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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交错以后

苏西工业园太阳破晓的那一瞬,薄雾未散。

新建成的 景深集团华东医药冷链枢纽仓 前,红毯铺地,巨大的充气拱门上挂着“奠基大吉”的烫金字样。

仪式台正中,摆着一座鎏金风水罗盘,罗盘旁搁着三把系着红绸的金剪刀。

周嘉耘到得极早。穿着一身 定制藏青西装 ,袖口露出半截百格翡丽腕表,站在仓门前仰头审视这座庞然大物。晨光勾勒出他冷硬分明的线条,也照亮了仓库金属外墙上巨大的“景深”Logo。

骆宇珩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派头, 亮橙色羊绒衫 配 白色休闲裤 ,正拿着手机对风水罗盘左右比划,说要发给他家老爷子看看,这苏西的风水旺不旺他骆家的财。

“阿耘,你看这位置。明堂开阔,案山朝拱 ,绝佳!”骆宇珩凑过来,手搭上周嘉耘的肩,语气轻佻,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周围每一个细节,“我特意让顾家那个小少爷把剪彩台往东南偏了十五度, 聚气生财 。”

骆宇珩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 大师说了,这个时辰剪彩,保管你华东区未来三年风生水起。 ”

倒也不是骆宇珩迷信,只是港岛人太信风水。

他这还是小意思,要说精彩还得是上个世纪他们父辈那一代呢,就中信那一环,史提芬”和“施迪”现在都还是吉祥物。该说不说,还真让那几家大银行盆满钵满。

周嘉耘不动声色地格开他的手,对于这种风水的传说不置可否,即便家里确实货真价实地供奉着白龙和几座妈祖。

他目光落在缓缓驶近的几辆黑色奥迪上。“人到了。”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来的自然是苏西本地药监、经贸部门的几位实权人物,跟着一起下车的,自然还有苏康集团沈秉仁等本地龙头。

众人寒暄,合影,流程按部就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周嘉耘身上。

他是今天唯一的主角,新闯进来的破格者,却压不住分毫,硬生生给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金剪刀落下,红绸断开,掌声和狮吼声同时响起,鞭炮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嘉耘站在最中心,面色无波。

骆宇珩在他右侧,笑得灿烂,对着镜头拍了拍手掌。

两侧站着的礼仪小姐托着托盘从两侧袅袅多姿,不多几时,每一位到场的媒记或观众手中都有一封红利是。

合影完毕,周嘉耘便由特助和保镖护着,走向一旁的临时发言台。

他的发言简短、冷静,全是关于“行业标准”、“技术创新”、“社会责任”的宏观词汇,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以至于最后的致谢说完,人已经下台。掌声才后知后觉响起来。门外的媒记这时候便不再拦截,一窝蜂地想要抢夺一个好位置。

后面的事不用周嘉耘再应付,他和骆宇珩之间早就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经过人群边缘时,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在收拾物料的鑫华员工方向, 并未在任何特定身影上停留,只是步速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拍 ,随即恢复如常,拉开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当晚,吴宫泛太平洋酒店顶层的“苏州苑”包间。

酒过三巡,桌上精致的苏氏菜肴却几乎没有多少人动筷,大家几乎都在心照不宣地等着那个人,直到骆宇珩摔了筷子赔了酒,才真的相信那个年轻的掌权者真的剪彩结束就返回了港岛。

各自带着各自的小心思离开。

侍从将桌面上摆着的冷掉的精致菜肴搬去,骆宇珩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包厢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周嘉耘进门,坐在他身侧。

包间里只剩他们二人。窗外的金鸡湖夜景璀璨如星图。

“今天来了三拨人,想通过我搭你的线。”骆宇珩捏了捏自己的鼻背,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褪去,上扬的眉眼是藏不住的精明 ,“ 王家想插手你华东的陆运,李家盯着你进口器械的报关代理,就连沈老头,也旁敲侧击想用他苏康的渠道换你景深的技术入股。 ”

他掏出手机,不几时就调出一个联系名单,推到周嘉耘面前,“胃口都不小,把你当肥羊了。”

周嘉耘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在檀木桌上轻轻敲击两下,面色不变,只是尝了一口刚才撤碟时额外送上的毛尖。

滚水烫了两遍,是他常喝的醇香和习惯。

“让他们咬。咬得越紧,才知道谁的牙最不结实,该先拔掉。 ”

骆宇珩闻言,咧嘴一笑,藏在玩世不恭面庞下的嗜血因子只有在面向同类才会彻底释放。浑身的疲惫被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洗净,他笑得尤其明艳。

“阿耘,我就喜欢你这点,永远比他们多想三步。”

骆宇珩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公子哥,在港岛那样钟鸣鼎食的家庭,他还没出生就被人打包跟他的便宜舞女妈妈一起送到国外。人在绝境,心眼子都是长在刀上的,光是他爸那样的花花公子,要是没经历过多少暗杀和兄弟倾轧,哪能被老爷子认祖归宗,亲自去阿美莉卡将他接回来。承认他嫡长孙的身份。

