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来往汽车的鸣笛声掩盖了心跳声，俩人的手就这么垂直放着，既没有插在口袋里，也没有来回乱动，像在暗示着什么。
到底该不该拉呢？这个行为会不会过界呢？现在到底是啥关系呢？脑海里蹦出的三连问让周思钰纠结地啃起了手指。
师生？现在肯定不是了。PASS！
同事？可是，哪有同事手拉手散步。PASS！
朋友？呃，怎么这么奇怪呢？好别扭。前面应该少了一个字。
啪！
“别总咬手，以前怎么说都不听，多大的人了，我看你是不打不长记性！”顾然打了一下小孩儿的手背。
“哎呀，我忍不住嘛。”周思钰轻声撒娇道。
顾然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拉起她的手，往前走去。
“现在能忍住了吗？”
心跳如雷。
周思钰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的晕头转向。上次就算自己鼓起勇气，也只敢拉住手腕，这次...这次真的是手掌。
而且还是顾然主动。
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体面，因为手指上沾了点口水…
“能。”
能忍住不咬手指了，但忍不住咬其他部位。
人总是贪心的，尝到一点甜头就想得寸进尺。拉手之后呢？拥抱、亲吻...
好了，停止脑海里的黄色废料。周思钰警告自己，九年都过来了，忍住，稳住，慢慢来，不能把人家吓到。
周思钰把该想的和不该想的在脑海里都模拟了一遍后，进了宴会厅。
“周老师！这里。”办公室的老师刚好坐一桌。化学孙老师热情的招呼她过来。
周思钰抬手示意了一下后，趁机上前一步，在顾然耳边轻声说，“我先过去了，拜拜。”
温热的气息拂过顾然的耳边，小孩儿的嘴唇若有若无地碰到了。还好入座的老师各自聊着天，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大庭广众，居然被小孩儿调戏了？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尝到甜头的周思钰拔腿就跑，抿着唇疯狂压着嘴角。今天一天，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你们有人喝酒吗？”孙老师笑嘻嘻地问桌上的人。
孙老师年近四十，大儿子考上了本地最好的通城中学，小女儿上二年级。夫妻和睦，除了操心大儿子的学习，也没什么别的烦恼。平常待人随和，总是笑嘻嘻的，经常请办公室的老师喝胡辣汤，总是有说有笑。
“孙老师，我喝我喝，给我倒点。”周思钰说着就把酒杯放在转盘上转过去。
“白的还是红的啊？”孙老师惊讶会有女老师主动喝酒。
“嗯...红酒吧。”周思钰想了一会儿。
白酒的味道实在难闻，吃饱之后万一在顾然面前打个饱嗝，这个味道也太恶心了。她的形象不就彻底没了。
桌上大家说说笑笑，周思钰埋头苦吃，嘴巴没闲着，耳朵也是。四听八方，听到了好多八卦。有关于学生的，也有其他老师的。要不是放不下这块她最爱吃的熏鱼，指定都叫出声了。
上班太累，咖啡太苦，困了累了，什么咖啡因茶多酚，都比不上其他老师的一句，你听说了吗？在日复一日平淡繁琐的工作中添加一点乐趣罢了。
“顾老师不喝点酒吗？”有个老教师问道。
顾然和三个老教师还有一些高层领导坐在一起，一桌子的权威。
“我开车了，不能喝。”顾然婉拒了。
老教师也识趣的不再继续劝，没有说什么可以找代驾这种屁话。
顾然一偏头看到周思钰拿起高脚杯喝着红酒，眉间的山峰又立起了。
死小孩儿，学会喝酒了是吧，等着。
其实周思钰喝不了多少酒，孙老师也就象征性地少倒了点。只是有个问题，喝点酒就容易犯困。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这个时候，周思钰靠在椅背上，已经困得流眼泪了。
顾然看着迷迷糊糊的小孩儿，因为眼里泛着的泪光，看起来委屈巴巴，楚楚可怜，好乖。
和下午的比，判若两人。
她慢慢走过去，手臂搭载椅背上，看着像搂着周思钰的肩膀。微微侧身，看着小孩儿呆滞的表情温柔开口，“结束了，我们回去？”
周思钰只感觉到有熟悉的香味靠近，盖过了红酒味，是她喜欢的檀木香，于是，更困了。
“嗯？好。”周思钰迷离的眼神重新聚焦靠近的脸上。
距离太近了，这张脸看的她出神。
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皮肤状态还是那么好，皱纹都不带有的。她一个25岁的都自愧不如。所以岁月给她留下了什么。
啊...好想亲一口，应该很软吧。
“顾老师，粥粥有点迷糊了，感觉有点神志不清。”徐圆圆及时出声打断了周思钰的联想。
“喂，我没喝多，就是有点困了。”周思钰立刻反驳，她可不想让顾然觉得她是个酒鬼。
“我和周老师顺路，那我先带她走了。”顾然和众人打招呼，手还不忘托着着周思钰的腰。
徐圆圆盯着俩人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思考。直觉告诉她，这俩人不简单，有情况！
在酒店门口吹了会儿风，“还ok吗？可以走回去吗？”顾然想着如果实在困，那就打个车。
周思钰没醉，待了一会儿好多了。只是要让这点酒发挥它最大用处。
“嗯…可以的，但是能不能拉手？”她两眼汪汪的看着。
水光让面前的人出现重影，周思钰努力眨眼，希望借着晚风，带走多余的泪。她可不希望上次手上是口水，这次是泪水。
而且，她也不想错过顾然的任何表情。
