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买个手机。”叶澜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尾音却带着点犟，“我又没受伤。”
“吃完早饭我陪你去。”“爱人”弯眼，睫毛扫过下眼睑，视线黏在叶澜身上，从发顶落到脚踝，指尖虚虚悬在他腰侧，“要我抱你起来吗？”
“不要。”叶澜脸板着，手一掀被子就坐起身。脚心贴着凉地板，他没缩也没抖，径直往洗漱台走。
“喵喵喵喵！”小月从枕头后弹出来，爪子扒住叶澜肩头，尾巴绕着他脖颈蹭。
“爱人”眼神一沉，上前捏住小月后颈，拎起来时指节稍用力。
“别想了，你去不了，商场不让动物进。”
猫被搁在沙发上，弹了一下，龇牙咧嘴的。
“爱人”转身就朝叶澜伸手。掌心微凉，递到他面前时，指腹轻轻动了动。叶澜没犹豫，手搭上去。那触感冰冰凉凉的，稳得很。
早餐桌上，爱人没动筷子，只盯着叶澜。汤匙碰到碗沿的轻响，混着窗外隐约的、像是哭泣又像风声的低吟。叶澜吃完放下碗，碗底在桌面磕出“叮”一声轻响。爱人立刻起身，手已经等在旁边，很自然地牵住他。
楼道声控灯“啪”地亮起，照亮墙面上蛇行般的裂纹。两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不快不慢。
车站雾气裹着寒气，叶澜靠在冰凉的站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公交车碾过水洼，“咯吱”一声停在面前，轮胎带起的泥点溅上裤脚。
【支付成功，叶澜（人类）当前积分剩余：1104】
他先上车，爱人跟在后面。规则扫过爱人脸的瞬间，车厢里炸开一阵尖锐的电流杂音，随后，电子音刺耳地响起：
【免票，贵客请上车。】
司机听到这声猛地回头，眼珠瞪得滚圆，方向盘被攥得吱呀作响，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敢出声。
叶澜瞥了他一眼，目光没停留，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街景。
商场立在广场中央，玻璃幕墙反着惨白的天光，刺眼。
进出的人衣着光鲜，脸色却白得像刷了层石灰，走路飘着没声响，眼珠子转得也慢。下车时，叶澜脚步没停，爱人跟在他身侧半步。
眼神扫过那些投来的目光，冷得像冰。被他瞥见的诡怪，立刻缩到柱子后，阴影里传来细微的、像是东西拖行的窸窣声。
“诶，大兄弟！”穿冲锋衣的男人突然冲过来，伸手想拦。
叶澜脚步没顿，侧眸看他一眼，眼神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爱人直接停下，周身气压骤降，盯着男人的目光更是像淬了冰的钉子。
男人被盯得一僵，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伸手想拦叶澜，又被爱人的目光逼得缩回去，压低声音：“大兄弟，这儿已经是规则的地盘了，里头特别危险！你们就俩人，要不跟我们一起？人多力量大，也好有个照应！”
叶澜神色未变，心里淡淡飘过一句：没安好心。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心的人，没道理规则降临之后他运气就变好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花坛边站着三男两女。中间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精得像黄鼠狼，莫名眼熟；蹲一旁的短发女生，正低头戳手机，不停的翻动，大概是因为规则降临后由人类创造的设备收不到信号而找不到玩的而骂骂咧咧，侧脸也透着股熟悉。
“你们干嘛的？”叶澜语气平淡。
“嘿，我跟你说啊！”男人见他有反应，连忙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看到中间那位了吗？戴金丝眼镜的，他可是内测玩家！老牛了，我们都跟着他混！”
“规则突然降临，这不就跟真人游戏一样？我们是玩家，商场就是副本，赢了拿奖励，输了就死里头！”男人说得唾沫横飞，手指向眼镜男，“而他——规则降临前就闯过副本，是真的狠角色！”
眉头皱了下，伸手挡在叶澜身前，指尖离男人的脸只有几厘米。男人吓得往后一缩，话都顿了。
叶澜挑了挑眉压下爱人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转瞬即逝。和自己一样？那自己算哪门子，内测第零号？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质疑，纯粹是好奇。
“刚开始我们也不信啊！”男人急着辩解，“但他带我们过了好几个副本，每个规则都被他说中，简直跟开挂一样！跟着他我们才能活到现在！”他看向叶澜，眼神怂恿，“怎么样？跟我们一起吧，你们两个人太危险了，多个人多份保障！”
“行啊。”叶澜语气没变，心里那点探究欲却被勾了起来——倒要看看，这“内测玩家”有几分真本事。
