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人影刚现身时,唐之盈还以为是被粉丝们喷没的小舞童又复活了。不过她很快发现不对,这是个新角色。
虽然身材也比美女们矮得多,但这人影头大腿短,比例畸形,明显是个侏儒。他的衣饰也没舞童那么复杂,一身简单的裹头圆领袍,手捧细颈瓶,确实应该和侍女们归为一队。
然而他这么晚才登场,妥妥的**oss气势啊。
“师姐,这是什么人?”唐之盈紧张询问。刘莱蒂回答:
“是个侏儒。”
“……然后呢?没点特殊的身份?技能?背景故事?”
“没啊。唐五代宋还流行陪葬俑、壁画、雕刻的时候,很多墓都在群侍图像里放个侏儒,或者异族奴婢,就跟收集稀有藏品一样,用来夸耀墓主家实力。这块浮雕上的侏儒……就是个侏儒。”
侏儒出场,那成熟女声却“噫”了一声,略惊诧的语气。红黑双龙吸水可没停,反而还加大了力度,狂风骤雨山摇地动。
“还给我!”侏儒举起手中细颈瓶,粗声暴喝:“你管太宽了!”
平躺的戒环依然在吸取红黑两色流量,但旋涡中心突然又向外喷出一大股绿油油的雾液,也呈龙卷风状,尖头直接钻入侏儒手捧的细颈瓶。
这种两侧吸、中间喷的画面实在诡异,唐之盈吐槽:“两个龙头灌水、一个龙头排水,这是那个经典的泳池应用题么……”
侏儒手中细颈瓶卷起的风束,却远不如钻戒怪的吸水双龙稳定,摇摇晃晃、忽大忽小,强力夺回来的油绿雾液,只有少部分准确灌回瓶中,大部分都浇洒到他自己和身边侍女的头脸身上,还有不少又淌到地砖上形成油洼。
唐刘二人心头都泛起警惕。
之前侍女们疯狂“刷数据”时,场景也差不多,但那时基本还是平和笑乐的气氛。这个侏儒,却让人忐忑不安。同样都双目紧闭面无表情,他看着就是有那么一股子阴狠劲儿。
刘莱蒂从长椅后站起身,扭头左右找着什么,然后走开了。
唐之盈也没顾得上问她去干嘛,只和北犬四眼紧紧注视着侏儒,脑中飞速盘算该怎么对付他。
继续嘴替吗?她试着操作了下,点选技能扫一扫侏儒,气泡文字显示的却是:
【当前对象仇恨值强烈,无法建立沟通渠道,技能不可使用。】
“还给我!”
绿油液吸回几大注,侏儒再度暴喝一声,举起右手,凌空向钻戒怪虚抓。
钻戒怪在空中抖动几下,红黑两股龙卷风急速缩小、消失。
它好象在全力抗拒侏儒这一抓,整只戒指不停颤动着,慢慢地由平躺而站立,接着钻石朝前,换了个方向,又慢慢躺平。
“Biu”一声,那颗硕大的水滴型钻石脱离指环,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灿烂的弧线,飞到了侏儒手中。
唐之盈和北犬都惊叫出来。钻石的火彩不但没消失,在侏儒手里反而越发狂烈张扬,径自化成了一丛熊熊燃烧的火焰。
再配上他和旁边人身上、地上流淌的绿油液……这场面当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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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禁在博物馆里使用明火!”
刘莱蒂及时出现,一手拎着一只灭火器。原来她刚才走开,就是找消防柜去了。
唐之盈大喜,忙接过一只红色长筒,和师姐一起拔开保险栓,将喷嘴对准侏儒。不过……
“师姐,这是什么成份的灭火器?那个绿雾要是被点着了,用这玩意去喷管用不?”
刘莱蒂“呃”一声,苦笑:“我也不知道啊……对了,不然你用文脉值扫一扫?”
唐之盈也想起她是怎么用文脉值炼化大门吏俑垫台的,忙打开手机对准灭火器扫描。
【炼化目标:干粉灭火器需消耗文脉值:10% 生成器物:未知(普通级)是否确定炼化?】
“一个就10%?要消耗这么多?”唐之盈心疼,但也别无选择。点下确定,两条光鱼钻出手机,触及灭火器化雾,又凝成了一只……
“大针筒?”唐之盈放下灭火器,用双手接住这只巨大的注射器。手感还有点沉甸甸的,没有针头,但有尾部抽拉杆,长筒里应该也有液体和活塞,“好大呀,这是给大象打针用的吗?”
