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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返魂所在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瞧了过来:“到底怎么办到的?”

鱼乔扬眉一笑,并不直接回答,只用玉杵搅了搅药臼:“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帮她找到她想要的东西罢了。”

“药?返魂丹?”凌二三大为好奇。自从师父死后,曲绫绡就死缠烂打地数次问他索要,不惜跟踪他大半年,简直让人不胜其烦。

他甚至认为这是师父故意放出去的谣传,就是为了折磨徒弟。

这枚丹药竟然真的存在于世吗?

鱼乔正欲开口解释,忽想起他那日在桅杆上故意卖关子,便微微一笑,说:“你且看吧。”

凌二三:“……”

迎着他心痒难耐的好奇眼神,鱼乔挑了挑眉:“等你换好了药,再细说不迟。”

说着,一手捧着调匀的伤药快步走来,大有一副要掀他衣服的架势。

“不、不行!”凌二三浑身一激灵,如临大敌一般连连往床里缩。

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脱衣换药?一想到要被她看光,他后背的汗毛就全都竖了起来,全身的血都往耳朵上冲。

鱼乔皱了皱眉,不满地说:“我已经让大夫回去了,就怕人多眼杂。眼下就我们三人,除了我,谁来给你上药?”

凌二三两手紧紧护着衣襟,小声说:“我……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鱼乔反驳道:“就算你够得着前面,那后面呢?那道刀伤贯穿了前胸后背,你难道不知情?你真当自己有九条命吗?”

凌二三小声辩解:“我师弟也可以的。”说着看向妙言,连连向他使眼色。

小沙弥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小鱼姐姐,奔上前来,端起床榻边的食案一溜烟跑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凌二三:“……”

鱼乔不悦道:“别瞪了,眼下这屋子里医术最高明的就是我,论起照顾病患,谁都不如我。我劝你老老实实躺好别动,仔细伤口又裂开了。”

说着倾身过来,就要脱他衣裳。

“不……不要!”

凌二三慌忙闪身躲避,她往左来,他就往右闪,她往前一扑,他就往榻下一滚。

鱼乔连连扑空,她又如何能抓得住这位世间绝顶的轻功高手?只觉得对方比泥鳅还滑溜,比活鱼还难按。

凌二三躲得手忙脚乱,心里亦是乱成一片。

他简直如临大敌,而且是他此生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强敌。他不敢用力挣扎,害怕无意间伤了她,又实在不能不挣扎。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从了?

一愣神的功夫,鱼乔已经敏捷地捉住了他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她得意地挑了挑眉,一个纵身抬腿跨骑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喝道:“你再躲一下试试?”

凌二三果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不动了。

他耳中轰然作响,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冲去。

怎么能坐在那里?怎么能坐在那里?

她果然什么都不懂!

凌二三悚然大惊,立即扭身往榻下逃窜。只见白影一闪,人已经瞬移到了窗下。一把拉开窗扇,就要夺路而逃。

鱼乔毫无防备,咕咚一声滚倒在了榻里。

看着小贼慌不择路开窗的背影,鱼乔脸色骤变,忽冷笑一声,缓缓道:“真要走?你可想好了?”

与平日里的轻声细语不同,这语气带着一股天潢贵胄的威严,极具压迫感。

凌二三背影一僵,半晌,缓缓转过脸来。

鱼乔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两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昨夜的事,她已经从妙言那里听说了。他为了救出自己,不惜重伤数次,出入火场,险些丢了命。

此间重义,实在难以为报。他既受伤,她便想亲力亲为尽力照料一番,略微作为报答。

他却对此避如蛇蝎,仿佛自己是吃人妖怪一般,左躲右闪,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显得她的心意十分可笑,几乎有些令人难堪。

一股酸楚直冲鼻腔。鱼乔绷紧了脸,不愿在此时示弱。她竭力按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咬紧牙关,平静地说:“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说罢下床就要走。

凌二三小心翼翼地偷瞄一眼,见她神情虽然不变,但脸色却逐渐苍白,胸口起伏,目光中隐约有一丝泪意。

余光掠过,发现盛着伤药的药臼滚落在地,流出一道褐色的药汁。

两人方才胡闹了一阵,他竟没有察觉。

这是她捣的药吗?

从昨夜到今日,她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既不能发出太大声响,又只有单手可用,这点伤药不知要捣弄多久,花费多少功夫。

这明明是她的心意,又怎么忍心糟蹋?

凌二三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子扭捏实在不算什么事了。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挪了过去,扯了扯她的袖口,小声说:“我……我不跑了。”想了想又说:“劳驾你帮我上药,行吗?”

看她脸色稍微缓和,又赶紧补充道:“你别坐在我身上,我……我不自在。我保证好好躺着,绝对不动!”

说着飞快地捡起药臼放在塌边。自己麻利地躺在榻上,又拖过被褥盖住下半身,然后死死闭上了双眼,心中默念起清心咒来。

看着他如同舍身赴死一般的英勇神情,鱼乔竭力忍住笑,绷着脸嗯了一声。

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他中衣侧摆上的绳结。

凌二三果然一动不动,他只感到绳结一松,继而胸口一凉,身上包裹的纱布被慢慢揭开了。

呼吸急促,睫毛颤抖,心快跳到了嗓子眼里。

想到自己的身体就这么**裸地袒露在她眼前,浑身的血又全部涌到了脸上。

他听见对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又听见她小声呵斥道:“谁让你乱跑?看吧,又渗血了。”

说着拿出干净的巾帕,轻轻拭去血迹。

又用竹篾沾上药膏,慢慢抹在他的伤处。

凌二三心潮起伏,呼吸不稳,两手死死抓着床单。只感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寸寸游移而下,强烈的羞耻感好似千刀万剐一般,简直无法忍受。

对方轻微细致的动作,都能激起一片战栗。

她似乎有一缕头发没有束好,垂到了他的腰侧,带起一抹痒意,一直勾进他心里。

他快熬不住了……

沉默着抹了一阵药,鱼乔忽问道:“很痛吗?”

