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正是大多数人玩手机的好时间。
社畜们下班的下班，正是收拾好自己瘫在床上休息的空隙。学生们放学的放学，写完作业的写完作业，憋了一天的电子瘾急待发泄。
一条刚发出来没几个小时的帖子卡着这个时间，悄悄拿到了推送。
【普班飞不出金凤凰】
往下是一个几个十八线小新闻号发的视频，标注转载了某软件的视频。
最早的整个视频由两条视频拼接，拍摄视角看得出来相当隐蔽，相机被半遮半挡在校服布料和拉链后，偶尔佩戴相机的人动作大一点，还会引起轻微的震动。
一开始，这个视频热度寥寥。
原因无他——视频时间太长，原视频似乎为了保证真实性没有进行太多剪辑，长度足有半个多小时。视角偷拍，又全是对话，没几个人真的有兴趣将之看完。
哪怕发视频的人是个有些粉丝体量的小跑酷博主。
但很快，这位博主似乎意识到了问题，又发了个精简版视频。
还打了几个tag。
从城市tag到高考tag，再到炫富tag，什么搭边又热度高就打什么。
【省流版！凤江一中清北班学生以权压人事件始末】
这个版本的视频只有几分钟，恰是大多数人能接受的吃瓜长度。
于是从差不多九点开始，相关话题和视频逐渐呈现出明显的流量上涨。
点赞和分享从两位数涨到三位数、四位数、五位数……评论区也逐渐热闹起来。
【我操，这不就是霸凌吗？】
【等一下，这不是个跑酷博主吗？博主真没成年？】
很快，上面那条质疑被淹没在从其它tag处过来的，并非林逐星粉丝的评论中。
【“小镇做题家”这个词本身就够恶心了，还当面嘲讽人家同桌，这人是真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不懂就问，凤江一中是什么学校？】
【是我这边ip省重点中的省重点，作为高中，光是食堂就有三个的学校】
【录音里那句“等他一个月工资都不够我买双鞋的时候”，我天，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种小孩】
【听最后对话的意思，学校要把录视频这孩子退学？？？还有六十天就高考了啊？？？】
林逐星在电脑前，把鼠标停在一条【等一下，这不是退学吧？我看他们的意思是开除学籍？！】的评论上，放下鼠标，往嘴里扒了一口泡面，又拿起鼠标，给这条点了个赞。
泡面的热气糊在眼镜片上，林逐星抬手把眼镜推到头顶，吸溜完最后一口面。
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在闪，红色的未读数字又攒到了99 。
他点都没点，直接叉掉。
就在他吃面的这一小段时间，评论区已经自发吵出了好几个派系。
有骂谭聪政的，有骂学校的，有心疼周文世的，还有一小撮人在质疑视频真实性，说他这是剪辑带节奏。
最后那批人的评论下自有补了前面那条完整视频的人发链接。
林逐星又刷了会儿。
很快，他等待的评论出现了。
【刚刚搜了一下，他们提到了“德育楼”，所以视频后面这个“谭总”应该是谭正明，凤江正明集团董事，看介绍说是什么“优秀校友代表”。】
林逐星给这条点了个置顶。
不一会儿再刷新，这一条的底下立刻就是一片【资本进校园？？？】的质疑。
置顶完了这一条之后，林逐星把视频后台清了，结掉热搜的购买费，关闭微信和视频软件的消息提示，手机静音，直接去洗漱睡觉。
林逐星睡眠质量良好，想睡的时候倒头就能睡着，中途不做梦，一觉到天亮。
等他精神百倍，状态良好的时候打开手机，不出所料看到自己所有软件的消息提示都是99 。
从电话到短信再到微信。
林逐星没急着看消息，先打开视频软件看了一眼。
果然，视频不在了，前面那条和后面那条都没了，后台的10w 点赞和几千条已经不可详细查阅的评论显示它曾经存在过。
林逐星又去看热搜。
热搜词条也不存在了，但搜进去能显示到刚刚还有人带着这个tag发表看法，说的是【资本的孩子如此高高在上，而资本又在吸无数小镇做题家的血，想到这一点就让人觉得悲哀。】
