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群新开的保龄球馆,落在中环临海的一栋玻璃幕墙大厦里,取名“ 银河漩涡 ”。
夜色中,巨大的发光招牌像一块冷硬的宝石,镶嵌在玻璃幕墙的丛林里。名字起得科幻,内里却极尽奢华。车子驶入地库,周嘉耘从骆宇珩的 哑光黑幻影 上下来, 流线型的车身在霓虹灯下划出冷冽的光弧。
Vicky的保时捷先到一步。
她就站在车边等着,手边拿着一根烟。
等骆宇珩从车上转着车钥匙圈下来的时候,先是毫不避讳的接过她手中燃了一半的香烟卷入口腔,混不吝的对着她吐出烟圈。
周嘉耘一直没说话,却肉眼可见他换了身更修身的羊绒大衣,没打领带,暗色的衬衫被他随意解开两颗,身形挺拔落拓,在港岛夜晚 迷离的光污染 背景下,像是巨幕下线条凌厉的模特。
骆宇珩对上Vicky的视线就回了一个哭脸,就差明说周嘉耘这个人有多不好对付。
明明馆内就有衣服可以换,甚至会员定制的衣服走的也是成衣线,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在挑什么。
骆宇珩委屈,Vicky淡然。
反而是林望夏,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放。只能躲避着,下意识维持着自然的姿态。
她想起来的路上,Vicky看到她焦虑不安的模样,拽着方向盘说道:“你怕什么?猫和老鼠?”
不需要林望夏回答,她便又自顾的说道:““周生私底下……喜欢收藏 十七世纪荷兰静物画 ,尤其是那种 描绘腐烂水果与精致银器并置的油画 ,听说他的家族保险箱有很多这种的画作.......也爱听 蒙古族的呼麦 ,还是那个地区非遗基地的赞助人。”
她一一细数,态度却十分清白,就只是秉持着工作原则将上司的爱好查明一般的公正不阿,说了这么多,她才正眼去看林望夏,顿了顿,
“ 总之,他的喜好都小众狂放,甚至有点……怪诞。你别瞎琢磨,自然点就好。 ”
林望夏默默记下,却又忍不住苦笑:这些 曲高和寡的喜好 ,离她实在太远。她果然还是笨的,不知道该如何真正投其所好。
落入Vicky的视线里,林望夏的侧脸莹白,像香案上供奉的白莲。眼里藏着胆怯,可是又被矛盾的韧性和执拗包围。
名利场中从不缺暖房里精心栽培的玉瓶牡丹,姹紫嫣红;可周嘉耘眼前晃过的,却是一株带着凛冽寒气的 高山寒花 , 安静、脆弱,却偏偏带着一种能刺破温室的倔强,所以也难怪,周嘉耘会对她有兴趣。
车子左转进入中环,Vicky适时补充了一句:“慢慢来吧,迟早你是会接触到的。”
车库里诡异的和谐,Vicky和骆宇珩分着手里的细烟,林望夏就坐在车内,低着头不敢四处瞟,所以她不知道,周嘉耘的目光极快的略过她,但也只有一眼。
他靠在车门,转动着手中价值不菲的打火机。质地极好的金属清脆声,等最后一点猩红燃尽,他才收起打火机,径直走向场所入口。
骆宇珩笑嘻嘻地跟上,一把揽住他的肩,被他 不动声色地卸开 。
齐家群早已等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 骚包的亮紫色丝绒西装 ,笑容满面,眼底却藏着几分洗不掉的 江湖戾气 。
“珩少!周生!哇,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请进!”
他热情地张开手臂,场面话说得动听圆滑,先跟骆宇珩拥抱了一下,又转向周嘉耘。
周嘉耘伸出一只手。齐家群立刻会意,用力握了握,笑容不变:“阿耘还是生分了。”
一句话拉进距离,又十足的打包票,“放心,我这里绝对干净安全,警署那边都打过招呼了,以后还要多靠各位大佬关照小弟生意!”。
积年累月的察言观色和攀爬滚打,让他能够在不同交际之间游刃有余。
“Vicky姐,越来越靓了!”齐家群笑容满面的打着招呼,等目光转到林望夏时,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和玩味 ,但语气依旧客气:“这位是?”