他拉了拉爱人的手，示意继续走。爱人周身的冷意才稍稍褪去，只是看那伙人的眼神，依旧带着不加掩饰的排斥。
“对嘛！这才明智！”男人喜笑颜开，边走边叨叨，“我叫胡集，那位大哥叫刘检，你们叫啥？”
“蓝夜。”叶澜随口报了个化名。
对方若真是内测玩家，多半听过“叶澜”这名字。为防万一，还是谨慎点好。他侧头看了眼爱人，正琢磨怎么介绍，对方已先一步开口。
“梵斯。”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专属叶澜的温柔，与方才对他人的冷冽判若两人。
叶澜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原来他有名字。难怪当初自己给小月起“小梵”时，他反应那么大……当时只当是错觉，现在想来，怕是戳到了什么。
“梵斯”这名字……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边缘都磨毛了，却怎么也拼不完整。自己当初脱口而出“小梵”……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
这怪物，也从不主动提。
他心里疑虑丛生，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手指悄没声儿地挪过去，在梵斯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梵斯吃痛，却没半点愠怒，立刻回头看他，眼神瞬间软得像水，语气柔得能滴出蜜来：“怎么了？”
叶澜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如常。回去得问清楚，他想。实在不行，还有小月——那猫看着和梵斯挺熟，保不齐知道点内情。
此刻，远在家中的小月正蜷在沙发上打盹，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对着空气龇牙咧嘴：
“喵喵喵喵！”
另一边
“你怎么又拉了个人？我们人够多了。”蹲在地上的女生抬眼，上下打量叶澜和梵斯，眉梢挑着不耐烦，手指还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指甲刮出细微的噪音。
“优姐，你每次都这么说，最后不还是都带上了？”胡集挠了挠发红的耳根，侧身给叶澜让出位置，介绍道，“这是罗优，本事特厉害，别看她嘴硬，对我们都挺照顾的。”
罗优冷哼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就朝商场里走，没再多看他们一眼。长得像黄鼠狼似的刘检适时上前，脸上挂着过分热络的笑，几乎要把眼角的褶子挤成花：“欢迎欢迎，胡集就这样，你们别介意，咱们这就进去吧。”
叶澜高冷地点了点头，甚至没看刘检伸到一半的手，径直往里走。梵斯压根没给刘检任何眼神，手始终牢牢圈着叶澜的手腕，眼神黏在他侧脸上，脚步几乎是贴着他的影子。
刘检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了半秒，才悻悻收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冷的寒光——但没人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么在前方灯火通明却死寂的商场，要么在彼此紧绷的神经上。
商场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灯火通明，音乐隐约流淌，空气里飘着廉价香薰的味道，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热闹。
来往的“人”衣着光鲜，脸色却白得像刷了层石灰，走路时悄无声息，连衣料摩擦声都听不见——全是诡怪。
规则降临后，人类不敢随意走动，弱小的诡怪也怕落单被世界规则抹杀，便全聚集到了这座全市最大的建筑里。而这座建筑幕后的管事能这么快在这里占住地盘、维持秩序的，显然等级不低。
一进门，所有诡怪的视线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钉了过来，沉甸甸地黏在身上。
刘检适时走到队伍最前，挺了挺胸脯，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教科书：“这些都是普通诡怪，和正常人没区别，别跟它们交谈、别触发规则，就没事。”
他话音刚落，梵斯已经拉着叶澜往前冲了出去，步子轻快得像在逛自家后院，压根没把刘检的话放在心上。
刘检被他俩从旁边超过，肩膀还被叶澜不经意地撞了一下，他踉跄半步，脸上的笃定瞬间碎裂。
他回头恶狠狠瞪了眼那两道贴得很紧的背影，没好气地提高嗓门：“喂！别乱跑！出事了我可不负责！看看就行了，你们肯定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