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唐集团采购设计方案财务舞弊”一案在网上曝光后，公司很快发布公告，由董事会、监事会、法律合规部、财务中心、内部审计部门及独立董事联合成立专项危机处理小组，负责统筹应对实情调查、舆情管理和整改工作。
目前对外公布的进度，是已启动内部问责程序，暂停涉事高管副总裁王好汉职务。此外，证监会、交易所、财监局等外部监管机构也向雄唐集团发出了问询函，表示已关注到网络舆情，将视情况采取下一步措施。
据唐之盈向孔维刚打探到的消息，这几天，公司内部又开始选边站队，意见分歧明显。
一部分高管认为“实在不叫个事”，查来查去，有问题的资金总量还不到四十万，甚至没超出副总裁个人应急审批限额。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这事一下子踩到“留学富二代炫奢品”和“套取环保国补资金”两大雷点，虽然自家人知自家事，但舆情发酵对股价和下一轮融资影响太大，要想救火止损，必须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两派高管吵翻天，网暴更怒涛狂卷而来，风口浪尖上的唐大小姐却只能学鸵鸟钻沙，一心琢磨怎么拿到国宝设计师异能，来挽救那个山寨风设计案。
俗话说得好，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唐大小姐！大小姐！请问你真用环保补贴买包买衣服了吗？哎大小姐你别躲啊……”
“那个老白男设计师跟你什么关系啊大小姐？他好象是个萝莉控啊……”
“有传言说宾沃商学院也不是你自己考进去的，你导师收了不少钱，是真的假的啊……”
雄唐大厦门前，二三十人一拥而上，把两个姑娘团团围住，手机话筒摄像机枪矛一样戳到唐之盈脸前。她迅速拉起口罩捂住脸——当然没什么用。
刘莱蒂早放下大橘猫，一手拎着登山包帮唐之盈挡人，另一臂搂住她，艰难地往门口挤。但她本也没多大力气，唐之盈则疲累交加，走路都晃晃悠悠的，二女挤了半天，几乎没挪动半步。
幸好门外突然爆开的喧嚣惊动了前台，弄清状况后，几名保安迅速出动，挤进人群护住自家公司大小姐。
然而此时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已有四五十人，举起拍摄的手机多如树林。保安略微动用蛮力冲撞，立刻响起一片“雄唐保安打人啦哈哈哈”的幸灾乐祸笑声。
卡嚓卡嚓，铛铛铛铛，啊哦啊哦，“你别笑”，“家人们谁懂啊”……四面八方都是拍照声和逗镈平台最常用的视频音效，炸得唐之盈眼冒金星、头疼欲裂、汗下如雨。
正闹得不可开交，大厦转角忽然走过来四名穿制服的警察，一女三男。
领头的女警官，正是辖区派出所副所长宋严东。一见这里要出治安事件，几个警察取下随身警械过来控场指挥，跟保安里应外合呼喝推搡着，总算把人群中心的两个姑娘弄进楼。
大门一关，满身狼狈的唐之盈刘莱蒂几乎瘫倒。
工作人员把她俩扶到接待区沙发上坐下喝水擦汗，宋副所长也过来安慰几句，问问情况。
刘莱蒂简略说了，又问宋副所长来意，才知她这次主要是陪着孙警官他们来调查“雄唐内鬼”的。
网上的连续爆料，明显有雄唐公司内部人员甚至是关键岗位人员参与，公司内查却迟迟没进展，董事长唐忠红“龙颜大怒”，几次远程打回视频来发脾气催逼。
刘莱蒂听唐之盈和孔维刚提过几嘴这事，看来公司最终是报警交给了网安专业人员处理。
监控手段都这么先进了，泄密人还这么难查吗？
“几个放黑料的主要IP，定位都在国外，而且加了几层□□什么的。查他们之前的往来互动账号，也没多少有用纪录，象是特意养的黑号。公司网管权限不够，没法再往深里查了。”
回答她疑问的是孔维刚。救回唐大小姐后，前台给他打了电话，正上班的孔助理赶紧下楼来接人。
唐之盈喘息略定，在左右护法扶持下起身回公寓。电梯门将关未关时，一道白光闪入，大橘猫踩着点冲进来。
“这猫好象又瘦了？”孔维刚弯腰抱起薛定饱瞧了瞧，“脏兮兮的……你们去户外试用装备，还带着猫？”
刘莱蒂随便找借口敷衍几句。大橘猫很不友善地斜睨孔维刚，唐之盈看见它，心思却转向了刚成功集满能量的“兆法图”鼠标垫。
