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男今天真帅,今天的梦里都是他了。】
刚刚结束舞台的席尔大汗淋漓地走到后台,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手机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苏时物给自己发的消息,疯狂上挑的嘴角被队友们看了个真切。
“怎么了席尔?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看来我们席尔今天还有好事啊!”
“不会又有哪部剧来找你了吧?”
队友们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在席尔耳边响起,将席尔的嘴角越拉越开:
“害,没什么的,一个朋友给我发了消息而已,我还有事先走啦~”
“记得看群!待会儿等贺云结束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没问题!”
席尔向队友们招着手,拿着手机一路小跑就来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我回来了~”
席尔带着满脸的笑意打开门,原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一阵掌声和欢呼,没想到却是三张愁云惨淡的脸:
“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这是什么表情啊?”
察觉到休息室中的诡异气氛,席尔的笑容逐渐僵硬起来。叶琴星或许会跟他开开玩笑,但能让几个人同时在今天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露出这么一幅苦大仇深的表情,恐怕是在自己在舞台上的这段时间中,真的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席尔关上门,慢慢走到了苏时物身边,扯着僵硬的嘴角依旧努力活跃着气氛:“你们开始演那种反差感的戏了?”
席尔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巡视着,越来越紧皱的眉头不断印证着自己的猜测。
“初哥,你先做个心理准备,看看这个吧。”
叶琴星在跟席尔反复对视上后,纠结再三,还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席尔。
【前E-CHO成员、现《第九年如愿》高鸣演员席尔,原名王华初,毕业于华省第一中学,初三时将同级同学推入水库中,致其死亡,背着人命债却在娱乐圈疯狂圈钱,良心真的不会痛吗!!!现在向全体大众告知以下情况,为逝者讨回公道!!!】
一个名叫“替天行道”的全新账号,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控告席尔杀人的帖子,言辞确凿,还在下方附上了当时跟这件事情有关的新闻报道、现场照片、群聊截图等资料。
在那张连新闻报道都未曾发布的照片中,席尔站在水库旁,旁边是几名拉着他的警察。结合着文字和这张照片来看,很难不让人脑补一出同学矛盾相互掐架、致人死亡后被警察抓住的剧情。
而相关的评论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席尔:
【这种连人都敢杀的玩意儿,怎么就让他进娱乐圈捞钱了!】
【这么小就杀人,这种人不应该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吗?或者干脆枪毙!!!】
【席尔滚出娱乐圈!!!】
【天哪,没想到高鸣居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瞎了眼。】
【这件事情没有证据,大家还是不要胡乱猜测吧】
【去他的证据,新闻报道、现场照片,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现在的娱乐圈连杀人犯都能进来了,门槛倒是真低啊。】
……
席尔一条条翻阅着相关的发帖和评论,脸色越来越阴沉,握着手机的指尖隐隐发白,微微发着抖,良久,才抬头看了眼苏时物,瞳孔微微颤抖着。
苏时物轻轻叹了口气,废了点力气才把席尔手上的手机拿走,交还给叶琴星,拉着席尔坐到了座位上。
“在舞台上唱跳了那么久,累了吧,先喝点水。”苏时物顺手拿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了席尔的手中,并抽出纸巾,轻轻地替席尔擦着汗。
“嗯?”
看着席尔麻木地看着自己,苏时物再次将矿泉水往前轻轻一送,推了推席尔的手。
席尔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半晌,接过苏时物手中的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
叶琴星看着席尔的状态,起身,将休息室的门反锁,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初哥,他说的应该是小龙吧。”
一瓶水下肚,席尔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嗯”了一声。
确认了自己的怀疑之后,叶琴星轻轻“啧”了一声,说道“这件事情好像最终并没有公布调查结果,各种各样的猜测也都有,但我记得虽然有人说到了你,最后老师也辟谣了呀,这么多年了,怎么就又被拿出来了呢?”
作为一直以来都是跟席尔互为校友的叶琴星,对于这件事情当年也是听说过一二,甚至在谣言指向了席尔之后,还私底下偷偷问过席尔,只不过无论是学校、老师、家长、还是席尔本人,对这件事情都不想过多赘述,几句轻描淡写的“别管那么多,好好学习”就将叶琴星打发了过去。不难想象,同样被以同样话术打发的,恐怕不止叶琴星一人。
“这还用问,席老师沉寂两年,突然爆红,要么是动到了有些人的蛋糕,要么是有些人看着眼红了,把这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搞事情了呗。”
苏时物看了看面带愤怒的田甜,被叶琴星带走以后,田甜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不少,但作为周暮景目前名义上的妻子,开播之后却在为席尔忙上忙下,如今又站在了席尔的立场上发言,还是让苏时物有点意外。
听完这句话的叶琴星看了看田甜后,担忧地望向了席尔:“所以初哥,这件事到底当年是怎么样的啊,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这样我们才知道要怎么处理啊?”
席尔对上了叶琴星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时物,紧紧握住那只正在为自己擦汗的手,拉入怀中,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开始说话:
“其实,小龙的尸体,我是第一个发现的。”
“啊?!”
