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寻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干净整洁,摆着十七岁的书本与习题册,稚嫩又安稳。
可她的心里,装的是整整八年之后的血雨腥风。
前世覆灭来得猝不及防,那时她懵懂无知,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不知道敌人藏在暗处,不知道人心真假,更不知道祖父早已在商场暗流里举步维艰。
这一世重来,她绝不会再做那个被护在羽翼下、一无所知的大小姐。
喻寻打开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动作冷静沉稳。
她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摸清现状。
现在距离喻家大厦将倾、祖父惨遭算计,还有整整八年。
时间充裕,也足够她步步为营、逐一破局。
她先检索近期的财经新闻、业内合作项目,对照前世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核对时间线。
前世最先动手蚕食喻家产业的,是几个看似和善、常年依附喻氏的合作方。
他们表面温顺听话,背地里却早就勾结外敌,悄悄转移资源、埋下陷阱。
从前的她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如今再看,每条新闻、每一次股权变动,都藏着不怀好意的试探。
喻寻眸光渐冷。
这些人,祖父信了半生。
最后却都成了捅向喻家最锋利的刀。
她拿出纸笔,安静写下几个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力道极重。
不急。
这一世,她有的是耐心。
…
眼下的喻氏,正是在京市如日中天的时候,产业铺得极广,祖父往来的合作商、公司股东数不胜数。
纸上写下的名字终究只是猜测,眼下各方还没有任何动作。
何况她才十七岁,法律意义上尚且未成年。
就算把猜想说出口,祖父也不会当真。
无力感和疲惫一层层裹住她。
喻寻拉过被子盖住身子,打算先睡一觉,等睡醒再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喻寻坠入无数零碎的梦境。
梦里有年幼的自己,怀抱着洋娃娃,满心盼着从国外赶回来给自己庆生的父母。
等来的却是航班失事的噩耗,还有两具冰冷的遗体。
她摔掉洋娃娃奔过去,无论怎么哭喊,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画面一转,又是上一世的结局。
她无力回天,祖父离她而去,她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一无所有。
只是这一回,梦里多了一个男人。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声音低沉柔和:“别怕,有我在。”
他牵着她穿过纷乱的风波与重重困境,最后,她想要的一切重回眼前。
喻氏安好,祖父尚在,她依旧是喻家大小姐。
…
喻寻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才缓缓转醒。
心口跳得有些急促,情绪仍旧沉在方才凌乱的梦境里无法抽离。
那本是一场步步坠入绝望的噩梦,可最后那个骤然出现的男人,硬生生扭转了所有惨烈结局,将她从无边困苦里拉了出来。
那人模糊的轮廓、清隽的样貌,一点点在脑海里清晰成型。
喻寻骤然回神。
是陈璟。
一瞬的怔忡过后,心底逐渐清明。
这场突如其来的梦,像是给了她最关键的启示。
倘若能牢牢抓住这个人,他未尝不是自己逆转宿命,护住喻氏,改写所有悲剧的最好利器。
她知道自己没有实权,没有人脉,甚至踏不进真正的商业圈层。
空有预知未来的记忆,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和底气,仅凭一腔执念和莽撞,根本撼动不了这群老狐狸分毫,更别说扭转喻家既定的悲剧。
想要破局,只靠自己远远不够。
唯一的出路,是借力。
借比所有敌人都更强大、更顶尖的势力,碾碎这盘死局。
一个名字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陈璟。
京市无人能及的商业大佬,年纪轻轻就手握顶级资本,手段狠绝,根基深厚。
那些能吞掉喻家的豺狼虎豹,在陈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前世这场婚约,是祖父仓促之下的保全之策,彼时的她嗤之以鼻,肆意践踏,亲手推开了唯一最坚固的靠山。
如今想来,何其愚蠢。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总要试一试。
单凭前世弥留之际,她感受到陈璟那份汹涌滚烫的情意,就值得她赌上一把。
她要将这股最顶级的势力,稳稳变为自己的底牌,为喻家所用。
……
喻寻走出房门,午后阳光敞亮,洒满整栋屋子。
祖父不在,想来是去公司了。
她下楼走到室外,日光刺得她微微蹙起眉眼。冬寒还未完全褪去,风拂上来,带着凉意。
“大小姐。”打理花园的园丁看见她,礼貌颔首。
喻寻淡淡回以微笑。
“哎哟大小姐,外面风凉,怎么不披件外套。”顾阿姨快步上前,把外套搭在她肩上,“您要去哪?”
“就在院子里走走,不远去,你先回去吧。”喻寻声音平静。
“好。”顾阿姨应声退开。
喻寻走到喷泉旁的石椅坐下,心底难得这样安宁。
上一世的她,日子被各样消遣填满。
日日睡到晌午,泡美容院、逛奢侈品店,和闺蜜下午茶,赴晚宴。
偶尔去为难一下自己的未婚夫陈璟。
想着想着,她忽然好奇,此刻的陈璟正在做什么。
想要利用他,第一步是找到他。
喻寻暗自估算,如今的陈璟二十四岁,应当还在读大学,或是刚踏入职场。
可他到底在哪里?
