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有用的前提是真诚沟通，请输入您想对它说的话，只有一次机会哦：___________】
“师姐，我应该说啥？”唐之盈扭头问。
刘莱蒂沉默片刻，才答：“这里应该不涉及文博知识。真诚沟通的话，你最好自己想吧。我记得你平时也很喜欢招猫逗狗的？”
唐之盈对“自己想”这三个字有点应激，于是又问了薛定饱，得到的回复是【对狗这种低层级生命费那个劲干喵】，还外附一个橘猫翻白眼的表情。
好吧……唐之盈绞尽脑汁，在手机上输入：
【抱歉，你的遭遇好惨。我们人类对生命的认知已经升级迭代，现在不会这么干了。希望你在这里能得到更多自由、尊重。】
写完给师姐看看，刘莱蒂评价：“挺好的。”
点击发送，两条蓝色光鱼钻出手机，在空中雾化、凝结成这三行文字，飘向蹲在地上的大狗，绕着它飞旋几圈，温柔地溶入它身体中。
原本全身泛着油绿光芒的跛腿猎犬，引颈吭哧吭哧几声，很舒服的样子。
蓝光渗入，它的形体颜色变淡变白，还凝结得更坚实了一些，细长尾巴左右摇甩，半立的耳朵先是警觉地向后扭了扭，又转向唐之盈，试探着凑过来。
“这样啊。调动道具的文脉值是白色光鱼，使用技能的法术值是蓝色光鱼，左右都是鱼……不愧是薛定饱那只大橘猫搞的玩意。”唐之盈说着笑出来，刘莱蒂在旁边冷冷插一句：
“可无论是文脉值还是法术值，或者咱俩的血条，你都只会消耗，还不知道怎么补充呢。”
“呃——”
手上痒痒，净化后的白雾猎犬伸舌头舔了舔唐之盈，然后把脑袋伸向她手上的金银狗项圈，主动套上自己脖颈。
卡嗒。
【重要通知：任务执行团队增加一名成员：北犬。
任务执行团队成员：3/3
姓名：北犬
身份：唐之盈团队成员
性别：雄
当前状态：存续值90%/法术值0/文脉值0/时空转换值25%】
“啊咧？”这倒是个意外惊喜，看来唐之盈自己想出来的道歉内容效果真挺好，不但化敌为友，还收了个小弟。她轻抚北犬狗头，北犬哼哼两声，队友之间交流融洽。
“你能带我们通关吗？怎么离开这个——营地？”
唐队长边问边抬头环顾四周，还是那一副风吹长草夜影幢幢的景象。营外山林兽吼隐隐，营内篝火堆、军帐、车马、巡逻卫兵行动如旧，驯犬人和十几条猎狗失去了围攻对象——大概是已经把大门吏俑击毁了——正懒散地分头巡视营地。
她们站立的地方是一顶帐篷的背阴处，至今还没再被发现，但不知这状态能持续多久。北犬以一声“汪嗷”回复了唐之盈的问话，队友之间继续融洽交流，毫无实效。
刘莱蒂扶额叹气，接过话：
“这个‘虚实博物馆’，似乎是个时空叠加态。现实中的展厅，和文物能量生成的古狄山国夜猎营地，两个时空物质叠加在一起，都有存在感，但都不强不实、可以交错穿透。文物能量没爆发前，展厅的设备、展品可以触摸到，爆发以后，它们也可以拦挡北犬的身体。如果我们知道准确的位置和物品形态，还可以用手机扫描炼化文物。但如果不知道，我估计我们一发力，也就穿透它们了，不会有太强的阻碍和损害。”
“原来如此。”唐之盈恍然大悟，“怪不得师姐你刚才要闭着眼睛摸着墙走过来，才能精准找到这个狗项圈的展柜。”
“嗯。强制呈现在我们视网膜上的夜猎营地，其实对另一重时空里的展厅位置信息，形成了严重干扰。我切断视力，按脑内记忆找位置更准确。”刘莱蒂点头，“再结合上一关里透雕青铜大铺首的行为，我推测，这里也有至少一个起决定作用的boss级文物，它的执念生成了这一重时空。要通关出去，就得确定这个文物是什么，再消除它的执念。”
