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嘴角咧开的弧度却夸张得违背了人体常理，几乎要撕裂颧骨，直抵耳根。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而饥渴的猩红光芒，死死锁定在他身上，像是在评估一顿美餐的价值。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尖细嘶哑：“你、你们这是强买强卖！那个导购亲口说的……顾客就是上帝！我、我是顾客……！”
“顾客，确实是上帝。”拿着扫描仪的店员一步步逼近，硬质皮鞋的鞋跟敲击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在死寂中放大成催命的鼓点。
“但在我们这里，‘上帝’的身份，是需要用‘消费’来确认和供奉的。”他咧开的嘴角越来越大，渐渐超出了人类微笑的范畴，露出里面细密而尖锐、如同食肉动物般的牙齿，“至于您现在的状态……更接近于，‘未经许可闯入圣地，并试图玷污圣物的……劣等生物’。”
“我买！我买！！我他妈买还不行吗？！！！”刘检吓得魂飞魄散，所有的算计和面子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他尖声嘶喊起来，声音劈裂得不成样子，“快！结账！现在就结！态度！给我把态度摆正了！！！”
这句带着哭腔的吼叫，仿佛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店员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笑容瞬间收敛，平滑地切换回标准的、略带谦卑的职业微笑，甚至动作流畅地微微欠身。
与此同时，那面吞噬了店门的诡异墙壁如同被擦除的幻影般悄然褪去，明亮的入口、外面商场流动的光影和隐约的背景音乐，再次毫无阻碍地呈现出来。
“好的，明白了。尊贵的客人，请随我来这边，为您办理结算。”店员伸手指引，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
刘检重重地、接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冰凉的汗水，又心有余悸地拍了两下狂跳不止的胸口。破财消灾，破财消灾……他反复在心里默念，总比真的把命莫名其妙丢在这鬼店里强。
他强迫自己挺直有些发软的腰杆，昂起头，努力装出一副“爷只是随手花了点小钱”的镇定模样，跟着店员朝收银台走去。
经过叶澜身边时，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身上那件剪裁合体、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新外套，一个荒谬又尖锐的念头猛地刺入脑海。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能挽回些许颜面的稻草，猛地伸手指向叶澜，声音因为激动和残留的恐惧而微微发抖，质问店员：“他们呢？！他们刚才试了那么多！换了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找他们？！这公平吗？！”
店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到叶澜身上。那一瞬间，店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结。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啪”地一声脆响，毫不客气地拍开了刘检指着叶澜的手指，力道之大，让刘检的手指瞬间通红，火辣辣地疼。
“请您，不要用手指，对准我们的‘贵客’。”店员的声音比北极的寒风更冷硬十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甚至是一丝……惶恐？
“？？？”刘检捂着自己生疼的手指，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正好看见梵斯手里随意拎着好几个印有店铺烫金Logo的精致大纸袋，里面鼓鼓囊囊显然装满了衣物。
梵斯正微微俯身，血红的眸子专注地凝望着叶澜，侧耳倾听，那姿态，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人。
“他们……他们他妈是新人啊？！”刘检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憋屈和一种被愚弄的暴怒而彻底扭曲变调，“新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积分？！这他妈合理吗？！”
叶澜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自然也清晰地看到了空中悬浮的、属于刘检的资产数字。
一个对于目前阶段绝大多数“玩家”而言，堪称巨款的数字。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梵斯那张写满了“无辜”甚至隐隐带着“求表扬”神色的脸上，又想起刚才在收银台前，自己那寒酸得可怜的、勉强凑够四位数的积分余额。
一股混杂着疑惑、了然和被隐瞒的闷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梵斯的衣领，发力将他狠狠扯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梵斯身上那股独特的、微凉的、带着非人存在感的气息，瞬间将叶澜包裹。
“我问你，”叶澜的声音压得极低，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带着沉甸甸的质感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规则降临，搅乱一切之前……我是不是就认识你？”
梵斯没有丝毫挣扎，立刻用力点头。那双血红的眼眸深处，像是投入了烧红的炭块，骤然迸发出炙热到几乎能灼伤人的光彩，那里面翻涌着无限的热切与眷恋。
然而，在这片炽烈之下，叶澜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力隐藏的、近乎本能的紧绷。
梵斯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那我当时……是不是‘第一’？”叶澜盯着他血红的瞳孔，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颤动。
梵斯再次毫不犹豫地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带动了额前的碎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信仰的纯粹崇拜，以及毫不掩饰的、对除叶澜之外一切存在的鄙夷：“亲爱的当然是最强的。独一无二的最强。其他人……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都是垃圾。”
叶澜心底最后那点飘摇不定的猜测，稳稳落了地。
那些时常侵袭脑海的、破碎而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那些在生死一线时仿佛本能般涌现的战斗意识和身体反应……果然都不是凭空而来。
只是关于“过往”的具体画卷，像是被泼洒了浓稠的墨汁，又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擦净的毛玻璃，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不可及。
“那我的积分呢？”叶澜的视线锁死他血红的眼睛，不允许他有丝毫的闪避。
同样是所谓的“内测玩家”，刘检能有近二十万积分傍身，而他，曾经的“第一”，如今却近乎赤贫。
他自认不是挥霍无度的人，难道登顶“第一”的代价，就是身无分文？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堵着一口怎么也吐不出来的郁气。
“……”梵斯血红的眼底，那炽烈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闪烁、摇曳了一下。
他第一次，下意识地偏开了视线，目光飘向旁边衣架上挂着一件毫无关联的衬衫，嘴唇轻轻嚅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足足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支吾：“你、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给你买。立刻。什么都行。或者……或者我把我的积分转给你？你想要多少？一亿？两亿？等……等规则覆盖度到百分之五十，我、我就能给你了，很快，真的很快……”
叶澜垂下了眼帘，将他那一闪而逝的躲闪和近乎慌乱的遮掩，尽数收于心底。算了。现在追问，恐怕也问不出真话。他松开了攥着梵斯衣领的手，力道卸得有些突兀，精致的衣料上留下了几道清晰凌乱的褶皱。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讨论天气：“不用。太多了。”
“不多的！”梵斯立刻又急切地凑近，几乎将嘴唇贴到叶澜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哄劝般的柔软语调，那双血红的眸子一眨不眨，专注地映出叶澜平静无波的侧脸，“你以前拥有的……远比这多得多。我们……我们真的很有钱的。你别为这点小事不开心，好不好？你想买什么？”
刘检结完账，拎着那个让他心头滴血、昂贵无比的购物袋，脚步虚浮地走出来时，撞见的正是这样一幕——梵斯几乎是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将叶澜半圈在怀里，下巴亲昵地搁在叶澜的颈窝，正侧着头，极近距离地低声诉说着什么。而叶澜虽未回应，却也没有丝毫抗拒或推拒的意思，默许了这种过分亲密的距离。
刘检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黑得能拧出水来。他死死剜了那两道贴合的身影一眼，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两个淬毒的字眼：“晦气！”
随即，他像是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不洁的东西沾染，猛地扭过头，近乎小跑地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罗优和胡集早已离开的方向仓皇追去，那背影踉跄狼狈，写满了羞愤交加的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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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