周嘉耘瞥了他一眼,难得地接了一句:“ 不然让豺狼盯着香饽饽?有些危险,还没浮现就应该打掉了。 ”

这句话,既是认可,也是定调。

两人隔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掠食者结成的同盟,利益一致的情况下,就更是坚不可摧。

剪彩前的最后一点琐事交代完,又得到了周嘉耘的许可,Vicky放了林望夏几天假,就当做国庆还没休假的补偿。

从高铁到出租车再到乡村巴士,林望夏从苏西市回到了仓更镇的路,要花十二个小时。

车窗外的山色由灰蒙转为熟悉的苍翠,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草木和泥土气息,气候并没有随着一路向内地而有所转变,林望夏裹了裹身上的毛领。冲着驾驶位上的司机喊道:

“师傅,前面刹一脚。”

巴士晃悠悠地停在家门口,林望夏提着简单的行李下车,路边一面只是砌好但是没有任何修饰的灰溜溜泥墙,就是林望夏的家。

刚一开门,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没干透的木头焚烧时带上的厚重呛人烟味已经从厨房传来。

整个房间黑压压的,老人一个人在家,就只亮起灰暗暗的厨房灯。

“奶奶,你在搞什么?”

林望夏的眼泪几乎被浓烟呛出,只好把手里提着的牛奶和行李箱胡乱扔在地上,等冲到厨房一看,半跪在自己用两把拆开的板凳随意组装的“轮椅”的老人却先把她吓一跳。

“夏夏?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打电话说一声?”

她看着林望夏笑,眼里藏不住的开心和心虚,说话间,因为摔了一跤被崩开的几口牙齿缺口,在昏暗的光中更显心酸。

“说一声?你就能收拾的体面点让我以为你过得好?”林望夏去扶她,一股泛酸的夹着发霉的气味就从腋下夹着的老太太身上冒出头。

“我早说了那件夹袄就不要了吗,不是给你买新衣服了吗?”林望夏心一沉,目光从她的脸划到了锅里已经熬过几次不见什么油水的菜汤。

她几乎要哭出声,眼圈已经红了一半,反而被老人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过年穿,过年穿新衣服。”她被林望夏扶着出了门,念着:“你哭什么嘛,回来不跟家里说一声。”

老人从随行的裤兜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打开是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零散的票子,“拿钱去隔壁喊你阿强哥哥给去镇上买点排骨……”

“你回来也不提前讲一声,现在这个时间点去,镇上哪还有新鲜肉卖咯......”

林望夏拒绝,将人按回到床上,“我有钱,都回家了哪还用得着你出钱。”

冰箱里已经没有什么菜,连干透的柴都没有。之前家里的电磁炉也因为太久没用彻底坏了。林望夏裹紧围巾,跑到隔壁,舔着脸问邻居可不可以稍她一路去到镇上。

阿强哥哥是她的表亲,自己家里的老人也行走不便,一家人外出务工,就只留他一个人留下来照顾老人。

秉持着互相照应的原则,人很快就套上黑色羽绒服,摩托发动带着嗡鸣,路上不忘热心肠的补充老人这段时间的艰辛。

“小夏你不知道,你奶奶是来起夜的时候摔倒的,摔得是真惨,等自己真的熬不住了才打电话叫我带她去镇上的医院。左边小腿摔骨折了,手也摔坏了,牙也磕破了,死活不肯去看病,还是村长说她是贫困户国家有报销才去。等出院了听说轮椅贵死活不肯买,还非叫我们瞒着你,说等你过年回来了早好了让你担心干嘛。”

林望夏坐在摩托车的后头,迎面的风将她滑落的泪刮成冰凉的泪痕。

光是听着,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只能更紧地抓住车架,指节绷得发白。

等到了镇上,林望夏先去电网局将家里的电费绑定成自己的卡,来到肉铺买了两斤排骨几斤牛肉,路过家电时又补了点钱购置了微波炉和电磁炉,知道了像是轮椅这种只能去卫生院定,又去卫生所填好报表,收到了明天一起跟着家电派送到她家去的消息后,又坐在摩托车的后面回来。

林望夏又去阿强哥家里借了点干柴,背筐里的两斤牛肉被她拿给阿强哥。

几番推脱,见到林望夏实在强硬才收下。

回家煮好饭,牛肉被她用高压锅炖得软烂,又从后院随意攀爬的野果藤上采了番茄混着辣椒面做了蘸水。

小饭桌旁只坐着她和奶奶,林望夏给镇上买的小电热箱充电,又给老人添了很大一碗汤,黄澄澄的汤飘着热气,能将人胃都烫热火。

“夏夏,这回回来多久呀。”

“要不明天也去看看你的弟弟,他一个月回来一次,估计也想你想得很。”

老人还在絮絮叨叨,她听着却感到亲近,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到老人碗里,回答说:

“晓得了,奶奶,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