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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伸手

“啊!他回复我了!”周冉突然说道。

尤文君被周冉的行动力惊到了,她们俩简直是两个极端,周冉永远都是主动向前的状态,想做什么就会去做,不像她总是在开始新动作前会陷入短暂的犹豫和自我怀疑。

“他让我加他微信了。”周冉啪啪快速敲着屏幕。

尤文君皱眉看过去“这么久了还能联系到,不是骗子吧?”

“安心啦,我又不会傻到给他转钱,能骗什么。”

周冉利落地发了好友申请,却迟迟没等到通过。

“我说吧,估计是骗子。”尤文君说。

“好友申请能骗什么?”

——

睡觉前,周冉又对着尤文君比画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说着听不懂的咒语,片刻后她睁开眼“安魂引,以防迷失。”

“有用吗。”尤文君狐疑。

“可以让我更容易找到你。”周冉说。

“好吧。”

“刚才我在晓玥那里也做了一些防护措施,应该不会出事。”

尤文君心中一动“好,谢谢。”

今天是尤文君入住这座老宅的第七天,她的原计划是在这个名为“翠丝镇”的地方安静的独居直到生日以后,可现实与理想背道而驰,这个本该只有她和超自然力量存在的地方,多了两个鲜活的灵魂,她们身上散发的光和热照亮了尤文君和这座房子,让她的夜晚不再难熬,让院子里的灯泡也更亮了一些。

尤文君听着另外两道安稳的呼吸声,逐渐陷入睡梦。

她闭上眼睛,失去视觉,其他感官的通道被打开,好像在通往另一个世界路上,整个人脱离原本的躯壳,被强行分成好几份,不再拥有情绪和思维。

她迷茫的走着,也可能只是面前的景物在兀自变化。

熟悉的黑暗来临,尤文君看到的是一片虚无,就像单独睁开一只眼时,闭着的那只所看到的黑暗,虚无的黑暗。

慢慢有什么在黑暗中生长了出来,世界诞生了。

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宅子外面。

不过不是这一座,而是一座更大更气派的许府。

这是一个全新的地方,她从没去过的地方。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这座许府的围墙可能是老宅的三倍有余,门口有士兵把守,从门口看进去,宅院像丛林般幽深。尤文君没什么情绪,却还是打了个寒战。

突然,从中跑出来一个小孩,尤文君一下就认出来是那个男孩,男孩路过尤文君身边,腰间的玉佩相撞,发出“叮”的一声。

尤文君就像被这声音慑住心魂一般,整个人眩晕一瞬,再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了一座残破的庙宇前。

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黑暗里,是那个男孩。

这座庙宇不似拂华殿那般破败,墙体基本完好,其中的陈设却是一片废墟,像是被强盗洗劫了一样。

尤文君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殿内传来小声的啜泣,她有些恍惚,昨夜梦中完好的拂华殿似乎正在与现在的庙宇相重合,她能看到两者不同地方的虚影,而唯一重合的,是那一小团抽动的身影。

尤文君缓慢地挪动着步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小心翼翼。

突然,“嘭”地一声,尤文君猛地回头看去,大门关住了。

呜咽的风似乎在向他们宣战,绕着已灰黑墙体呼啸而过。

男孩被吓了一跳,停止了抽泣,他睁着惊惧的眼睛小心地看着四周,最终鼓起勇气爬起来走向门口。尤文君看着他穿过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即使是在梦里,这样的视觉也太过奇怪。

“有人吗?”男孩试图开门,沉重的木门却纹丝未动,他没料到这样的情况,焦急地拍门呼救。

回答他的只有风。

男孩垂下了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尤文君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她在这里只是一个旁观者,一双穿越了时光的眼睛,眼睛能做的只有看。

风越来越大了,像一只愤怒的拳头,哐的一下砸在门上,男孩吓坏了,用尽力气奔向角落把自己缩起来。

他不敢再发出声音,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一下下的抽噎从指缝露出,让他浑身紧绷止不住地颤抖。

尤文君缓慢地走到距离他十步的位置,与前一天梦里相同。

不知过去多久,风渐渐小了,男孩的抽泣也小了。

眼前的一幕逐渐和昨天重合,尤文君知道是时候了。

她像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只有触发指令才能活动。

她抬起腿,衣料摩挲,脚步轻踏。

男孩抬起头,他的眼睛发出清澈的光,面容却还是掩在黑暗中。

他似乎看到了尤文君,抽了一小口气。

尤文君慢慢地靠近,男孩一眨不眨,就像一只流浪在外受伤的小动物。

距离两步的时候,她轻轻蹲下身,伸出了一只手。

男孩看了看那只手,然后看向了她的眼睛。

对视的一瞬间,尤文君感到轻微的眩晕,却没有失去意识,她发现,男孩在看着的并不是她,那样的眼神她见过,和院子里的阿姨一样,是看向她却穿过她的视线,焦点并不在她身上。