“当时马上就要中考,恰恰期中考试的成绩又出来了,小龙依旧是门门垫底,他妈妈气不过,骂完他又打了几巴掌,最后把他和一个麻袋一个碗一块儿,关在了家门外。然后小龙就再也没出现过。”
“父母、家委会、老师,当时派出了很多人,后面甚至还惊动了警察,找了一个星期,监控、手机都查了,甚至老师还担心我们中会有人收留小龙,一再告诫有任何消息需要回报,但始终却没有一丁点关于小龙的消息”
“然后呢,你怎么会发现他的尸体。”
席尔有点犹豫地抬眼看了看苏时物,苏时物一把将手搭在了席尔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没事儿,你说,我们在呢。”
“那个水库,其实一直是我跟小龙‘决战’的地方。”席尔看着叶琴星说道:“自从他小学时候揪你辫子,我把他给收拾了之后,他就一直隔三差五要跟我‘决战’一次,我们打水漂、斗鸡、弹珠,反正到底比什么都是他提,最后的结果也是各有输赢,从你三年级,到我们初三,这种类型的决战就没停过。”
“这事儿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叶琴星倾身提问。
“这有什么好提的,男人之间一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罢了,又不是真缠着我打架。”
“但好歹也是因为我嘛。”叶琴星弱弱地回复道。
“好了,这跟你没关系,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月考结束后调换座位,我无意间在我课桌里发现了他的小纸条,上面写着‘老地方见,你敢吗?’,落款画着一条龙,时间正好写的是他被赶出家门那天。”
“我生怕错过什么,赶紧把那张纸条交到了老师手上,告诉老师上面的‘老地方’指的是水库,然后带着警察、老师、家长,一块儿赶到了我们常去的那个地方。”
席尔双手紧握着拳头,身体开始微微发着抖,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大的情绪当中,苏时物不断地轻拍着席尔的后背,凑在席尔跟前轻声安慰着,才慢慢平缓下了席尔的情绪,继续往下说:
“结果……结果我们就看到……就看到……小龙的尸体被卡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面,漂浮在水面上,我……”席尔的胸膛疯狂起伏着,长舒了一口气后才敢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甚至都没有认出来他,他的全身都已经被泡发变形,肿胀到一个近乎恐怖的程度,大大的身体,就卡在一个小小的、黑黑的角落里面不能动弹,以至于这么长时间,巡逻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么鲜活的一个生命,会以一个这样的结束方式出现在眼前,于是我拼命地喊叫着,然后被一堆警察拉着,帖子里的那张照片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但就凭着这样一张照片,怎么就可以说凶手就是你呢!”叶琴星有点气愤,大声吼道。
“我确实脱不了关系。找到了小龙,警察便顺着去查了他的死因,找到了案发当天的监控录像,小龙傍晚时候来到了那个地方,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躲着旁边路人的人到处游走,一会儿又探出头四处张望,等到了半夜,索性就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坐在了角落里,而到了天亮之后,在水边徘徊了两圈,就这样跳了进去。”
“所以,你觉得他是在等你?”苏时物终于开口提问,其实当他确认这件事情是真的与席尔无关时,心中的忧虑便减少了不少,毕竟席尔只是一个被冤的受害者,证据和法律会还以公道,但如今说到这儿,苏时物却越发的担忧。
不是为外界的言论担忧、不是为席尔的未来担忧,而是为席尔内心那道可能从未迈过的槛而担忧。无论外界会产生多么恶毒的言论和揣测,他都有信心稳住席尔平静面对,跟他一块儿度过。但如今真正的伤,伤在了席尔的心里,还埋藏了这么多年,苏时物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用什么办法能拉他一把。
“他就是在等我。”席尔眼泛泪珠,猛地抬头看着苏时物。
果然如此,这才是对于席尔来说最坏的结果。听到席尔的肯定回答,苏时物不免心下一沉。
“他妈妈看到监控和那张纸条后,到学校闹过,说是我害死了小龙,我应该给他偿命,要学校把我交给警察,或者也丢到那个水库中。当时老师们和警察拼命拉着她,但她那张通红的眼睛就这样一直死死地瞪着我。”
“难怪会有人说是你杀了他,恐怕是他父母闹的时候,被有心之人听到,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了吧。”
“也许吧。”席尔低着头,迟迟没有说话。
“咚咚咚、咚咚咚……”门外一阵阵敲门声响起。
“席尔,你还在嘛,你怎么样?”贺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席尔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转到了正对苏时物的方向,将后背留向了门口。
“星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今天晚上聚餐我就不参与了。”
叶琴星看了看如今状态不佳的席尔,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然后将身子挡在了门缝中间:“贺老师。”
