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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门缝,带来些微微的湿意。

“阿姐?你怎么睡在这里?”

耳畔是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还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诶,这白烛怎么就燃了一大半了,是谁啊!李慧?李慧!”

又是一声尖利的女声,带着强烈的怒意。

苟玉指尖动了动,触到一丝冰凉,她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红蛇还缠绕在她的手腕上,似乎是睡熟了。

她环顾四周。

床榻边是一脸疑惑的李琼,木桌站着个穿着灰色衣衫,一脸心疼的看着桌上白烛的妇人。

院中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猜测是谁在晾晒渔网。

“阿姐?”

见她不言语,李琼疑惑地唤了一声。

她还想再问,却被妇人打断了话头。

“阿琼,去找找你大姐!”

妇人皮肤黝黑,膀大腰圆,干裂的手中捏着铜质的烛台,面色凶狠,嘴唇向下带出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

李琼缩了缩身子,回头见母亲面色凶狠,她嘟囔了一句,飞快的贴近苟玉的耳畔低声道:“阿爹昨夜里打了条大鱼,好大!”

说完就噔噔噔的往外跑,带着海水的草鞋在屋内留下一个个脚印。

见李琼走了,妇人将烛台重重往桌上一放:“有些人嘴里说的好听不让我们管,现如今还不是睡在我家的竹床上,要我说……”

妇人话语中指桑骂槐的意味太过明显,苟玉眼皮动了动。

这人应该就是李元口中的小三,她的继母。

既然二人关系并不好,苟玉也不应声,只当作耳畔是叽叽喳喳的鸟儿在闹吵,她慢吞吞的下了床。

院子里,天光比屋里亮些,但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散不开的阴天。

中年男人佝偻着背,正在院子一角沉默地收拾渔网,动作迟缓,见她出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地上扔着一条硕大的海鱼,暗银色的鳞片在黯淡的光线下反着微弱的光,地面是混杂着血水的泥沙。

李琼就蹲在那滩血污旁边,用小树枝好奇地戳弄着鱼眼珠,屋内的谩骂声穿过薄薄的门板在院中回荡着。

苟玉的目光越过小小的身影,看向院门口。

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慧提着个半满的木桶走了进来,桶沿还挂着湿漉漉的海草。

她看见院中的苟玉,脸上挂着的浅浅的微笑顿住了,嘴唇飞快的抿成一条直线。

“你醒了?”她声音平平,将木桶放在井边,“我打了水,洗一洗吧。”

她的态度如此平常,虽算不上李琼与她的亲昵,却也挑不出错处。

苟玉点了点头,她挽起袖口,手腕上的红蛇早已经离开。

她踏下台阶,昨晚几乎癫狂的李慧似乎只是她的一个噩梦。

他们离开了吗?

苟玉不禁想。

“还在这儿戳戳戳,不知道把鱼刮刮鳞。”妇人的骂声又追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那柄烛台,“懒骨头!跟你那死鬼爹一个样,屁用没有!”

她骂的是李父和李琼,但眼睛却剜着苟玉。

李父晾渔网的动作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背影越发佝偻着,像五六十的老翁。

苟玉收回目光,走到那条大鱼旁边,蹲下身。

浓烈的鱼腥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她挽起袖子,拿起那把刃口卷边的刀。

咔嚓一声,鱼头砍下的瞬间,血水崩射。

苟玉站起身,她拿着滴着血水的鱼头来到妇人面前。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可配上脸上鲜红的痕迹就有些渗人了。

面前的妇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而站在井边的李慧连忙上前,将母亲扯回了屋子里。

“阿姐,我帮你刮鳞!”李琼又凑过来。

“去玩吧,脏。”苟玉随手将鱼头地上一扔。

“哦。”李琼有些失望,但没走开,她看着阿姐将巨大的鱼剁成肉泥。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开口,眼睛亮晶晶的:“阿姐,等会儿做鱼丸要不要给姐夫也送一些。”

苟玉剁鱼的手微微一顿。

“姐夫?”苟玉垂下眼睫,刀锋贴着鱼脊,利落地将鱼肉片下,“他是谁?”

“还能有谁,你们不是都要成亲了吗?”李琼惊奇道,她指了指里屋,“那他不就是我未来姐夫吗?”

