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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谁穿女装

花木深深,鸟鸣幽幽。

禅房静室之中,一名年轻女子在案前正襟危坐,案台上放着一个通身赤红的小小木匣。那匣子模样粗劣,却坠着一枚黄金锁扣。

女子容色悲戚,不知在此枯坐了多久,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了。

门扉吱呀轻响,一名身穿黄衣的少女轻轻走了进来。她先偷偷瞧了瞧女子脸色,继而小心翼翼地重新斟上热茶,娴熟地双手奉上。

女子并未接过,只深深叹了口气。

黄衣少女低声劝道:“阿姐也别太过忧心,师父一定会醒来的。”

两人身后,立着一架屏风,屏风之后置着一张床榻。

厚重的帷幕中,一名男子仰面躺在榻上。

男子模样不过中年,却发须皆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眼下几乎是弥留状态了。

女子走进男子身旁,俯身蹲下,缓缓抚摸过他枯瘦的手背。

慢慢地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无限眷恋地闭上双眼,止住了双眸中的泪意。

再睁眼,女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自言自语般开口道:“师父,他欠您的东西,徒儿一定会让他还。”

*

城西三里外,一家小酒馆。

小沙弥嘴唇干裂,脸颊通红,浑身滚烫如火炭一般,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酒馆只提供粗劣的饭食,连一张像样的床榻也无。鱼乔将小沙弥放在两把胡床拼接成的简易榻上,叫了酒水,沾湿帕子擦拭着他额头。又将包袱中的衣裳悉数拿出,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支走店主,两人坐在妙言榻边。鱼乔叹了口气,皱紧眉头,忧心忡忡地说:“大泽县里怎么会有追踪我们的人?简直匪夷所思,这下连进城也麻烦了。”

小沙弥听闻,迷迷糊糊地强睁开眼道:“那就不要进城了,我们绕路走吧……”话未说完,嗓子已经哑得变调了。

鱼乔立即道:“那怎么行!你都病成这样了,不进城怎么找大夫抓药?你只管好好休息,我和你师兄肯定有办法进去。”又转头看向凌二三,凉凉地说,“对吧,凌道长?”说着狠狠瞪了他一眼。

凌二三面露尴尬,咳了一声,走到窗前左顾右盼地看风景。

原来在方才水战中,银鱼符竟被弄丢了。这是代表官员身份的信物,一路走来,食宿通行皆依赖于此,如此重要的东西落入水中,三人当时谁都没有察觉。眼下天色全黑,路途遥远,返回再找已经不可能了。

凌二三挠了挠头,想出一个走江湖的办法:“通缉画像上是两名少年男子,一人黑衣,一人白衣,外加一个光头小沙弥,别的倒没什么特征。我们乔装打扮一番,改变装束,应该能蒙混过去。”

这也是个法子,鱼乔勉强点头答应:“行,具体应该怎么扮?”

“这个嘛……”凌二三挠了挠头,道,“一般来说,和原本身份相差越大就越容易蒙混过关,若是男子便扮作女子,若是孩童便扮作老人。”

小沙弥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了,让他扮作老人,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这,我……”鱼乔愣住了。看着小沙弥通红发烫的脸颊,咬了咬嘴唇,思索再三,终于下定决心道:“那我来扮作女子。”

凌二三一怔,默默瞧向她,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过小半刻时辰,他便弄来了三套行头,一领半旧的灰白男子圆领袍,一领女子青布襦裙,另有一孩童穿的百纳衫。鱼乔捏着青布襦裙的下摆,双手微微颤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钻进无人的柴房里。

凌二三轻手轻脚地替师弟换好衣衫,双手亦是微微颤抖,只觉心乱如麻。

她……她要改回女子装扮了吗?若穿上裙子,不知又是什么模样,潇洒还是明媚,或是带着几分羞怯?常年扮作男子,可还会梳女子发式吗?若她忘了发髻怎么梳,那,那……

鱼乔没有给他太多遐想时间,不过小半刻,便噔噔噔地奔回了。和他想象中的不同,她身上仍穿着原本的缁衣,手里捧着那套青布襦裙,衣领微乱,两眼发直,呆呆地瞧着他。

“我,我……”她脸颊通红,张了张嘴,用最小的声音道:“我不会穿裙子……”

凌二三松了口气,无声地笑了出来。

这是自然的了,想来鱼大人自小养尊处优,仆从环绕,幼年时作为大户人家的千金,自然有嬷嬷丫鬟代为更衣。即便后来改换男子身份,自己穿衣,男式衣袍也比繁复的女子襦裙易穿得多。

带着笑意,凌二三温声道:“不要紧,我来扮。你们俩就扮作我……弟弟。”说着接过鱼乔手里的襦裙,转到屏风后面自行换上了。

鱼乔微微松了口气,听着他换衣裳的窸窣声,连忙背过身去,道:“可现在城门多半落锁了,难不成要等到明早再进?我瞧着妙言实在等不了了,这么烧一晚上,明天就该傻了。”

她皱眉思索一番,不得其法,目光落在金狸上,又问:“猫儿怎么办,一并带进城?”