“这应该是唧筒,或者叫水龙也行,挺早就发明了,确实是古代用来救火的。”刘莱蒂也松了口气,“先炼化这一个吧,看看情况再说。”
她二人在这边折腾着,侏儒与钻戒怪的对峙仍然持续。侏儒又喊了好几声“还给我”,失去钻石的戒圈防御力却象是更高了,飘在空中严阵以待,没有再被侏儒凌空抓去的迹象。
三股龙卷风都已停歇,两队侍女和奏乐女身上颜色褪尽,呆立当地不言不动,似已退回“石雕”状态,且表面斑驳碎裂,损伤严重。只有侏儒依然鲜活暴怒。
见奈何不得戒圈,他狞笑一声,举起手上火焰,就要往油洼里摔落。
“我Kao!”唐之盈对准侏儒,用力一推水龙尾杆,一大股白雾喷出,登时将侏儒全身笼罩其中。
她不知道白雾是什么成分,但确实有效,侏儒手上火焰又跳动几下就熄灭了。雾里传出侏儒“啊啊啊啊啊还给我”的狂喊,巨大声波震动下,两队高髻美女的身体竟开始崩坏剥落。
龙卷风再起,这回只有一股,风力也不大,连地上的绿油雾带美女们崩碎的白粉末,纷纷扬扬搅在一起,四处弥漫。
大厅里能见度严重下降,尘霾几乎要糊住唐刘二女的眼睛。北犬却没受太大影响,他一直注视着前方那矮小人影,突然张嘴“汪”一声。
矮小人影在迷雾中拔地跳起,右手一举,“铿”地抓住了悄悄摸过来的戒圈。
这金石相撞之声,倒是十分响亮。侏儒的笑声也得意狂放:
“还给我!我的爱,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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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的刀?那是我的剑!”
唐之盈气得要死,跳出长椅掩蔽,举着水龙冲上去就想砸侏儒。刘莱蒂在她身后警告:
“不能攻击文物!”
唐之盈一想不错,忙要悬崖勒马,可哪有那么容易。
她起跑的速度一向很快,没两秒钟已经冲到侏儒身前。地面又是油渍又是水雾,异常光滑,刹车是不可能的,只好临时掉转砍砸方向,水龙向一边偏斜,正好砸中侏儒刚抢到手的戒圈。
又是“铿”一声大响,戒圈脱手飞出,在沉重的灰霾中划出一道清晰抛物线。
“北犬!”
刘莱蒂一拍队友狗头,北犬跃出长椅背后,几下纵跳,在空中稳稳叼住戒圈,摇着尾巴欢天喜地回归本队。
侏儒见状大怒,挪动小短腿要追,唐之盈横过水龙挡住他——其实心里没啥底气,这玩意并不是打架武器,何况她还绝对不能主动攻击。
防守架式一摆,还是有点用。侏儒比她矮了一头多,手里只有个细颈小瓶,要武斗更不占优势,被迫在她身前停步。那颗圆圆扁扁的大头一点点转动着,正面对视唐之盈。
唐之盈还在暗爽。她在校足球队是主力替补,经常下半场后程被派上去,用小快灵战术冲击对方,几乎每次都会被那些一米八壮白女用身体对抗硬吃。现在优势掉转啊,她总算知道仗着体格欺负弱鸡是啥感受了……
“小唐快退!”
师姐的警告声未落,唐之盈已经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袭来,连忙滑步后退。
这侏儒自从现身,就一直只盯着钻戒怪打,口口声声“还给我”,不知在向它索要什么,对其它人物都毫不在意。此时他开始正视唐之盈,这也罢了,最可怖的是——
他睁开了眼睛。
从两小舞童,到大批侍女和乐团,到这侏儒,凡在这一关里出现的浮雕人物,全都是双目紧闭的僵尸脸,唐刘二人都看习惯了。侏儒忽然睁眼,这这这,这是真要放大招了吧?
唐之盈本已感觉压力骤增,吃这一吓,双腿发软差点摔倒。侏儒瞪视着她,眼眶里两颗瞳核暴凸,神态骇人,却不知为何,让她有种熟悉感,好象不久前刚在哪里见过这表情。
“一起死!”
侏儒双手捧瓶,向上一扬,瓶口喷出的不是刚吸进去的绿液,而是片片雪花似的方刃,边缘锋利寒光闪烁。一大把薄刃割开气流,旋转呼啸而来。
两个姑娘同声惊叫,唐之盈条件反射地举起水龙护住头脸,只听卜卜声响,似有十余片利刃锲入水龙筒身,筒体剩余液体立刻开始外泄。
同时,她身上也挨了更多下锐器袭击,虽有护甲,痛感还是很强,估计这次掉血不少。
这玩意是啥?死亡扑克吗?
唐之盈忙中瞥一眼掉落身边地上的薄刃片,还真挺象扑克的,硬纸面上有图画,画的是……两具纠缠的人体。
“你不能让小唐自己硬扛大招吧!”刘莱蒂在后面叫着,却不知在对谁说话。
侏儒狞笑一声,细颈瓶再举:“骗完钱翻脸的捞女!谁也别活!”
第二波死亡扑克又喷出来。飞在前头的两三片薄刃刚一触到水龙,水龙砰一声整体崩碎,再也起不到护蔽作用。
唐之盈头皮一炸,暗叫不妙,只能继续靠护甲硬扛了。
“啧,小人儿就是这样,心胸窄,气性大。”那成熟慵懒的女声自长椅后响起,“一个便宜指环算什么骗钱,我盒锦杯都当纸燕用,要生气,得气死几千回了呢?”
