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时代,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无限制地吃、睡、长,如是循环。但这些对李洞玄来说,算不上福利。一个加在一起近八十岁的灵魂,他闲不住。他想研究修仙路径,看看自己具不具备飞天遁地的天赋。万一不具备天赋,可就有点儿麻烦了。来了一趟修仙界,要是还要做一世普通人,那就真的有点儿糟心了……
在床上躺了三个半月,他已经彻底学会了这个星球的语言了。只是他暂时不想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今天他学会了翻身,终于能控制这具新身体了。只是爬还做不到,爬行使不上力,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句话是真的,他今天深有体会。
长到四个半月的时候,得益于修仙界胎骨本就坚韧,今天李洞玄又忍不住尝试了一次爬行,居然成功了。一抬头,看见床头柜上有一本书。李洞玄本着学习为上的态度,直接爬了过去,笨拙地拿到了书,聚起目光一看,傻眼了——《银瓶梅》。
好像不太对啊!
修是,这毕竟是异星球,不能以常理而推之。费了好大的劲——毕竟四个半月大的婴儿手腕没什么力气——他没能准确翻到第一页,而是翻到了第三十八页。有插图……
哎呀呀!婴儿不宜。李洞玄的老脸,也不是,是小脸瞬间通红。这是老爹老妈夜里助兴用的,这多不好……罪过罪过……老爹老妈,求原谅啊!
他想放回去,奈何身手不太利索,毕竟还坐不起来,不能双手干活儿。恰在李洞玄翻开书时,他的老娘回来了。看到李洞玄的动作,他娘也是俏脸通红。这孩子会爬了的事情,正不正常他都来不及细想,但这孩子看插图……他想看看这孩子什么状态。但这时李洞玄也发觉有人来了,也是着急了,越着急脸越红。当能互相看见脸时,母子四目相对,两张大红脸……
李母名为杨婵。原本她不觉得这书让孩子看到有非常大的问题,只是觉得书该藏好才对。但看到孩子的大红脸(小红脸),她感觉这孩子的眼神……怎么透着股不该有的通透?这就尴尬了!
李洞玄毕竟是老江湖,索性放弃了。放不回去,就等老娘自己收拾吧。但是母子二人都有扣脚的冲动,越是尴尬脸越红。杨婵收拾完书本,又舍不得长时间放下幼小的儿子独自去冷静。以至于母子二人,红着脸在一起好久,甚至于喂奶,都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李洞玄的父亲,名李乘风。他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妻子就把这件不可思议的尴尬事说给了他。李乘风听完也是极度不可思议,这孩子?才四个半月啊……
他在后来与关系较好的七弟李乘电喝酒闲聊时,将此事说给了他。以至于不到半岁的婴儿看画本脸红,成了伴随李洞玄很久的调笑话。
李洞玄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找书看。那样的尴尬瞬间也再没有发生过。后来家里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只要李洞玄想看,家里就给找。以至于,至三岁时,占家里藏书阁三分之一的非功法类书籍被他看了个遍。不过,李洞玄没有超人的记忆力,做不到过目不忘,但是理解力无人能及。他看过的东西,哪些是对的,哪些不太对,哪些待证实,他都一一记下,留待日后验证。
而李洞玄这样的状态,也让族人一致认为,李家要出绝世天材了,李家崛起有望了。
李洞玄看遍了藏书阁的所有基础资料类书籍,对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了完整的认知。修炼体系并不蹩脚,就是曾经的地球玄幻文的大众设定:“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并且,体修、魔法、道术,应有尽有,但是没有斗气魂环等等其它小众说法,要不然真成了大杂烩了。但这套看似严谨、等级森严的体系,在李洞玄看来,却处处透着一种精心设计的“工业流水线”味道。
他在心里冷笑。
“炼气、筑基、结丹……这不就是打地基、盖楼房吗?”