凌二三隔着屏风答:“不用管,它自己能找到我们。”

正说着,他已经换了襦裙出来,挽着简单的女子发髻,头上戴着帷帽。若不开口,倒隐约是个俊俏小娘子的模样。

看着他这幅样子,鱼乔倒想起初见他的场景。那日他穿着女装扮作新娘,大摇大摆地混进府来与自己拜了堂,此时想来倒有些好笑。

凌二三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问道:“笑什么,我扮得不像么?”

鱼乔笑道:“像,像极了。我自小只有兄弟,没有姐妹,若有个像你这样的姐姐一同长大,童年一定开心得很。”

凌二三:“……”

他一时哽住,心里猛然大悔,巴不得给自己两拳。扮作女子真是大大的失策,竟让她生出了做姐妹的念头。两人一起长大固然开心得很,可自己哪里想做她的哥哥或者姐姐……

他愣着不动,鱼乔却忽将手一拍,喜道:“啊,我知道了,现在进城反倒是个好时机,快走快走!”

凌二三略微思索,接过话头:“你是说,通缉我们的人,料定我们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

鱼乔点点头,脸上遮不住的笑意:“正是如此,守卫们多半更注意那些白天悄悄蒙混过关的人,绝对想不到我们敢大半夜地敲城门。”

*

闭上门,换了班,粗粗检查完城楼上下,胡四郎两眼刚眯上,就被刺耳的敲门声惊醒,他烦躁地蹬上鞋,从城门上探出头来,语气颇为不耐:“何人在此喧哗?”

鱼乔站在城门外,仰头看他,缩着脖子叉手行礼:“鄙人李二郎,与姐弟三人路过贵宝地,见城门已闭,本实在不该叨扰,无奈幼弟高烧不退,病得厉害,还请守卫大哥行个方便,放我们三人进城找个大夫。”

“你等等。”

看到两大一小共三人,守卫本能地心中一凛,瞌睡醒了大半,踢踢踏踏地下了楼。

一阵牙酸的吱呀声中,城门开了一条缝。

胡四郎探出半个身子,眼珠在三人身上转了转。作为兵士,他自知武艺稀疏,可常年守城,阅人无数,倒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的本事。

眼前的小郎君年岁不大,五官俊秀,穿着半旧灰白袍子,通身掩不住的富贵气派,背后的孩童正在昏睡,戴着兜帽,瞧不清脸。身边的女子身形高挑,手拿行李,粗陋的帷帽下俊美的容色依稀可辨。

胡四郎上下打量他们一番,忽笑了一声:“你们仨,可不像一个娘生的呀?”

这询问完全出乎意料,远远超出了准备的范畴。鱼乔心中一颤,她实在缺乏撒谎经验,眼看被一眼识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我……”

鱼乔张口结舌,可瞧着守卫的眼神,六七分狐疑中更有三四分的试探,索性咬紧牙关道:

“在镇上时大家都这么说,可我们三人确确实实……”

“镇?哪个镇?”守卫不耐烦打断。

“朔西,白水镇。”

“去哪?”

“甘州。”

“去甘州何事?”

“回乡。鄙人本是甘州山丹人士,家中亲人病故,特与姐弟回乡奔丧。”

“哦,这样啊……”胡四郎拖长嗓音,忽地一笑:“巧了么这不是,我就是山丹县人,正和你姐弟同乡。小兄弟,可还记得家乡话怎么说吗?”

见对方呆立着不动,胡四郎又前进一步,逼问道:“我看你也是识文断字的,不会连家乡话都忘了吧?随便说两句,我就放你通行,如何?”

鱼乔脸色微变,后退半步。事已至此,蒙混进城已是不可能了,她尽量维持着从容神色,心念急转,竭力思索脱身之计。

吱呀一声,守卫将门缝推开了些,倾身钻出,盯着三人似笑非笑,一手抚着刀把,缓步踱近。

空气中传来衣料窸窣微响,鱼乔感到身旁的凌二三手臂微震,身躯紧绷,她知道这是他御敌的姿态。

动手意味着暴露,是最坏的选择。可如果守卫真的拔刀,那……

电光火石间,鱼乔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忽地生出一股急智来。

“不瞒大哥说,我们三人的确不是姐弟。”她低下头,压低嗓子,缓缓开口道。

守卫果然转过头来,两眼如同鹰隼一般盯紧了她。

鱼乔咬了咬牙,继续道:“这孩子并非我弟弟,这女子她……也并非我姐姐。”

守卫笑了一声,松开刀把,两手抱胸,一言不发,只静静看他怎么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