她的话里,有几个字唐之盈并没听清是什么,因为随着这几句轻描淡写的嘲笑,还有一阵清脆的叮呤呤声同时奏响。
尘霾雾粉笼罩的空间里,忽现七彩光晕。
举着手臂护脸的唐之盈扭头回身,正看见北犬嘴里衔着的戒圈微微颤动,圆心旋涡升起一串项链。
项链由长短不一的珠子串成,整体呈红褐色,末端还缀着一块很大的吊牌。它在空中展示一瞬就解体了,几十颗牙雕、玛瑙、水晶、美玉珠件闪烁着光芒疾射过来,在空中一对一截击第二波死亡扑克,叮叮当当炸开漫天华彩。
这些珠宝替唐之盈挡下了大部分攻击,她松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吐槽:
“狗嘴里吐出的象牙吗,什么恶趣味……”
但那睁眼的侏儒满怀万丈激情,捧瓶一举,还要继续发动袭击,大招都不用冷却的。好在项链除了长短串珠外,还有个吊坠,吊坠直接飞到侏儒面前落地,原来是个白玉雕出的舞人,身姿婀娜,长袖飘拂。
舞人长袖一甩,正盖住侏儒捧瓶的瓶口。砰砰一响,瓶口炸出一丛玉屑,第三波死亡扑克直接被舞人摁住了,但舞人的一条长袖也碎掉了小一半。
它倒没带怕的,腰肢一转,另一条长袖又盖上瓶口。
虽然如此,看样子也撑不住再炸几回啊……唐之盈借机蹿回长椅背后喘息,催刘莱蒂:
“还得想办法,不然等这玉坠全炸碎了,估计侏儒会群攻我们全队。”
她刚才不敢往队友这边跑,也是怕把仇恨拉过来。刘莱蒂还好,北犬防御太低血太少,恐怕会被死亡扑克一波带走。
“嗯。”刘莱蒂点点头,嘱咐唐之盈:“手机拿好,看窗口。”
她手上一直戴着工作手套,小心地伸过去,从北犬嘴里拿过钻戒圈。
失去了钻石的戒环,又能隐约看出“流苏结缠裹拗弯青铜剑”的形状了。唐之盈压下拿回自己武器的冲动,翻开手机准备好。
“现原型吧,错金朱雀衔环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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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莱蒂双手一错,铜圈自她手中一分为二,变为两个一模一样的铜环。她随即把双环放平,环圈缠裹的绦结垂落,绿雾流动,快速凝出奇异的器形。
唐之盈和北犬都睁大眼睛屏息注目,只见双环先向下流铸出两只高脚酒杯,又在双杯之间勾勒出了一只双翅高扬的大鸟——应该就是“朱雀”。
朱雀昂首翘尾,鸟喙衔着一只白玉环,双足还踩在小兽背上。那小兽似虎似豹,趴地葡匐,四脚又踏在两侧高足杯的底座上。鸟、兽、双杯铸连在一起,外表还镶嵌着许多圆形和心形绿石,造型复杂工稳,纹饰华丽精美。
手机一震,聊天窗口出现了新ID:
【错金朱雀衔环杯(状态:净化度50%):咦,怎么猜出来是我啊?看起来有聪明小孩呢。】
唐之盈毫无头绪,只能一字字问着师姐回答:
【ZY糖:双龙吸水,有红色颜料,合卺杯当脂砚用,还鄙视便宜指环。除了您老人家,还有哪个国宝级boss?】
输出完,朱雀口中衔着的白玉环微微颤动,发出悦耳的轻击音,似乎是在笑。但唐之盈还是不懂,只能小声再问师姐:“合卺杯当脂砚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它还鄙视便宜指环?”
“合卺杯你不懂哈?换成白话,那就是‘婚礼上喝交杯酒的杯子’。”刘莱蒂也小声答,“还记得你我身上穿的金缕玉衣都是谁的吗?西汉中山靖王和王后。这只很可能就是他俩婚礼上用的合卺杯……后来,窦王后用它来盛装胭脂或者朱砂,出土时一只杯里还有红色颜料。”
唐之盈恍然大悟,再仔细打量这双杯的特殊形状:“原来如此。那它为什么要变成钻戒的样子隐藏原型?”
“原因之一,可能是……西式婚礼传入之前,合卺杯大概是最符合‘结婚信物’这个定义的传统器具,而且有三千多年历史了,一直没中断过。这个朱雀杯又做工特别精美,是国宝级文物,它老人家当然有资格鄙视一般的结婚钻戒了。”
“在我们营销学专业教材里,钻戒是个经典案例呢。”唐之盈感叹,“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其实De公司创造这概念的时间都不到一百年,现在已经垄断了全球婚庆市场。”
“是啊,也难怪朱雀杯这位老祖宗会有点情绪。”刘莱蒂笑笑。她双手托着这只挺大个的绿雾双杯,并不太方便,于是蹲下身,稳稳当当放地面上。
刚刚放好,前方又一声玉碎迸炸。唐之盈望了一眼,只见那玉舞人两条袖子都已经被炸没,连身体也残缺不全了。
【ZY糖:@错金朱雀衔环杯(状态:净化度50%)老祖宗快救命,侏儒要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