凌二三立即摇头。

鱼乔又问:“那你抖什么?”

凌二三:“……”

鱼乔说:“痛你就说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罢往他胸口轻轻吹了吹气,又问:“这样好些了吗?”

凌二三不堪忍受,绝望地闭紧了双眼,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勉强嗯了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正面终于受完了刑,鱼乔满意地点点头,道:“翻过去吧。”

“我……”

他实在受不了再来一次折磨了,可一对上她的眼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磨磨蹭蹭地拖延了一阵,终于认命般伏下身去,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

腰背比前胸更加怕痒,凌二三实在难以忍受,拼命转移话题说:“你、你该告诉我是怎么找到丹药的了吧?”

鱼乔一面缓缓涂药,一面说:“这谜题其实一点都不难。我那日听完曲绫绡说的故事,得知你师父是个极其聪明,但却狭隘偏激、有仇必报,又心高气傲的人。”

凌二三趴着点头:“这话倒说得很是,老头子就是这么副阴损德行。”

鱼乔继续说:“你师父那么聪明,想必无论医术还是别的什么,都比空空子要强得多。他曾说过,他根本不屑占有这枚丹药,我想这话有七八分是真的。

“他行此举,无非是为了报复,既报复师父偏心师兄,又报复空空子不愿以丹药施救。这才用了这个恶毒的法子,在空空子病发之时,夺取这救命的灵丹放在悬崖之上,在对方费劲千辛万苦抵达时,却发现空无一物。给予希望又令其破灭,只为看着空空子痛苦万分。”

凌二三默然不语,给予希望又令其破灭,这绝望的滋味他已经领教过数次了。

鱼乔继续道:“可怪就怪在为什么要放一个小匣子呢?若单纯为了报复,把人骗到悬崖上就够了。匣子岂非多此一举?”

鱼乔缓了缓,又说:“所以我猜测,这事并非单纯的报复,而是个……恶毒的玩笑。”

“玩笑?”

“对。那枚丹药,其实一直藏在匣子里。”

凌二三睁大眼睛,侧过头来瞧着她。

“那枚药叫做返魂丹,我们都先入为主地认为它是一枚圆圆的药丸。可若丸子改变了形态,变成方的,变成粉末,或者干脆化成了液体,它也一样叫返魂丹,药效是不变的。”

鱼乔一面说,一面给凌二三重新缠上干净的纱布。调整好松紧位置后,熟练地打了个结。

“你是说,这枚药一直没丢,就好端端的在匣子里?”

鱼乔点点头:“对。只不过被改变了形态。我猜……你师父用某种方法把药丸化开了,将返魂丹的液体涂在了匣子内壁。他学了那么久的医,对他而言,这并非难事。”

……

这障眼法竟如此简单。两人沉默了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四下安静极了,只有呼吸相闻。

凌二三起身穿好衣裳,缓了片刻,说:“这事情过去这么久,空空子竟然没有发觉?”

鱼乔道:“空空子第一次打开匣子时,正值发病时期,病痛侵袭骨髓,浑身疼痛难忍,没有察觉到是很正常的。至于后来……无论是他还是曲绫绡,每次看到这个匣子,都会想起这桩痛心事,又愤怒又绝望,心绪激荡难平,因此即便打开了匣子,也没有察觉。”

凌二三问:“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最先察觉到的异样,是匣子周身涂着一层朱漆。这匣子是红木做的,本就是红色,又何须再费事上一道朱漆?我想,大概因为返魂丹原本是赤红色,铁冠子将赤红的药水涂在匣子内壁后,发现与匣身颜色有色差。他不想很快暴露秘密,就又涂了一层朱砂在匣身外侧,掩盖里外色差的事实。还有用黄金匣扣也是一样的道理。”

“匣扣?”

“对呀。这个粗糙的木头匣子,竟然配了一个黄金做的锁扣,这不很奇怪吗?换成铜扣铁扣,也一样能扣上呀。”

“这事确实蹊跷。”

“我曾看过孙药王的《备急千金要方》,里面记载了一种丹药,叫做太一神精丹,主治霍乱及温疟等症,由由雄黄、丹砂、雌黄、曾青等多种矿物药制成。因此我猜测,返魂丹里会不会也包含一两味矿物药?比如丹砂之类?”

凌二三立即点头肯定:“这极有可能,无论炼丹还是制药,丹砂都是很常见的辅药。”

鱼乔继续道:

“所以使用黄金是为了保证匣中的药效稳定,若锁扣换成铜铁材质的金属,时间久了难免与灵药中的丹砂反应,颜色变黑,也会影响药效。

“所以我说这是个恶毒的玩笑,铁冠子未必是真的想毁了丹药,让空空子死。”

鱼乔顿了顿,又说:“刚才说的这些不过是推理,我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要论起发现这一切的契机嘛……”

她偏过头来,俏皮地扬眉一笑,“曲绫绡打开那匣子时,我闻到了一股药味,就这么简单。”

凌二三闻言一怔,继而也笑了起来:“你鼻子一贯很灵,从认识你第一天起,凌某就已经领教过了。”

令两代人纠葛至今的谜底,竟如此简单。两人对视一番,均觉得心情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