但她还是伸着手,轻声说道“别怕。”

短暂的音节打破了这个不安的夜晚,男孩颤抖了一下,很慢地伸出手。

接触的一瞬间,他扑了过来。

尤文君猛然睁开眼睛。

天还没有亮,院子里昏黄的的灯光在闪烁。

一道细微的喘息传来,她屏住呼吸仔细辨认,发现是尤晓玥房间里传出的。

尤文君立刻下床跑过去,只见床上尤晓玥的身影在不安地扭动着。

“晓玥?”她握住尤晓玥的肩膀,轻轻晃动。

小姑娘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嘴里有气无力地念着什么。

尤文君凑近去听“姐……姐……别…………”

“晓玥!晓玥!醒醒!!”尤文君大力晃动她的肩膀。

尤晓玥猛地抽一口气,睁开了眼。

“呼呼呼……姐姐?”她剧烈喘息着,懵懂地看着尤文君。

“是我,晓玥,你怎么样?”尤文君一手抚着她的背脊,擦去她额头的汗珠。

“呼……我……我怎么了吗?”

——

“我非一把火烧了这鬼地方不成!!”周冉一早得知尤晓玥也遭受了梦魇,气得鼻孔冒烟,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说一些威胁的话。

尤文君一直沉默着,她的气压比平时低很多。

“晓玥,文君,对不起,都怪我办事不力,竟然让你们连续遭受这样的折磨。”周冉站定在两人面前,沉声道。

尤文君能理解周冉的心情,她既不希望尤晓玥被牵扯进来,也不希望周冉自我怀疑。“不是你的问题,周冉。如果你做了这么多都无法阻止的话,那么,也许这就是必须要发生的事情。”

“……”周冉知道她在说什么,这时宅子和尤文君之间的联系,不得不发生的联系,强大到会牵扯到相近血缘的连结。

“或者……也许”尤文君看了看尤晓玥,“这房子和我们家有关系?也许我爹来过这里。”

“你爸?”

“我不知道,有可能,他年轻的时候喜欢四处求神拜佛,不管什么来路,只要灵他就拜。”

周冉看向尤晓玥“晓玥,你梦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尤晓玥搅着手指,小声说道。

“我第一天也是这样,醒来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尤文君说,又问道“你一丁点也不记得了吗?”

尤晓玥努力回想了一会,无力地摇摇头。

“……”

三人陷入短暂的寂静。

尤文君看向虚空,视线投来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冷。

她可以接受自己身上发生任何事,但是,她的朋友,她的亲人,所有她在乎的人,不该受到如此对待。

尤其是善良纯真的尤晓玥,一个把所有情感和精力投入在关心他人上的孩子,不该被如此对待。

尤文君感到一种沉闷却沸腾的感觉,像是一捧没有温度的鬼火燃烧在胸膛中。她伪善,她虚伪,她有肮脏的秘密,所以她理应受到惩罚,可是尤晓玥是无辜的,是善良的,她应该接受所有人的爱护和喜欢。

尤文君无法容忍不对等的条件,无法接受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移植在尤晓玥身上。

“晓玥,你不能住在这里。”尤文君说,“去收拾一下东西,今后你和周冉姐姐一起住在道观里。”

“文君!”周冉急道“我不能走,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危险!”

“不……”

“万一这就是它的目的呢?”周冉抓住尤文君的手腕“万一它就是要赶走我们让你一个人面对它呢?”

“那就让它来,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尤文君挣开她的手,背着头沉声说。

“文君,你听我说。”周冉绕过石桌,站在尤文君身前“我理解你现在很焦虑也很恐惧,可是把我们都赶走并不能解决问题,房子和你的连结太深了,你没办法一个人面对它,你需要帮助!”

尤文君抿着唇,眼神没有松动“我不需要帮助,我一个人可以。这本来就是我的命。”

“这也是我的命!”周冉说。“如果你这么相信命的话,那你就应该相信我。”

“……”

“文君,你需要相信我,你需要有人帮你。”

尤文君没有说话。

“姐姐……”尤晓玥上前一小步,轻声道:“姐姐,周冉姐姐说得对,我们可以帮你的。我一直都把姐姐当做榜样,想成为像你一样善良,温柔又有力的人,你帮助了很多人,是时候让我们来帮助你了。”

尤文君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你们……根本不知道……”

周冉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

“小明同学通过了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刘明。”

周冉立刻回复“你好,刘先生,我是周冉,有一些事想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