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宋时行到医务室的时候,祁昭已经在了。
他坐在吴医生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左臂搁在扶手上,右臂平放在膝盖上,暖棕色的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不少,看起来是洗过了,但额前那几缕还是有点翘。
他看见宋时行走过来,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宋时行在他旁边坐下。
“你几点到的。”宋时行问。
“八点五十。”祁昭说。
“你住北区,走到这儿要十分钟。”
“我八点四十出的门。”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坐在门口,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隔壁药房偶尔传来药瓶碰撞的轻响。
吴医生还没到,宋时行靠在椅背上,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消肿了,但指节还有点僵,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你昨晚换药了。”祁昭忽然说。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祁昭说:“你袖口是新的,杨晓絮昨晚去你宿舍了?”
宋时行说:“她来的时候你还没睡?”
祁昭说:“我睡了,但她在楼道里说话的声音我听到了。”
宋时行没再说话,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晨风灌进来,把祁昭额前那几缕碎发吹起来,他抬手拨了一下,很快又垂回去。
吴医生九点整到了,手里提着一个旧药箱,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进了诊室。
检查花了大概二十分钟,吴医生先看宋时行的手,拍了片子,对着光看了半天,说:“消肿了,骨没伤,但韧带有点拉伤,右手两周内别用力,别拿重东西,别打架。”
宋时行说:“知道了。”
吴医生又转头看祁昭的右臂,片子拍出来,骨裂的位置愈合了一些,但还没完全长好。
吴医生把片子放下,重新缠了绷带,这次比之前更松,只绕了两圈,固定住就行,他说:“你可以轻微活动,但不能用力,跑跳都行,但不能打架,不能提重物,不能爬。”
祁昭说:“好。”
吴医生把药单写好递过来,摆摆手让他们走。
出了医务室,两个人走在走廊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很亮。
宋时行说:“韧带拉伤,两周不能用力。”
祁昭说:“骨裂,愈合了,但不能打架。”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走到岔路口时,宋时行停下来,祁昭也跟着停了下来。
“食堂?”宋时行说。
“你请客。”祁昭说。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请。”
祁昭说:“你昨天说我不迟到,结果你迟到了。”
宋时行说:“我没迟到,我九点整到的。”
祁昭说:“你九点整到,但吴医生九点整也到了,你进门的时候比我晚。”
宋时行没再争,两个人转了个方向,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少,宋时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祁昭去窗口买了两份粥和几个包子端回来,他把粥放在宋时行面前,自己坐下来,用左手拿筷子夹包子。
宋时行看着他,说:“你左手用得挺顺。”
祁昭得意地说:“练的可以吧。”
宋时行没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秦槐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进来——他正跟贺衣昱争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两个人站在窗口前面,一个说要吃红烧肉,一个说红烧肉太腻。
秦槐看见宋时行和祁昭坐在窗边,立刻端着餐盘挤过来,一屁股坐在宋时行旁边,贺衣昱跟在他后面,坐在祁昭对面。
“队长,你手怎么样?”秦槐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韧带拉伤,养两周。”宋时行说。
“祁昭呢?”
“骨裂没加重,但不能打架。”
秦槐把包子咽下去,说:“那正好!你俩都不能打架,那我们最近是不是不用出任务了?”
凌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从后面拍了一下秦槐的后脑勺:“你想得美,塔还在蓄力,周远说今天下午有新数据。”
他在宋时行对面坐下,把一叠打印纸放在桌上。
宋时行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塔脉冲的监测记录,脉冲线还在跳,频率比他们走之前慢了一点,但没有停。
凌宴说:“周远说,三道锁拆了之后,塔底的门打不开了,但塔本身还在蓄力,它现在找不到出口,能量在内部循环,如果循环到一定程度,可能会从塔壁直接裂出来,到时候比走锁更麻烦。”
秦槐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什么意思?”