“哦……星姐……”看到开门的是叶琴星,贺云着急地朝里望了望,只从门缝细小的空间中,看到了一个像是席尔衣服的半截身体。
叶琴星注意到了贺云的动作,赶紧挪了下位置,对贺云说道:“贺老师,席尔他……今天有点不舒服,待会儿的聚餐可能就不参加了,希望你们玩得开心,下次有机会再聚~”
“哦……没事的……我就是来看看他,网上的那些消息……你让他别管,人红是非多嘛,过去就好了。”
“嗯,谢谢贺老师。”
“那今天真的辛苦席尔了,还有你们,大家都早点休息,我就先走了。”
“咔哒”一声,休息室的门被再次关上,叶琴星站在门边调整了下情绪,走上前对席尔说道:
“贺云说得对,人红是非多,初哥你别在意,不是你干的就不是你干的,这些事儿交给我和田甜解决,无论是警察还是学校,我们都会去沟通,只要官方愿意公布事实,这种无端的谣言就牵扯不到你身上。”
随机马上又调转方向看上了苏时物:“苏医生,这段时间先麻烦你照顾下席尔了,别让他看手机,这些事我们会处理的。”
“应该的,放心吧。”苏时物看了看席尔,对叶琴星回复道。
回到酒店的席尔,在苏时物的一再安抚下,终于是顺利卸妆洗澡躺到了床上,刚拿起手机准备看看目前网上的发酵情况,就被苏时物一把夺下:
“已经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的飞机还要赶回京市呢。”说完便将手机放到了自己的这边,顺势坐进了被窝,看了看身边有点失魂落魄的席尔,补充说道:
“或者,要是你实在睡不着,不如跟我说说?”苏时物微倾着头,等待着席尔的反应。
“你会觉得我是杀人凶手吗?”席尔的声音从身畔响起。
“当然不会,相反,是你帮助大家找到了小龙。”苏时物温柔看着席尔。
席尔抿了抿唇,将手在苏时物的腰间环绕了一圈,调整姿势趴在了苏时物怀中。将脸埋在了苏时物的腹部。
苏时物一下一下地顺着席尔的头发,偶尔拍拍他的后背,等待着他的开口。
“你说,如果我当初能够早一点发现课桌里的那张纸条,这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恰恰相反,我觉得,如果没有你,这场悲剧说不定会发生得更早,对于小龙而言,你是那个陪他一块儿走过了很多次胜利的人啊。”
席尔对这回答有些许震惊,微微抬头对视着苏时物地下的双眼。
“虽然我不知道小龙究竟是成长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当中,但从他离家出走那天的情况来看,或许家长对他的压力,才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每次与你的所谓‘决战’,在这过程当中获得的一次次胜利,恰恰是能支撑他走下去、让他获得成就感的动力,让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正因为你之前为他提供了情绪的出口,才让这件悲剧可以晚一点发生,只不过,终究还是治标不治本,没能真正阻止他而已”
席尔低垂着眼,静静地趴在苏时物的腹部:“你说,为什么他不愿意再多等我一会儿呢?或许,第二天一早我就能看到那张纸条呢?”
“也许,他也真的是太累、压力太大了吧。一个人啊,如果长期生活在压力和否定当中,那他的压力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数,能陪伴他这么久,席尔,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感受着苏时物腹部一下一下地起伏,席尔感觉一股安心的暖流一块儿在心头涌动。这么多年过去,他并不是没有试图过原谅自己,但每次一想到小龙卡在角落里无法辨认的身体,就会再次觉得自己的“罪行”无法原谅。
但这种矛盾的感觉他却不知道该怎样去跟任何人说,比起这种敏感矛盾的小心思,大家更在乎的,依旧是自己的成绩、长相、才艺,这颗心,终究是与人隔了一层又一层,别人又怎么会轻易知道这里面藏着的秘密呢。
“席尔。”良久的沉默后,苏时物的声音再次从头顶响起。
“嗯?”
“你心里到底还有多少事啊?”苏时物顿了顿,继续说:“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害怕牙医,然后知道了成团夜那天,你跟周暮景的事,到今天,没想到还有一件在你心里待了更久的事,你,还有没有其他瞒着我的?”
席尔闻言,将头捂在了苏时物的衣物当中,沉默片刻后,传出了一声闷闷的“没有”。
“就算不能跟父母说,那也不能跟琴星说吗?”
“她还小。”
“那我呢?”
“……你会因为这些嫌弃我、不喜欢我吗?”
“当然不会,我从不轻易做选择的,但我既然选择了爱你,就会全盘接受所有的你,我想,琴星也好,你的父母也好,应该也都是这样的吧……”
一整个晚上,席尔就这样一直趴在苏时物的肚子上,在身下那簇柔软一下一下的震动中,将心事一点点托出,那些内心深处无人到达过的隐秘,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点一点被打开。
哪怕是唯一的见证者苏时物,也无法将眼下听到的故事与平日里热情满满、努力活跃气氛的席尔牵连到一起。
同为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苏时物至少还有小姨一家的陪伴,虽然感受过真正的家庭幸福,但也算是见证过家庭幸福的样子,但席尔对幸福的概念,却一直建立在燃烧自己、获得追捧的规则当中,哪怕是面对最亲近的人,也会有患得患失,不敢和盘托出的顾虑。
房间里的说话声彻夜未停,苏时物就这样抱着席尔,看着天边渐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