喻寻叫来了常年跟在身边的司机周磊。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周磊身材魁梧,一身黑西装,是祖父安排在她身边,负责保护与办事的人。
“帮我查一个人,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喻寻开口。
“是谁?”周磊等着下文。
“一个叫陈璟的人,二十四岁。”喻寻顿了顿,还想补充些特征,一时却无话可说。
周磊面露疑惑:“大小姐,需要再多一点信息。比如外貌,或是常住的城市、常去的地方。”
喻寻认真回想:“身高大概一米八五,长得挺……”
他的样貌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挺帅的。”
陈璟生得清隽,虽然他平时总是冷着脸,但他长得是极好的模样。
至于他常出没的场所,喻寻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心底暗自懊恼,恨上一世的自己,当初怎么不多去了解他几分。
“你去京市各大名校的优秀学生里排查,重点盯建筑系。”喻寻很确定,陈璟日后靠建筑行业起家,顺着这个方向找不会错。
周磊颔首领命,驱车离开老宅。
喻寻满意得点点头,心里总算有了头绪,不再像先前那样茫然。
陈璟就是她的底牌。
她一定要找到他,然后好好待他呀。
……
一周转瞬而过,紧接着又是半月,查找陈璟的事依旧毫无半点音讯。
窗外庭院的草木悄然抽枝生长,比起半个月前,已然繁茂葱郁了许多。
这半个月里,喻寻安分守己完成课业,其余所有心思,全都放在寻找陈璟这件事上。
她推掉了所有无谓的晚宴,聚会,褪去了往日挥霍玩乐的闲散模样。
喻老爷子看在眼里,满心欣慰,只当是自家娇纵的孙女,终于褪去稚气,慢慢长大了。
……
喻寻站在观景厅落地窗前,晚风裹着海水淡淡的咸气吹进来。
维多利亚港两岸高楼霓虹成片,灯光落在海面晃出碎光。
底下码头人声喧嚣,可这一层安安静静,所有繁华都在脚下。
她独自站着,低头望着这片璀璨,心里盘算着事情。
“陈璟,你到底在哪呢?”
喻寻低声喃喃。以喻家在京市的人脉和资源,找人向来不难,整整半个月杳无音讯,实在反常。
难道……他根本不在京市?
她垂眸抿了口饮品,心头满是困惑。
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喻寻回头,看见周磊站在门口。
“大小姐。”
喻寻立刻走上前:“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周磊轻轻摇头,随即开口:“没有查到京市名校建筑系的匹配人选,但我在喻氏集团的扶贫项目名单里,看到了您要找的名字。”
喻寻眼底骤然一震:“你是说,陈璟是扶贫项目的受益人?”
“大概率是重名。”周磊语气稳妥,这是半月排查下来唯一的线索,他递过手中的纸质档案,“我把资料带来了。”
喻寻迅速接过翻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姓名一栏,赫然写着——陈璟,附带详细籍贯地址。
是在阳城下辖的偏远山村。
平榆村。
在看见这三个字前,喻寻心底还存着大半疑虑,只当是凑巧重名。
可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她混沌模糊的记忆被唤醒。
她记起,上一世去陈璟公司找他时,楼下曾有一个男人闹事,自称是陈璟的同乡,嘴里反复念叨的,正是平榆村。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吻合,没有半点偏差。
这个人,就是她找了半个月的陈璟。
喻寻垂眸看着纸上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浅笑
没想到他还是个草根出身。
无论陈璟身在何方,她都一定要找到他。
“走,去喻氏总部。”喻寻抬脚快步往外走,周磊紧随其后。
喻氏顶楼的办公室内,喻寻将自己想去平榆村的想法如实告知了祖父。
“小寻,那是偏远山村,条件艰苦,远不如京市安逸,你真的想好了?”喻老爷子看着孙女,眼底满是担忧。
“我想好了。”喻寻眼神笃定,“我想去那边历练一番,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喻家的大小姐,从来不是娇生惯养的花瓶。”
喻老爷子缓缓点头。
他心中清楚,喻家没有男丁,偌大的家业未来终究要交到喻寻手上。
若是她一直骄纵无能、不堪大任,喻氏的未来就会毫无指望。
“去体验一番也好,就当是下乡镀金,磨炼心性。”他伸手攥住孙女的手,语气温和,“等你回来,祖父就安排你出国攻读大学。”
“好,我都听祖父的。”喻寻乖巧依偎在祖父肩头。
前世喻寻选工商管理纯粹是顺着家里安排,课没认真听过一节。
但这一世,她定要踏踏实实学好专业知识,沉淀能力,从容应对未来所有突如其来的风浪与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