李琼无心的话语让苟玉手中的刀差点儿劈歪。

她抬起头,透过窗,看到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没走。

苟玉莫名叹了一口气,将冲洗干净的鱼肉放进木盆,端起来走进了厨房。

李慧坐在灶台边点火,苟玉沉默的将肉泥捏成小团子。

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向里屋。

未来姐夫?

那个被李慧捡回来的男人,成了她的未婚夫?

苟玉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块鱼肉抹上盐,转身走出堂屋。

她需要出去透口气,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沿着村里那条唯一的主路往前走,路过几户人家敞开的院门,能看见里头忙碌的身影。

一切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阿鱼,这么早就起了?”正在院里晒渔网的妇人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语气熟稔而自然。

“嗯,起了。”苟玉不认识人,但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婶子,昨天……村子里没什么事吧?”

“昨天?昨天能有啥事?”婶子将渔网抖开,挂上杆子,“就是风大了些,潮水也比平时高,你爹昨日夜里捡了好些鱼,说来也奇怪了……那些鱼就往你家船上跳……”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对劲。

“哦……那昀龙……?”苟玉试探着问。

“昀龙怎么了?”婶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俩吵架了?你们俩都要成亲了……要我说……”

她看着妇人那张再自然不过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困惑,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成亲……”苟玉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儿……你既然跟你阿娘姓了,人家也算是入赘……男人嘛,吵吵闹闹不就那样么?”王婶说着,还朝她挤了挤眼睛。

苟玉没再说话,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越来越快。

她走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妪,看见她也笑着问好。

“阿鱼,你准备什么时候成亲啊,依我说,越早越好就是了。”

“就是就是,改天让你爹多打两条鱼,给他炖点汤。”

“阿鱼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这童养夫也是她自己挑的,从小就养在家里,感情好着呢!”

苟玉的脚步没有停。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背上的目光,是纯粹的,善意的,甚至带着对即将新婚夫妻的祝福。

没有恐惧,没有惊疑,没有昨夜那种近乎狂热的,不正常的寂静。

一切,都变了。

或者说,一切,都被修正了。

昀龙。

苟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在修正的世界里唯一的错误,他摇身一变,成为在所有人记忆里的,她的未婚夫。

天衣无缝。

苟玉走回自家小院时,李慧正坐在门槛上,低头择着海菜。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浅淡疏离的笑。

“阿鱼,你回来啦?早饭在锅里温着,我给你留了。”

苟玉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李慧的眼神是平淡的。

“李慧。”苟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李慧歪了歪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昨天……你从海边捡回来的那个人,他……怎么样了?”苟玉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慧的疑惑地抬起头,海菜落进木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说什么呢?我昨天没去海边啊,你该不是睡糊涂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疑惑,说着还要上前摸她的额头。

“阿玉?”

一道清凌的男声从屋内传来,它挡住了李慧的脚步。

苟玉缓缓转过身。

里屋的门不知何时被挑起,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门边,正朝外看来。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裤,是村里男人最寻常的打扮,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略显清瘦的手腕。

晨光从檐下斜斜地落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温和的望了过来。

是昨日那张脸,又不全然是。

昨日的他,湿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眼神是平淡的,是上位者对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蔑视与不屑。

而眼前这个人,神色是舒缓的,姿态是闲适的,仿佛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阿姐,是姐夫醒了!”李琼从厨房探出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又缩回去,只听见锅里水开的咕嘟声。

妇人。

她名义上的继母。

端着盆污水从堂屋泼了出来,几滴零星的水珠落在苟玉的衣摆上,濡出一片深色。

她抬眼瞧见门边的人,脸上竟也扯出一点不熟练的,近乎讨好的笑意:“昀龙醒了?饿不饿?早饭在锅里,让阿慧给你盛去。”

她说着,还用手肘捅了捅蹲着的李慧。

李慧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应声道:“哦,好,我这就去。”

她低着头,从苟玉身边匆匆走过,进了厨房。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苟玉,和门边那个被称为姐夫的男人。

苟玉没动,她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嘴角似乎往上弯了一下。

“阿玉,”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略低一些,语气很熟稔,“怎么站在那儿?不进来么?”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动作自然。

苟玉的目光掠过他身后昏暗的屋内,屋内的景致与昨日并无不同,满打满算她也不过才来到这个时空两日。

苟玉对上厨房窗边的那双眼睛,她抬了步子。

错身时她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奇异的香味儿,这不同于这渔村里任何人。

他的眼睛在这时候与常人相同,却又带着些浅淡的琥珀色,看人时总带着温和的意味。

却又在不经意时透露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你……”苟玉开口,声音很轻,只够他们两人听见,“你做了什么?”