那卷鼠标垫就插在师姐衣兜里，刚才一番拥挤混乱，刘莱蒂仍注意保护着它，没弄丢毁损。
那上面又是全世界最早的建筑设计图，又经地图学祖师爷孽力加持——算吧？应该能让唐大小姐嘁里卡嚓轻轻松松就改好度假村设计案？
进了公寓，打发走孔维刚，洗澡小睡点餐吃晚饭，按师姐的建议“沐浴斋戒”完，唐之盈毕恭毕敬、诚心诚意地把鼠标垫摊平在客厅茶几上。
摆好自己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在那错金嵌银的铜绿图案上放正鼠标，打开《巴伐利亚皇家宙斯城堡（原陉泉矿区生态度假村）设计方案》。
晚八点，物业服务员送来两人份水果切，唐之盈手边的苏打水还剩半杯。笔记本屏幕上依然是堆砌了多种高饱和度颜色、行楷汉字混搭斯宾塞体字母的设计案封面。
晚九点，唐之盈抱着大橘猫有一搭没一搭撸毛，呆看阳信宫灯挂件在自己手机和笔记本电池之间跳来蹦去。屏幕上的设计案有了进展——停留在那张五光十色的“童话城堡”效果图上。
晚十点，唐之盈拿起手机怒喷：
【ZY糖：@错金银兆法图 出来！出来！出来干活！明明我成功打通关，集齐了你的能量！别睡啦，快帮我改设计案！
阳信宫灯：哎呀好吵！他不在这里哒，你嚷嚷也没用哒！】
“啥？”唐之盈看向宫灯挂件，“鼠标垫明明在啊，图案还很鲜亮，能量充盈！为啥不能干活？”
【阳信宫灯：能量在，兆法图的自主意愿不在嘛，跟云山炉纪念章一样。集散体不会主动做任何你原本就不会的事哦。】
“集散体？那又是啥？”唐之盈脑子一晕，拽起怀里的薛定饱对着猫脸吼：“你又骗我了吧！你不是说收集完兆法图能量就能让我变成高水平专业设计师的吗吗吗吗吗——别逼我骂脏话哦！”
大橘猫安若泰山稳如老狗，只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猫眼：
【薛定饱：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喵？连同近义同义词也算，你查找聊天记录喵，查出一处我原地升仙喵。】
吵闹声引出了自己房间里的刘莱蒂，探身出来问“怎么了”。唐之盈气鼓鼓地承认自己“转职设计师失败”的事实，刘莱蒂叹着气过来帮她收拾烂摊子。
先看了下群聊天纪录，学霸师姐以论文开题的思路抓重点：
【刘莱蒂：@阳信宫灯 @薛定饱二位，能不能先给我等凡人解释几个重要概念？集散体、能量体、还有小唐说的镜像体？这些概念的区别都是什么？
薛定饱：喵，躺在博物馆展柜里的，是国宝文物本体，这个明白喵？
刘莱蒂：……当然。
阳信宫灯：一开始从本体上飘起来的，有自主意愿能活动的，是能量体。北犬裴秀都是，你们也熟悉哒。
刘莱蒂：嗯嗯明白，请继续。
薛定饱：自主意愿和能量都附在与原文物形式类似的物质上，能自己思考和行动的，是镜像体喵。比如现在的 @阳信宫灯这样喵。同一个连续时空里，只能存在唯一镜像体喵，否则容易引发镜隧效应，湮灭自主意愿喵。
刘莱蒂：（虽然很想问什么是镜隧效应但可以等）明白了。那么集散体，就是只吸附了国宝能量、没有自主意愿的类似形式物质？比如云山炉纪念章、兆法图鼠标垫？还有……小唐那几个打怪的道具也算？
薛定饱：喵，就是这样喵。
阳信宫灯：@薛定饱你把筮人解绑，转移绑定到她身上行不行？能节省多少能量啊55555555。
薛定饱：你以为我不想喵？能实现我早就暗箱操作了喵。
ZY糖：……喂！我看着呢！
刘莱蒂：（微笑.gif）说正经的。既然集散体有国宝能量，而且似乎能量性质、功用跟原文物密切相关，那我们怎样才能在现代世界里使用这些能量呢？】
“我不是每天都在用宫灯能量充电吗……”唐之盈咕哝。
刘莱蒂面无表情地伸手捂住她的嘴。
【薛定饱：喵，这是个好问题喵。
阳信宫灯：嗯嗯嗯，确实呀，有水平的好问题。
薛定饱：@阳信宫灯太极能这一块，祖宗你比较熟喵，尽量给她们解释清楚喵？
阳信宫灯：解释清楚呀，那这话可大了。要知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演八卦，盘古开阴阳。天干连地支，节气刻玄章。彩陶绘鱼纹，宝鼎镇八方……】