还有更直白的【避雷正明集团，正明集团旗下公司有：xxx、xxx……产品有xxx、xxx……】
林逐星又看给自己打电话的人。
去掉那些他不认识的号码，备注为年级主任的打了二十多次，周文世九次，沈柯十多次，周小野两次，甚至老杨都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再往下，果然，他妈他姐各给他打了俩电话。
林逐星叹了口气，打开微信。
他微信置顶的人不多，只有寥寥三四个，最上面就是他妈和他姐。
【不老女神：学校电话打我这来了说你要曝光学校？？？】
【不老女神：能的啊你！我跟你们那个教务处老师问了一圈】
【不老女神：然后和他说打错了，这是新办的手机号】
林逐星：………………
他无语了一瞬，给他妈扣过去一个“6”。
早上七点，他妈没回。
估计是还没起。
另一边是他姐姐的消息。
就三条。
【良姐择阳而栖：你、又、干、了、啥？！】
【良姐择阳而栖：我听你们副校长的意思，如果我们保证删视频后面不再发，他们可以把你的处分改轻一点……我没把话说死，只说跟你商量】
【良姐择阳而栖：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就回国，三天左右】
他想了想，回了个“应该不用”。
他姐也没回。
也对，德国现在应该是凌晨。
林逐星看了会儿聊天框，笑了一下。
开除是很严重的处分。
学校那边敢答应谭总，教导主任能几乎明示他“争取不下来”，多少有点清楚林逐星家里没人管他的因素在。
一个高中两年半，每次家长会都是自己坐在自己位置上当自己家长的小孩儿，可不就随便捏扁搓圆么。
欺负他家里没人，就得承受被他咬上这么一口也没处找人管他的代价。
七点还早，林逐星打开冰箱，自己做了份简单的蛋炒饭，又捡着吃饭的时间把剩下的消息简单扫了一眼。
四班没加班主任的班群从昨天晚上爆炸到凌晨，今天早上还在叽叽喳喳。
有人把林逐星那条视频转到了群里，同学之间有感慨“我草”的，有说“林哥牛逼”的，直接把林逐星的辈分往上拉了一截。
林逐星一晚上没回，早上班里有个女生说【林逐星不会被找麻烦了吧？】
于是直到上课时间前，群里都在讨论【林哥要是被找麻烦我们去操场抗议？】
【这会不会给逐星带来更大的麻烦。】
【那怎么办？看着他被欺负？】
林逐星看了一会儿，眨了下眼，回复一句【没事，昨天睡着了，没人找我麻烦，谢谢大家关心！】
【不用帮我做什么，你们就当没这个事，别惹事】
学校要整治在校学生，手段太多了，没必要让一群快高考的同学帮他出这个头。
周文世那边给他发了一堆语音条，情绪激动，听起来哭了鼻子，估计是没空打字。沈柯的聊天窗跟精神分裂差不多，左一句【厉害啊林哥】，右一句【那你咋办，还能回来上课吗】，最后以【林逐星你回我消息啊你不会被姓谭的套麻袋了吧】结尾。
林逐星回他一串【。。。。。。】
信息里有些陌生号码的各种威胁，一部分能看出大概是学校的不知道是他老师还是主任，说话一会儿软一会儿硬。
一部分很明显是谭聪政，前面还在说“林逐星你他妈给我等着”，后面就改成“删视频多少钱，十万够不够？”
林逐星没忍住手欠，给他回了个呲牙笑的emoji表情。
看完消息，已经八点出头，林逐星估摸着教导主任和副校长就算再懒也差不多该上班了，在网上自己学校官网搜了教务处电话，直接拨过去。
大约过了半分钟，电话被接起。
“喂？”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是一位有些年纪的中年男性。
林逐星舔了下嘴唇，清清嗓子。
“您好，我是林逐星，”他语调平静：“我不接受开除学籍，我要申请停课。”
下一章岑总会出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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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