋景,见不可能瞒住,柳大夫叹息:“你们要把人带走吗?”
岑初九理所当然:“我们来就是为了把人带走。”
“如果他不愿意走呢?”
如果不愿意走,那得看她们能不能打过对方。
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林悦:“我们自然会同他商量。”
*
日头逐渐升高,沈夕京出了门之后,裴秋景并未按她设想一般入眠。
只是也没有起,躺在沈夕京昨晚入睡的地方,被子里全是沈夕京的味道,脑海中消化着昨晚短暂的梦。
不,那不是梦,而是裴秋景的记忆。
裴秋景能猜到雪回想做什么,通过刺激他从而使他的记忆恢复,可惜裴秋景仍未恢复记忆。
短暂的片段蕴含了许多信息,例如沈夕京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来到这里,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为什么他会失忆?失忆的情况明显不利于他。
裴秋景不觉得跨越时空带来的伤害会严重到让他失忆,一定是他做了什么。
裴秋景缩进被子里,狭小的空间呼吸不畅,大脑缺氧反倒使得思绪清明。
无名镇,无名镇……无名的小镇,进来的人皆是源于偶然,离开此地的人无法再回来,因为他们不知道镇子的名字,找不到进镇子的路。
只有被知道才会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