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柏舟的表情僵住，看着女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声音发颤着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联姻。”她重复了一遍，“如果一定要找顾家帮忙，我愿意答应联姻。”
“绝对不行！”宣柏舟声音下意识又要放高，但终是不忍心对女儿大声，软下的声音，还带着哽咽，“爸爸不会同意的，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是为了加倍疼你的，不是为了让你考虑这些。”
“对，杳杳。”宣朗也走上前，“公司的事我们会想办法，不用你替家里考虑这些。”
“可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为什么说是替？”她看向屋里的每个人，几乎都红着眼圈。
“杳杳”苏静书走过来，“爸爸妈妈绝不愿意靠你嫁人去获取什么，更不想看着你牺牲自己的婚姻。”
“妈妈。”宣芷瑶主动挽上苏静书的手，“如果当初我没有被人贩子抱走，好好地在你们身边长大，在结婚对象的选择里，顾时翊会不会是你们认为的优选项。”
宣柏舟和苏静书一时语塞，他们无法反驳，无论从人品性格，家庭关系，还是家庭的匹配度上，顾时翊的确是最优选。
“那我为什么现在我和他结婚，就变成了我牺牲？我们和顾家联姻，解决我们家的危机，两家之后的合作更紧密，只会是 1 1＞2 的效果，这样不好吗？”
宣芷瑶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她想得很清楚，突然拥有了家庭，亲生的父母，家人，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完全新奇的体验，她无法不带着戒备试探性地融入，但日久见人心，现在她是真心想接受宣家女儿的身份。
当然她还有一个私心，是关于福利院，现在只知道那块地是兰宇承建，她需要知道更多，甚至想要参与，所以不管是否和顾家联姻，她都需要和顾时翊保持好关系。
主动选择是争取，被动接受才是牺牲，她从小想要什么都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她想，这次也一样。
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宣柏舟和苏静书也没有松口，宣芷瑶没办法，只好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从书房出来，宣芷瑶查看手机，看到顾时翊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我后天回国，我们见面聊】
他原来不在国内吗？算了一下伦敦的时差，宣芷瑶发现自己这几天发的消息都是他那边的半夜，属实是太不礼貌了。
——
两天后，顾时翊落地江宁国际机场，直接让司机开去了青北，今天是周一，宣芷瑶必然是在那。
【中午几点下班？我在你公司楼下的餐厅】
【你回国了？在青北？】宣芷瑶看着突然的消息，这人怎么永远搞得人措手不及？
【对，早上落地的】
手指在屏幕上敲完，抬起头：“你们继续。”电脑屏幕另一头的人点头，继续汇报。
【我半小时后下班，稍等我一会儿】
手机又传来震动，顾时翊放下咖啡杯查看：【好】
宣芷瑶放下手机，继续画起了图，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她在想一会儿和顾时翊要聊些什么，说句实话，虽然她一直看似冷静地说愿意联姻，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就像爸妈担心的一样，那毕竟是她的婚姻，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下班时间一到，宣芷瑶站起身。
“芷瑶！走呀，咱们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味道不错！要不要一起去？”赵凌朝她招了招手。
“我中午有点事，你们去吧！我先下去了！”说完拿上手机，匆匆离开，
餐厅就在致简设计的对面，走路三分钟，宣芷瑶推门进去环顾一圈，找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
还是第一次见他穿正装之外的衣服，牛仔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肌肉线条流畅，骨肉匀称。眉眼间带着赶路的倦意，估摸着落地就直接来了青北，但坐姿依旧笔直，背脊靠着椅背，看不出半分松垮。
“对不起，等很久了吧？”宣芷瑶在他对面坐下。
“还好。”他抬头，看她有些气喘吁吁，用指腹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接着把菜单推了过来，“只点了咖啡，剩下你想吃什么？”
宣芷瑶看了他一眼，来的路上跑了几步，呼吸逐渐平稳，说：“好。”
服务生走了过来：“您好，为您点餐。”
“你有什么忌口吗？”她翻看着菜单。
第一次和他单独吃饭，宣芷瑶尽可能地让自己自然一些。
“我花生过敏，其他的都可以，按你的口味选就行。”他倒是看起来自然的很。
“那就……”宣芷瑶看了半天，还是合上递给了他，“我会吃不会点，外加选择恐惧症，所以还是你来吧。”
顾时翊也没再为难她，接过了菜单。
“我不吃洋葱，不吃香菇，可以的话，葱也可以去掉，其他的你发挥。”宣芷瑶主动开口，转头看向一旁的服务生，“您好，麻烦帮我把咖啡换成果汁吧。”