“有道理啊！”唐之盈尽职尽责捧哏，“那这个boss文物是啥呢？”
刘莱蒂无奈地斜视她一眼，半蹲下身子，也伸手拍了拍狗头：
“北犬乖，带我们去找你的旧主人。”
北犬蹭蹭她手，转身领路，轻快地跑向不远处一座大圆帐篷。
从它敏捷矫健的步伐看，之前被唐之盈砍伤的狗腿也在“净化”过程中完全治愈了。二女跟在它身后，留意着不要惊动巡逻卫兵，尽量拣暗处走，贴墙溜边，逐步接近那座基本位于营地中心的大帐篷。
离远了看不显，走近就觉出这座黑黝黝的牛皮圆帐与众不同，比附近其它营帐都大了好几圈，唐之盈估计得有三米来高，很有影视剧里将帅所住的“中军大帐”那架势。
军帐两面有外开窗，帐门口的兽皮帘子掀开一半挂起来，门窗由内向外透出跳跃的火光。比较奇怪的是，这种“指挥部”，应该有重兵把守才对，这座大帐内外却无人迹。
两个女生特意在帐外角落里躲了片刻，确定没什么危险，北犬也衔着唐之盈的衣角呜呜催促示意，径直把她们带入大帐内。
“咦？？？？”
帐内确实没人。靠近入口处的地上放着一个长方型铁火盆，满盆柴炭正熊熊燃烧，照得这一方空间相当明亮，很清晰地映出：
火盆旁边东倒西歪散一地的树杈吊架、架上摔开了盖子流汤的青铜壶、帐内深处被推倒的长兵器架、一柄大斧头砍进了蒙着兽皮的箱子、铜铸茶几案上杂物倾倒滚落满地。挂在帐篷内皮墙上的弓箭，也是歪歪斜斜七零八落的，十几枝长箭从箭壶里泻出来，散落在茶几旁边铺着厚厚兽皮的地面上……
——总之，这里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斗殴。
但最让唐之盈惊讶的，倒不是这混乱的场面。
在帐内左侧，有一个插着五六支枪戟的长兵器架还挺立没倒，架上搭靠着一辆前后轮还在缓缓转动的——自行车。
唐大小姐揉了揉眼睛。
没错，真是自行车，还是那种很粗笨的老式自行车。
她再看帐内其它物品，无论是长方火盆、落地铜壶、挂壁弓箭、长兵器、铜茶几、半展的卷轴、小刀匕首……在她贫乏的历史知识中，这些都妥妥的是“古代用具”，与周围环境高度契合。
可这辆自行车？
“师姐，这是什么？”她脱口问，“原来自行车也是我们老祖宗发明的？”
“你学点好，别跟东边半岛人似的。”刘莱蒂斜她一眼，上前仔细察看那辆自行车。
北犬则绕过火盆，向着远离自行车的帐内另一侧小步蹑行，不时还望一望那辆自行车，身体姿态畏惧小心。最后它趴到那具铜支架茶几旁边，把身体完全掩藏起来，只露出狗嘴和一只眼，警惕注视自行车方向。
从它这表现来看，自行车是敌非友啊……唐之盈也跟上刘莱蒂，提醒：“师姐，你小心点。”
“嗯。小唐，你觉得这二八大杠有哪里不对吗？”
“二八大杠？”这词唐之盈听着有点熟，一时却没想起来是什么意思。
她绕过师姐身体，定睛细看那辆斜靠在兵器架上的老旧自行车，先注意到的，是车把手与车座之间那条粗壮横杠上，竖立的一排大大小小……“车铃铛？”
她还有闲心数了数，一共七只，中间那只最大，两侧的依次缩小，并不象常见的自行车铃，更象幼儿的手摇铃铛玩具。
而且如果是车铃，不管多少个吧，应该安装在车把手旁才好使啊，装在与车把垂直的大杠上是怎么个意思？
唐之盈提出疑问，刘莱蒂没立刻回答，只点点头，又弯腰去查看自行车前后轮的轴心位置。