“天人合一?顺应天道?合什么都好,唯独合天不对啊!顺了天道,不就是顺应了肉身欲念?是顺应了本能啊!修到再强,也只是天道走狗了,这坑挖得够大呀!”
作为一个曾经在地球上,用AI推演过宇宙文明演变、写下过《归真本纪解万物》的男人,他太清楚这种“标准化升级”加上“天人合一,顺应天道”意味着什么了。在地球上,这叫“被圈养的标准化产品”。在这里,这叫“修仙”。
李洞玄坐在婴儿床里,看着窗外天池星那轮永远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明月,眼神深邃得根本不像个婴儿。他隐隐觉得,这套体系越是完美,越是无懈可击,背后就越是藏着一个吃人的陷阱。
“如果天道真的是无私的,为什么要给众生设定这么严格的等级壁垒?”
“凭什么炼气期就只能在泥里打滚,元婴期就能高高在上?这哪里是修行,这分明是天道在给众生分三六九等,搞KPI考核啊!”
“有意思。”李洞玄用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你们把这套‘养猪……哦不,修仙’的流水线设计得这么完美,那我李洞玄,倒要看看,这套系统里,等阶是不是唯一标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连脖子都还不太稳当的肉身,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万丈高楼平地起。哪怕是去掀翻天道的桌子,也得等我先戒了这口奶……”
李洞玄想起奶的事,端起奶碗,没喝到,视线从书上移开,看着二姐道:“二姐,我的奶喝完了。”
“玄儿,你都三岁了……该戒了吧?”二姐李云月叹气。
“嘻嘻!二姐,多吃点奶对身体好嘛!将来我保护你们。”
“你就吹吧,你现在上楼都得我保护呢!你得先学会保护自己,才能保护得了我们。”
“二姐,能看的书籍都看完了,我想修炼了。”
“就你?走路都走不利索,你想修炼,我劝你还是多喝点奶吧!”李云月满额黑线。
“刚刚你还让我戒奶的!”李洞玄不服气。
“但你想修炼,不如接着喝奶听着靠谱些!”
这一句,搞得李洞玄也是满额黑线……
李洞玄没有接话,他展开了《解万物》。
“解万物·卷零八——天道牧世,世道牧人,人道牧畜。
天道牧世,世道牧人,人道牧畜。这短短十二字,道尽了宇宙层级的规则本质,恰是对‘万物运行逻辑’最简洁的归真。
人类看待鸡鸭鹅猪、牛羊犬马的态度,便是这层规则最直白的具象投射:于人类而言,这些牲畜是饱腹之食、助力之具,可圈养、可支配、可取舍。人类大规模牧养它们,绝不会因为某头猪、某只鸡长得可爱就心生怜惜、不忍宰杀。在庞大的种群面前,个体的生死荣辱毫无意义,皆系于人类的需求与意志——这是‘人道牧畜’最残酷也最真实的体现。
而统治者看待世人的态度,亦同此理:世人是社会运转的基石,是秩序维系的载体。统治者以制度、规则、思想为牧鞭,引导、约束、支配群体的行为与走向,正如人类牧养牲畜,核心是‘适配层级需求、维系体系稳定’——这便是‘世道牧人’的底层逻辑。
推及顶层,天道看待世间万物,亦是这般‘牧养’之道。所谓‘天道牧世’,绝非天道没有意志,恰恰相反,这正是天道为了维系自身绝对主宰而设立的‘治下之心’。四季更替、寒暑往来、生老病死,皆是天道‘牧世’的无形法则,万物在这套规则里生长、消亡、循环,无有例外。
老子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人常误以为这是无偏无私,殊不知,‘不仁’的本质是极致的麻木与冷酷。正如人类不会因为牲畜的哀鸣而停止屠宰,天道也根本没有‘仁慈’这种情感。无论你是善是恶、是好是坏,在天道眼中,你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它不在乎你的挣扎,也不屑于给予任何怜悯,万物于它而言,仅仅是遵循规则运转的耗材——这便是‘天地不仁’的残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