“好的，有鲜榨的西瓜汁，可以吗？”
“可以，谢谢。”
顾时翊点了几样之后，把菜单还给了服务生，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阵。
“你说见面聊，是不是联姻的事，你并不想？”宣芷瑶主动开口。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顿了一下，没喝，又放回了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并不是，我并没有什么想法，我的婚姻一定服务于家庭，这是我早就知道的，所以，跟谁结对我来说都一样，只是，你没必要。”
宣芷瑶看着他。
顾时翊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淡然的表情如常。
“你好不容易回家，家里一定舍不得，不会同意你联姻的，你也不必为了家里，逼自己答应。”
他沉默了一瞬。
“至于家里的事，即使不联姻，我，还有我父亲，一样会想办法帮忙的。”
宣芷瑶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果汁杯壁上因为冰块融化落下的水珠，手指轻轻擦掉。
“我没逼自己，是我自己愿意的。”她想了想措辞，“当然我确实是为了家庭这样做，这是主要原因之一，但说我只是为了家庭，就牺牲自己，我没那么伟大，说句实在话，我回家并没有多长时间，这你也知道，经过半年的相处我确信他们很爱我，我很珍惜，但对家里的情感倒还不至于浓到让我这样奉献。”
“你说你对婚姻没想法，这点和我一样，我不是在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对于家庭，家人，婚姻等等都没有很具体的概念，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想法，婚姻对我而言仅仅是一段受法律保护和约束的关系，现在如果我完成这段关系可以帮到我好不容易拥有的家庭，让家人开心，那我是愿意去做的。在这个基础上，结婚的对象是一个家境良好，家庭健全，性格，人品，身材，长相都还不错的人，那我何乐而不为，我也不傻，如果只是为了帮宣家渡过难关，而让我和一个和刚才所有条件项都相反的人结婚，那才叫牺牲吧。”
她的话坦诚而坦荡，没有任何试探、迂回。顾时翊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她穿着白色的礼裙，站在栀子花旁，像一只刚落地，正在试探犹豫着，是否要收起翅膀、决定留下的漂亮小鸟，拥有和妈妈同样漂亮的眼睛，却完全不像苏阿姨那般温和，眼里透出来的坚韧、倔强，还有一丝纯真。当时他有些好奇，好奇一个作为孤儿长大、突然知道自己出身富裕家庭的人会如何融入，如何自处，心底还带着一丝对她被迫和家人失散多年的同情。
几次相处下来，如今再看，倒是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菜上齐了，摆盘用心又热气腾腾的样子看着很诱人，宣芷瑶拿着刀叉蠢蠢欲动，但出于礼貌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顾时翊好像看出了她的意思，把菜朝她的位置推了推，得到同意，宣芷瑶就开动了。
顾时翊没有动餐具，沉默了一阵开口：“但如果这段关系，远比你想象中复杂呢？”
宣芷瑶卷了意面放进嘴里，顿了一秒：“比如？”
“顾家不似宣家那样简单，也没那么和谐，一旦我们两个结婚，你就会被迫去面对很多人，很多事，或者复杂的人际关系，钩心斗角的家族竞争…不会和你在宣家这般简单，自在。”
虽然谈不上了解，但是从短暂相处的几次来看，顾时翊确信她显然不是心思复杂、深沉的人，如果去了他那样的家，会很累的。
宣芷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很沉，里面藏着她看不透的东西，不过他刚才这话倒是真心站在她的角度考虑。
她笑了笑：“我这人遇见问题，不喜欢退缩，也乐于挑战，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应付不来。”
顾时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刚好被她看到，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不是礼貌性的，不是社交场合的，是真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那种。
“笑什么？”
“没什么。”他收起笑，表情恢复如常，但眼底还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温度，“吃吧，要凉了。”
宣芷瑶心跳无来由地加快了一点，这个人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多了。
她并没有继续吃，反而放下刀叉，朝他伸手：“所以，合作愉快吗？顾先生。”
顾先生，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但舌尖上的重量却比其他的更重一些，他伸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像是第一次见面那般：“但愿我们相处愉快。”
下一章！马上咱们就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归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