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翊去伦敦的第三周，宣芷瑶才算彻底适应了一个人住在兰台苑的日子，别墅很大，上下足足五层，还好家里有其他佣人，不是她完全一个人住，倒也算有些人气。
从青北离职回来她也没闲着，设计工作室的事一直在脑子里转，她不想去自己家的公司，又觉得自己这个生瓜蛋子的实力还没办法独自撑起一个摊子。
纠结来纠结去，索性暂时搁置了，这几周她周会回宣家陪爸妈吃几顿饭，其余时间要么窝在兰台苑画图，要去青北看看，日子过得不算充实，但也不算空虚。
这天一大早她开车去了青北，慧萍阿姨留她吃了午饭，孩子们围了一桌，叽叽喳喳地叫她“瑶瑶姐姐”。吃完没多待，掐着时间赶回了江宁。路曼宁昨晚打电话来，说晚上有空，让她去家里吃饭。
从上次在顾家老宅见过一次后，路曼宁隔三岔五会给她发消息，问她吃得好不好，在兰台苑待得还习不习惯，可以说不亚于苏静书的频次。
这是第一次单独叫她，宣芷瑶觉得于情于理不该推辞。
回到兰台苑换了身衣服，米色的小香风短袖，同色系的短裙，拿出高跟鞋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换了平日穿的小白鞋，头发夹了半天，结果手残没夹好，索性半扎起来。
路曼宁昨天给兰台苑这边的司机打了电话，这会儿已经等在门外了。路曼宁和顾玧平日里住的别墅在城东，从兰台苑过去大概四十分钟。临下车，宣芷瑶最后拿出镜子确定了一下刚才颠簸间化的妆，还算能看。深吸一口气，朝提前为她开好车门的司机点了点头：“谢谢。”然后跑下了车。
路曼宁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淡紫色的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笑得眼睛弯弯。
“杳杳！”
宣芷瑶跑过去：“妈，您可以在里面等我的。”
“我想早点看到你嘛。”路曼宁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
两人走进去，刚进门，一股浓郁的芝士香扑面而来，顾不得放下包，路曼宁拉着她直接去了厨房。
厨房的岛台上摆着一个刚出炉的披萨，面饼烤得金黄，芝士还在冒泡，边缘微焦，看着很有食欲。
“妈刚烤出来的披萨，就想等着你到了，就能趁热吃到，你爸不爱吃这些，我一个人做没人吃，今天终于有人捧场了。”
路曼宁拉着她坐在高脚凳上，递给了她一条热毛巾擦手。
“好香啊！”宣芷瑶擦好手，拿起一芽咬了一口，芝士拉出长长的丝，番茄酱的酸甜混着麦香，“好吃！”
路曼宁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吃，眼里全是笑意。
顾玧从楼上下来，打了声招呼，佣人把菜上了桌，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这顿饭吃得比宣芷瑶想象得轻松许多，没有上次那种压抑的气息，没有旁敲侧击的打量，三个人说说笑笑，顾玧的话不多，但也不像上次在老宅那样严肃，偶尔给她夹菜，“慢点吃”虽然语气平平，但听得出关心。
“时翊给我打电话”路曼宁又往宣芷瑶的碗里放了两块鱼，“嘱咐了半天，怕你一个人第一次来家里会不自在。”
宣芷瑶愣了一下，她接到路曼宁的电话之后就给顾时翊发了信息，告诉他，他妈妈喊她过去吃饭的事，他第一反应以为她是不想去，找他来出面拒绝，但宣芷瑶解释说只是告诉他一声，她要去的。顾时翊只回了“知道了”让她“不用有负担”，宣芷瑶以为这是全部了，没想到他还特意给路曼宁打了电话。
“他给我说了你的口味”路曼宁笑着，“让我别问太多问题，别给你夹菜太勤，他从小在国外上学，给家里打电话的次数并不多，这恐怕是说得最多的一次了。”
宣芷瑶低头又吃了一口菜，明明不烫，却感觉心里异常的一暖。
吃完饭，路曼宁拉着她去了书房，墙上挂着水彩画，角落里还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
路曼宁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深红色的木盒，放在茶几上，打开。
是一套翡翠首饰，项链，手链，戒指。满绿的翡翠，水头足的像是凝固的春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宣芷瑶即使不懂翡翠，也能看出不是寻常价值的东西。
路曼宁：“这个，妈给你的。”
宣芷瑶愣住，连忙摆手：“不不…不行，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贵重什么”路曼宁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这个是我的妈妈，也就是时翊的外婆当初留给我的，很多年的老物件了，当时说让我留给自己女儿，我只有时翊一个儿子，现在给你，刚好。”
“不是……”宣芷瑶坐直了身子，认真看着路曼宁，“妈，这真的不行，您心意我领了，但这个我真的不能收。”
她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太贵重了。况且她没有收的立场，两人领证后，顾时翊早就给了她一堆资产和一沓文件，她签得手软，说是婚后应该给她的财产，甚至不比当初宣朗拿来的那些薄。
“收下”路曼宁把盒子塞到她手里，“就当是，欢迎你来这个家，而且时翊总是不在家，妈也觉得对你抱歉。”