两个轮子的中心，正常来说应该装轴承之类零件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突出的尖锥，锥头是金属，尾部则是木制。刘莱蒂喃喃自语：
“木毂、铜軎……连错金银辖也有吗？虽然都是两个轮子，可连接方式完全不一样啊，这怎么能用？”
她想得出神，一时没管太多，伸手扶起这辆笨重的老式自行车，试着前后推动，观察车轮旋转情况。
一声响亮的狗吠。
连接前后车轮的链条，本来在绿雾凝成的整体架构中就较为暗淡细弱，被刘莱蒂这前后一晃，竟生生崩断了。紧接着砰砰砰嗖嗖嗖，自行车各部件相继散裂溅射，漫天花雨似的袭向两个女生。
北犬发出那声警吠后，唐之盈就知道不妙。她身体行动速度比大脑快得多，仗剑一跃上前，左臂护住师姐后退，右手青铜剑在头脸前挥舞格档。虽是毫无章法的胡劈乱砍，手速够快，还是丁丁当当击飞了不少暗器。
听这声音，袭击她们的“自行车怪”散架部件，也是金属材质的，按理说能造成不少伤害。不过她们身上隐形的【金缕玉衣护甲】防御力大概真的很高，两个女生都只感觉到微微刺痛，应该没掉太多血。
这一波爆袭过后，那些金属部件又化为绿雾，重新汇聚到半空中，大致又凝成两个轮子加T形横杠的形状，张牙舞爪，变幻不定。
唐之盈瞅着这自行车怪来气，手又开始痒，刚想说“师姐你退后些让我再上去砍一会儿”，刘莱蒂已皱眉开启“喝破真身”进程：
“不要胡闹了，现原型吧，狄山王金路车！”
*****
绿雾流动，从之前的自行车态变成了“双轮马车”。
两个大轮子之间的长方形车厢由栅格珠网构成，车厢正中还立着一把大伞。车厢前方则伸出一根长而弯曲的木辕，辕头绑着“大大”型木架，是准备套驾马的。
只有车，没有马。整架顶伞盖马车的形状有点熟，唐之盈模糊记得自己进这个展厅之初，远远望过一眼这个展品。现在离近了，她又看到了刚才就没搞懂的东西：“车铃铛！在这儿！”
那一排大大小小七只手摇青铜铃铛，就竖立在车头的“大大”型木架中间一横上。
最边上一只铃铛离架飞起，化为一缕淡绿色烟雾，钻入唐之盈手机背后摄像头。
【狄山王金路车（状态：需净化）：放吾出去】
“……”唐大小姐无语。这件文物在小程序窗口里发的消息，倒是通俗易懂，也不用刘学霸给翻译了。但是……谁拦着你了啊？
两个姑娘都抬头看半空中的绿雾双轮马车。金路车抛出一只车铃铛后，调头朝军帐门驶去，就在车辕快要触达兽皮门帘时，二女身后又响起一声低吠。
回头看，一直缩在木箱旁边的北犬，站起身来，伸嘴叼起茶几上的一卷半摊开卷轴，朝帐门方向甩出。
那图卷在空中平展开，闪烁的荧荧绿光中，唐之盈勉强看到图上画了好几个金色正方形，外有几重边框，空白处还密密麻麻写了好些小字。
图卷飞行速度很快，跟魔毯似的，一眨眼就飘到帐门处，啪叽一下糊住了门洞。
金路车刹车不及，一头撞上图卷。叮零零一阵銮铃乱响，那图卷还挺结实，车头撞了几下都撞不破它，忽一转向，又冲向另一侧的外开窗洞。
图卷的飞行速度要快得多，唐之盈还以为它会再来个弯道超车，加速去把那窗洞也糊住，但图卷没费这个事。
帐内响起“哈呵哈呵”的轻喘，象大狗玩得高兴了伸舌头咧嘴开笑的声音。图卷原地抖震几下，图上一重金色边框冲出画面扩散开，正赶在金路车之前到达窗洞。
明晃晃的金线封住了帐篷所有出口，甚至内壁，将双轮马车困死。
金路车又撞几下，铃声响得愈发愤怒。眼见冲不破这图卷的阻截，马车再转向，这一次是向着北犬轰隆隆辗压过来。