昀龙垂眼看着她,那点笑意更深了些,深到眼底的凉意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那层温和的假面牢牢锁住。

“你在说什么?”他说,语气寻常,“你昨夜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

苟玉平静的看着他,忽然唇角扬起一个极为浅淡的笑来。

她将袖口上沾着的鱼鳞捻掉,面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迷惘来。

“是梦吗……?”她低低的呢喃一句。

“我梦见……梦见你……还有你的兄长。”她顺着他的话,声音轻轻柔柔,目光落在他清瘦的手腕上,“可能只是梦吧……你可以陪我去海边走走吗?”

她顿了顿,抬起脸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脆弱来。

昀龙定定看了她两秒。

她脸上细微表情无懈可击,是迷茫的少女,是无助的旅人。

他眼底那点深藏的笑意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玩味,随即又化为更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关切。

“好。”他点点头,转身从门后拿起一顶半旧的斗笠,很自然地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走吧,阿玉。我陪你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做过无数次,是体贴的丈夫,陪着自己心神不宁的未婚妻子出门散心。

厨房窗后,李慧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向并肩而行的两人,她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篱笆门吱呀一声合上,将院子里的一切声响隔绝在内。

清晨的海边渔村,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水味和若有若无的炊烟气息。

路上遇见三三两两的村民,都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昀龙,陪阿鱼出来啊?”

“小两口感情真好。”

昀龙一一点头回应,态度谦和自然熟稔,时不时还能与他们唠两句家常。

他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苟玉听清,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苟玉只是嗯嗯地应着,目光低垂,看着脚下松软的沙石路。

她走得不快,似乎在辨认方向,偶尔会停下来,指向某条岔路:“走这边吧,人少些。”

她指的,是她与李元的秘密基地,也是李慧捡到他的地方。

那里的礁石更多,沙滩也更为粗粝,平日里很少有人会去。

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动苟玉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昀龙斗笠下的发梢。

他身上的那股奇异香气,在咸腥的海风里,时有时无,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缠绕在苟玉鼻尖。

远离了村舍,人声彻底消失,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单调,却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奏。

苟玉在一处巨大的黑色礁石旁停下脚步。

“昀龙。”她停下脚步,声音轻轻地“我眼睛好像进沙子了,可以帮我瞧一瞧吗?”

见男人不动,她回过头,一只手捂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钩子。

这回昀龙动了,他脚步有些急促,似乎有些慌张,在沙滩上留下几个凌乱的鞋印,又被新的泥沙覆盖。

苟玉感受到冰凉的指腹落在她的眼尾,鼻尖萦绕的气息愈来愈重,她甚至能看见昀龙洁白的耳尖带着些许红意。

她莫名想起昨夜昀龙的话。

我会爱你。

你也会爱我。

我们会相爱。

她忽然低低的笑了,她踮起脚尖,一手轻轻地摁在她的肩膀,身前的男人似乎有些慌乱,他后退了一步。

却被苟玉紧紧抓住了衣领。

“我们不是未婚夫妻么?”她略带疑惑地问。

趁着男人怔愣的片刻,她再次吻了上去。

忽然,苟玉的左手如一道残光划过,随后鲜红的血液崩射在苟玉的面颊,衣袖,甚至是发间。

她左手拿着的是那块锋利的贝壳,此刻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什么。

一切只发生在呼吸之间。

苟玉看着那张洁白泛红的脸上是一片空茫,但她几乎面无表情,右手甚至死死抓着他的衣领,不让他垂落下去。

远远看去,就像是他依偎在她的怀中。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借着昀龙自身转头时那一点点重心偏移的惯性,将他狠狠往海中推去。

鲜红的颜色被海水吞噬。

“我从不信任何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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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