“鑫华的同事,林望夏。”Vicky淡然介绍。
“林小姐,玩得尽心。”齐家群笑着点头,侧身引路:“各位,里面请,今天刚到的 意大利圣培露 ,管够。”
骆宇珩不满意的说他就这么一点诚意哪够,周嘉耘则 完全没接话 ,目光已经扫向场馆内部。
“银河漩涡”内部别有洞天。负一层和一层 是喧嚣的公众区,灯光炫目,音乐震耳。
而他们乘坐专属电梯直达 三层——仅限邀请的VIP区 。
全屋智能控音系统 将背景音量维持在一种 低回的、令人舒适的爵士乐频率 。赛道是 深邃的银河主题 ,球道本身会发出 幽蓝色的光芒 ,每一次球体滚过,都会拖曳出 流星般的轨迹 。
空气里弥漫着 雪茄的陈醇、威士忌的泥煤以及某种昂贵的冷杉木香薰 的味道。客人寥寥,但每一个都 气度不凡 ,或是名流巨贾,或是齐家群道上那些 眼神锐利、气质彪悍的江湖朋友 。整个空间 奢华至极。穿着 窄腰定制马甲的服务生 无声穿梭。已有不少男男女女在场,见到他们进来,纷纷停下动作。
林望夏虽然已经见识过了周嘉耘的手腕和地位,可再次进入这 排他性的奢靡,冰冷的压力还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甚至让她生出了一种想要离周嘉耘远一些的冲动。
还是骆宇珩最水袖善舞,三五句话,再加上几杯酒,场子就又热了起来。
猩红沙发的正中卡座,留给周嘉耘,还没等他走过去,已经有托着酒杯上来问好的人。
周嘉耘都摆摆手,林望夏跟在他身边,话也不敢多说。
齐家群拍着手,扬声笑道:“今天难得周生和珩少赏光,光看着多没意思?组队玩两局怎么样?老规矩,赌注嘛……添点彩头才好玩!”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家世显赫的千金和少爷。
往常这种提议,周嘉耘多半是 兴致缺缺地坐在一旁 ,只和骆宇珩玩两局。
今天他却 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算是同意了。
有他的这句话,场面瞬间热络起来。不少人立刻围到周嘉耘和骆宇珩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想要组队。
甚至有女士俏皮的朝着林望夏笑,叫她挪得稍微远一些,将周生身边的位置让出来。
林望夏心虚的瞥了周嘉耘一眼,见他垂着眼没有什么表示,还以为这就是默许,默默地将自己挪到了角落的最阴影处。
“周生,不知道我又没有机会和你组队啊?”有女仔夹着嗓子问,是储江港坝的千金,听说今年刚留学回来,家里捧了几个资源,现在被媒体叫做宝岛第一名媛。
周嘉耘 没什么表情 ,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 独自站在稍远处阴影里的林望夏身上 。
她正微低着头,看着球道上炫目的灯光,侧影在喧嚣中显得有些 格格不入的安静 。
一个 皮肤异常白净、眉眼带着秀气的男孩子 笑着凑近她,齐家群身边的男伴,也是齐老爷子流落在内陆的私生子。圈里人都叫他——“阿哲”。
“你看着面生,内地来的?”阿哲声音带着清爽,普通话极其标准。
“一个人?要不要跟我一组?我很厉害的哦。”他说着,手就递了出来,冲林望夏彬彬有礼的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林望夏 听着这般流利的国语,愣了一下,等再抬起头。
是一个极其清秀的人,手腕上绑着一根红绳。那红绳衬得他冷白的手腕愈发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阿哲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睛:“我也是个边缘人,我们两个自娱自乐好不好。”
太过明媚,明媚到与这个低调奢华的会所格格不入,林望夏情难自以的点了点头。
阿哲挑眉,还想说什么,齐家群已经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过来,大声道:“好了好了,分组完毕!系统随机抽的,公平公正!”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周嘉耘和林望夏之间转了一圈,拖长了语调,“哇,第一局就这么巧——周生,你对阵……这位林小姐?”
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清晰地显示出对阵名单: Zhou Jiayun vs.Lin Wangxia .
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聚焦 过来。
有好奇,有玩味,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林望夏 心脏猛地一缩 ,抬起头。
隔着 一条流光溢彩的球道 ,周嘉耘也正朝她看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个 黑色的保龄球 ,指腹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球孔边缘。
幽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 深得像寒潭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 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嘉耘:我不开心
我:嘿嘿嘿,阿哲出来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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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银河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