北犬惊嗥一声，一溜烟逃到唐之盈背后，呜呜哀叫。披甲女战士保护队友义不容辞，手中青铜剑一扬，指住金路车：
“不许欺负我家狗子！不然我削你啊！”
“大大”型车头在她剑尖前紧急刹车，又一只青铜铃铛化雾钻进唐之盈手机：
【狄山王金路车（状态：需净化）：叛奴尔敢！】
“哎？气得都学会用标点符号了呀？”唐之盈惊奇。
在旁围观的刘莱蒂则闲闲评论一句：
“是啊，大王你只不过把北犬打死殉葬了而已，它怎么还能记恨你这前主人呢？”
“哈？原来就是你干的好事？”唐之盈提剑怒指金路车，很想上前砍它几下替北犬出气，但一看它这完全模拟原文物的形状……唉，估计是已经进入“严禁损毁文物展品”的保护状态了。
“不过北犬的脑容量，倒是出乎我的预料。”刘莱蒂说着又拍了拍狗头，“你刚净化也没多久，居然能联合起兆法图，一同对付豪车车主狄山王？”
“兆法图？那是啥？”唐之盈问。
刘莱帝扭头，唐之盈和她一起望向仍飘在空中的那张绿荧荧图卷。
图上夹在方块和边框之间的那些模糊小字，有一行脱离卷面，游入唐之盈手机：
【错金银兆法图（状态：需净化）：甲方爸爸（笑脸.gif）】
金路车又丢出一只车铃铛：
【狄山王金路车（状态：需净化）：放吾出去！吾欲行猎！
错金银兆法图（状态：需净化）：那这稿能过了吗？中期款和尾款能给结吗？
狄山王金路车（状态：需净化）：惟逆生祸，惟顺生福，逃窆未济，难登仙途!
错金银兆法图（状态：需净化）：就还得要五彩斑阑的黑呗？又得把墓地修得固若金汤盗墓贼进不来，又得开通道方便大王您亡魂升仙，通道还得是双向的，让大王您在仙界呆腻了还能回尘世来吃喝玩乐，臣妾实在做不到啊！
狄山王金路车（状态：需净化）：汝才具未逮，故弗能为！
错金银兆法图（状态：需净化）：要不您换个人对接？小的伺候不起，这都改两千多稿了也。
狄山王金路车（状态：需净化）：总之感觉不太对，你再改改。
错金银兆法图（状态：需净化）：……】
帐内空中小字漂游，车铃飞爆，一道道雾缕绿线注入唐之盈手机，在窗口里吵得不亦乐乎。
二女正瞧得眼花缭乱，聊天窗口突然跳出一只大橘猫头像：
【薛定饱：@狄山王金路车（状态：需净化）大王，你只剩最后一次发言机会了喵。】
什么……唐之盈抬头一看，果然，金路车头横架上的青铜铃铛，只剩下最后一个。
【薛定饱：@ZY糖别光顾着吃瓜看热闹喵，赶紧想办法净化了这俩货喵！
ZY糖：那个……如果金路车没发言机会了，后面会怎么样？
薛定饱：能发言，就能沟通，就有消解执念的渠道喵。渠道关闭，你就再自己想别的辙喵。现原型的文物反正绝对不能攻击喵。兆法图上剩余的字也不多了，这货嘴太碎了喵。拖到我能量耗尽，大家一起挂掉喵喵喵。】
1.文言文翻译：“惟逆生祸，惟顺生福，逃窆未济，难登仙途”——不听话要招祸，听话的才有福报。陵园还没修好，没法安心去闭眼升仙。
2.文言文翻译：“汝才具未逮，故弗能为”——你能力不够，才办不成这业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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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要啥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