“既然可以，那为什么还要拉手，你走个直线我看看。”顾然似笑非笑的，明明知道小孩儿的目的，但就是不想让她得逞。
“下午时间太短了，都没有拉够...”周思钰小声嘀咕。
现在门口没有来往的人，马路上也只有几辆车经过，这么安静，顾然没办法当听不见。
“周思钰，我是谁？”
我是谁，或者说在你心里把我当成了什么。下午余光瞥见你不断靠近的手，内心的开心和紧张来回交替，勉强替自己找了个借口，虽然忍不住动心，但有些东西还是要问清楚。
“顾...老师啊？”周思钰一听到别人严肃的喊她大名，心脏就会莫名的漏半拍。
不对，重说，我不想听这个。
“我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周思钰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曾经老师的面，喊出大名。可看着顾然严肃又有点期待的眼神，试探性开了开口，如果被骂，就说自己脑子不清醒了。吓得她还没开口就想好了退路。
“顾然。”
说完，周思钰已经等着被骂了。呃，怎么有点麦当劳属性。
“嗯，我是顾然。”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语调了。
周思钰突然讨厌酒精了，反应都变慢了。还没想清楚这段对话中间的逻辑，顾然又缓缓开口了。
“其实，我都知道，以前知道，现在也...不确定。”
顾然第一次把这件事搬到台面讲，因为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她也少了些顾虑，没那么难开口了。
不确定？
周思钰就是脑子转的再慢，也明白了。何况现在只是暂时的。
“顾老师，我喜欢你。”
既然不确定，那就我先开口。
“后半句我确定，不确定的是前半句。”顾然把困扰自己已久的疑问说出来了，胸口上的小山被移开了一点。
看着周思钰疑惑的眼神，顾然猜到了。
“以前，我是你的老师，我能明白，因为我上学的也很崇拜我的历史老师，但崇拜不是爱情。到了现在，我们成了同事，你看我仍然带了一层老师的滤镜，你说你喜欢我，我会觉得你喜欢的是特定的我，顾后面只能跟着老师。又或者连特定的我都不是，只是因为一直纠结着过去，把这个感情变成了执念。无论是哪一种，按照现在的相处，顾老师这个特定的形象只会离我们越来越远，如果你了解了生活中的我，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你会不会觉得信念崩塌？而且，我们差了九岁，离开了学习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你会不会觉得无聊？所以，别那么容易就把喜欢说出来。”
最后一句话，顾然是哽咽着说出来的。
周思钰突然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喜欢真好笑。到底还是幼稚了，以前觉得相互喜欢就可以了，从没想过顾然考虑的这些东西，但她也接受不了自己的感情被全盘否定。
她吸了吸鼻子，快速擦去眼泪，“高中喜欢你，确实有崇拜的成分，一开始占比还挺大，但后来我不满于课堂上的你，我想了解老师这个身份之外的你，所以频繁的给你打电话。刚开始我也自我怀疑过，可我听见你慵懒沙哑的声音，就会脑补你迷迷糊糊起床的画面。听见你受伤，我着急的一秒都坐不住，只恨自己对你了解的太少。慢慢的，我明白这不仅仅是崇拜。只是，喜欢就是喜欢了，无论由那种因素开端，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听到你说一些难过的消息，我知道，如果不是你自愿，这些我一定不会知道。生活中的你确实不一样，你也会难过，也会变得脆弱，也和其他人一样需要安慰。当你在我面前表露这些时我就觉得你对我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就是因为这一点不一样，支撑我度过了九年。”
“前段时间，卢明玥和我说过几年前你找她的事，我可以理解你喜欢过我吗？”周思钰也问了压在心底的问题。
“没有过。”
“嗯？”
“没有过，喜欢你。”
顾然讲完踢了一下旁边的石子，而另一位脸上又哭又笑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周思钰觉得自己开挂了，就好像在游戏里打开了所有权限。这就意味着以后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因为，顾然也喜欢她。
“关于剩下的问题，高中的时候我不能进入你的生活，尤其你找我谈话后，我就算再不懂事，我也不会影响你的前途。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没有了这层关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了解你，让我进入你的生活，好吗？”
周思钰明白，说再多的情话，都比不上一件实质上的关心。她想让顾然看到，自己喜欢的是完完全全的她。想给她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好。”顾然感受到小孩儿眼中的坚定，无疑也给了自己信心。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周思钰，今年25岁，高中生物老师。”
“顾然，高中政治老师。”
你好，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