哪里需要抱歉，这种只给钱，不着家，又什么也不管的丈夫，大概是当代最佳向往款了。她巴不得呢，但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不能这样说。
“所以，他从小就一直一个人在国外吗？”宣芷瑶顺势拉开了另一个话题。
“算是吧。”路曼宁开口，声音比刚刚低沉了许多，“小时候，他其实特别黏人，有阵子我每天带着他和你哥，你哥只要有玩具就一个人在一边玩，他就一定要陪着，晚上要听故事才能睡。小学上到三、四年级，他大伯觉得国外的教育环境和资源要更好，就把他们都送了出去。开始我都不敢去机场送他，怕在机场舍不得看他走，就躲在车里。刚到伦敦那阵子，他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后来他爸说我越接，他就越舍不得，就不让我每天接他的电话。慢慢地，他也就不打了，只是每隔一阵子回个电话报个平安。再后来……家里出了点事。”路曼宁有意没提那场车祸的事，但宣芷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家里对他的要求就更严了些。”
路曼宁的声音轻得有些发抖：“我就这么看着，见面次数越来越少，毕业之后，家里在那边有生意，他从小在那边长大，对那边熟悉，他爸就让他负责那边的生意。”
宣芷瑶看着她，手上的盒子沉甸甸的，木质温润，但这重量让她不知该怎么接。
推辞不掉，宣芷瑶只好暂时收下，回兰台苑的路上，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顾时翊。
宣芷瑶：【你妈妈给我的，我推不掉，只好先收着。回头你回来的时候还给你吧，实在太贵重了】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顾时翊：【收着吧，她本来就打算给你的】
宣芷瑶正打算回复，对面的消息先一步弹出。
顾时翊：【顾家给的所有东西你都直接收着就好，不需要有顾虑，本应就是给你的】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好】
——
叶思语终于从俞洲回来了，刚下飞机就在群里给她和周然打电话：“今晚有空没！出来！给叶大美女接风！”
平时忙得找不到北的周然破天荒地第一个回复，拖着刚值完大夜班的沙哑的嗓音：“……去哪？”
叶思语：“想吃什么？你瑶姐请客！”
宣芷瑶上学早，三个人里最小，但他们三个总是这样互相称呼。
宣芷瑶：“行！你们挑地方，尽情宰我！”
周然：“我就一点，远离医院！”
三个人难得一聚，最后宣芷瑶拍板定了CBD 新开的一家米其林，虽然价格不美丽，但评分很高。
宣芷瑶和叶思语开车堵在了路上，周然坐地铁第一个到了，等了大概 15 分钟，两人才陆续到了。
刚一见面，叶思语就看到周然快要掉到下巴的眼袋笑出声：“咱不能一会儿吃的时候睡着吧？”
周然整个人像是魂已经消失，只剩躯壳：“不保证啊，我今早下夜班，在地铁上站着都睡着了。”
“你最近在哪个科室轮转？”宣芷瑶给他倒了杯水。
“眼科，真不行了，我昨天一天办了 20 个出入院，病历垒起来高得吓人，中午饭刚吃一口被叫回去写病历，写到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叶思语跟着叹了一口气：“唉，我也没好哪去，我空降的领导，屁事儿不懂吧，只有瞎给意见，修完的样片给他看，一说提意见，他的看法就是这个地方感觉差点意思，那个地方感觉不太对”叶思语忍不住咬牙切齿，“那么请问到底是哪里不太对！给不到精准指令的领导，真的比甲方还讨厌！”
看着身边两个深受工作“折磨”的人，宣芷瑶想要安慰，但又不知该怎么说，毕竟现在她确实是最轻松的人了。
“我一个失业人士都还在苦恼工作呢，我都在想为什么现在不是分配工作制了，这样就不用为找工作在这发愁了。”宣芷瑶靠在叶思语身上。
“怎么不分配？”周然啃着鱼头，辣得斯哈斯哈吸气，但筷子依旧没停，突然抬起头，睁着无神的眼睛，“你看我，人还没毕业，但已经分配病人了，还会发很多个呢。”
宣芷瑶：“……”
叶思语：“……”
宣芷瑶和叶思语互看了一眼，默默把菜推得更紧了些：“你还是吃你的吧，吃完早点回去睡觉。”
说完刚要靠回去，叶思语碰了碰她的肩：“话说，你这新婚人士，怎么样呀？”
“什么怎么样？”
叶思语挤眉弄眼地看着宣芷瑶：“跟你那新婚老公相处得怎么样啊？”
“哪里相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领证不到一周他就出国了。”
“那也算相处过几天吧。”叶思语忍不住凑近八卦，“人好不好？”
宣芷瑶想了想，认真总结了一下：“挺好的，哪都挺好，长相，家世，事业，能力，就是……”
她顿了顿。
“除了身份认证是人，实在是没什么人味。”
抱歉，这两天有点忙，没及时更新，原本答应昨晚更新的，没来得及，跟在等的乖乖们说声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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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归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