沙发上的两个姑娘都叹着气放下手机。唐之盈掐住大橘猫摇晃：“说，是不是你把AI作诗机的病毒传染给祖宗了？”
“不管怎么说，你先把这段聊天记录截图保存吧，以后这些概念解释可能还有用。”刘莱蒂提示。她在能说话沟通的时候仍选择打字，也是为了这个。
唐之盈答应一声，却没动手。刘莱蒂看一眼还在聊天窗口里滔滔不绝的宫灯祖宗，也没催她，起身进自己房间，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搬了出来。
她本地硬盘上的那版《巴伐利亚皇家宙斯城堡设计方案》，已经改了很多内容，跟唐之盈手上这版有显著不同。她把兆法图鼠标垫换过来，打开自己保存的文件，页面自动跳到“环境规划—水污染治理”这个章节。
“嗯？”刘莱蒂一怔，思索：“上次我是在这里保存退出的吗？”
再看光标位置，正在“利用几种微生物新研究成果与MOFs材料共生协作”这句话前闪动……这正是她近几天集中精力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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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莱蒂在P大读硕士时，和熊富民一起就读环工院长江学者姜教授门下，主攻课题“水稳定MOFs的机器学习预测模型”。
MOFs的全称是“金属有机骨架化合物”，俗名“分子海绵”，用途广泛。姜教授实验室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动态吸附过滤特定离子”，可以理解成“把污水加压通过分子海绵变成净水”，用于环境治理非常对口。
刘莱蒂对这个课题的理论成果贡献不小，但她自己的兴趣后来转移到微生物方面，又因此跨专业读博，去做了“微生物研究在考古学领域的应用”。虽然如此，近期又遇到师兄后，对自己参与过的研究，她当然要追一下进度。
在陉泉光伏电站里，听她问这个，熊总工神情复杂地笑笑，又是自豪，又有点落寞：
“本来我们成果挺多了，锆基UiO-67 MOFs复合混凝土堤坝，Fe-MIL-101/PDA纳米涂层泄水口，二维铝-卟啉MOFs反应池……这些都已经过验发了C刊，小型车间也建好试车了。要是没有那次爆炸事故，要是姜老板没受那么重的伤……唉。”
那时人在国外的刘莱蒂，也从同学群里听说了那次爆炸事故，问：“姜教授的视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左眼恢复到了0.1，右眼……”熊富民懊丧地摇摇头，“老板现在就是烧资源，尽量在退休之前，把我们几个学生送到合适地方，否则都未必肯同意合建陉泉这个产学研基地。MOFs抽水蓄能站，也是他最后一个项目了。”
据熊工介绍，他本人主导的“陉泉生态环工实验室”，所研发的MOFs水净化新材料，已经在诸多方面取得数据突破，差“临门一脚”就能在中试车间投产。师兄妹当时和之后都对此进行过交流，刘莱蒂也结合自己在微生物领域的研究，有了些新思路。
她看一眼兆法图软垫，挪动放在垫上的鼠标，打开几篇她刚查询到的资料，动手补充续写方案：
“污染物降解菌群……微藻-MOFs协同体系……多级复合过滤沉淀池……
“碳氮循环模块4……耐重金属菌株……双路径重金属去除机制……
“微流控介电泳富集……MOFs崩解控释……”
文思泉涌，如有神助。女学霸渐渐沉浸到那个只有化学方程式、元素列表、试验反应数据的世界里，完全不理会别的了。
唐之盈也没打扰她，抱着橘猫，有点敬畏地看着师姐专注到狂热的表情，和她眼镜片上反射出的兆法图铜绿幽光。
【ZY糖：鼠标垫没法帮我改设计案，但可以帮我师姐改吗？
薛定饱：我说过的喵，AI不能代替人类干活，但能帮助人类干活喵。
阳信宫灯：你管能量叫AI吗？
薛定饱：那时不这么叫，她理解不能喵。
ZY糖：……不管怎么说，度假区项目有希望啦！（握拳.gif）（喜极而泣.gif）
阳信宫灯：嘻嘻，你真可爱（捂嘴.gif）
薛定饱：喵喵（微笑猫猫头.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