凌宴说:“意思就是塔可能会自己炸。”
秦槐把包子放下了。
宋时行把监测记录看完,放在桌上,他说:“周远有什么办法。”
凌宴说:“他在查顾承远留下的最后一份记录,顾承远在下面待了十一年,他可能知道塔的弱点,周远说最快今晚,最慢明天,能得出结论。”
宋时行说:“那就等。”
凌宴点头,祁昭一直没说话,正在用左手把粥碗里的勺子摆正,宋时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下午,凌宴去周远那边拿新数据,秦槐和贺衣昱回宿舍补觉,杨晓絮在医务室整理药箱,林与不知道去了哪里。
宋时行和祁昭坐在器械室里,面前摊着旧城地下的管道图,宋时行用手指在图上描了一遍,把三道锁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他说:“三道锁拆了,塔的能量还在,如果塔壁裂了,能量会从裂缝里涌出来,裂缝可能在塔身上,也可能在地下的管道里。”
祁昭说:“塔身在地面上,如果裂了,我们能看见,但是管道要是在地下,裂了我们看不见。”
宋时行点头,说:“所以要先查管道,旧城地下的管道系统我们封了六条,还有几条更深的,之前没查到。”
祁昭说:“周远那边可能有更新的管道图。”
宋时行说:“等他消息。”
祁昭把图转了个方向,用左手指着旧城东片的一条线:“这条管道,之前没封过,我们封了东片偏北那条,但东片偏南还有一条更深的,它跟主入口不相通,但离塔底最近。”
宋时行看了一眼,说:“你怎么知道?”
祁昭说:“我在塔底的时候感觉到的,塔底有一条管道往旧城方向延伸,我没跟进去,但方向是东偏南。”
宋时行沉默了几秒,说:“等周远的数据出来再决定。”
祁昭点头。
傍晚,凌宴回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脸色比走之前好了一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通讯记录。
他说:“周远查到了,顾承远最后一份记录里写了一段话,塔壁的厚度不均匀,最薄的位置在塔底偏南方向,如果能量从那里裂出来,会先冲进旧城东片偏南那条管道,然后从管道往南走,到南边界,再到学校。”
秦槐从椅子上坐起来:“那不就是我们之前封的那些管道之一。”
凌宴说:“不,是另一条,我们之前封的是东片偏北,这条是东片偏南,更深,更旧,我们没进去过。”
秦槐说:“那怎么办。”
凌宴说:“封,趁塔壁还没裂,把那条管道先封了。”
宋时行说:“什么时候。”
凌宴说:“周远说越快越好,塔的脉冲在加速,可能三天之内就会裂。”
宋时行站起来,把图收好。他说:“明天去,凌宴,你调东片偏南的管道图,秦槐和贺衣昱准备装备,杨晓絮备药,林与探路。”
他看了一眼祁昭,祁昭说:“我跟你去,我在外面等。”
宋时行说:“你右手不能用力。”
祁昭说:“我不进去,我在管道口。”
宋时行看了他一会儿,说:“行。”
秦槐在旁边叹了口气,他说:“刚从北边回来,又要去旧城。”
贺衣昱说:“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秦槐说:“我不去谁背装备。”
贺衣昱:“我背。”
秦槐:“你背你的,我背我的。”
贺衣昱:“那你别抱怨。”
秦槐:“我抱怨归抱怨,背归背。”
贺衣昱没再理他。
凌宴把通讯记录收好,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宋时行和祁昭,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杨晓絮把药单收进医疗包,说:“明天出发之前,你们两个都来找我拿药。”
宋时行和祁昭同时说:“好。”
杨晓絮背着药箱走了,林与从角落里站起来,无声地跟了出去。
器械室里只剩宋时行和祁昭,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宋时行把图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祁昭坐在椅子上,左臂搁在扶手上,右臂平放在膝盖上。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说:“你今晚把药换了。”
祁昭说:“你也是。”
宋时行:“我不用换,吴医生说我的不用缠绷带。”
祁昭:“那你把药吃了。”
宋时行:“什么药。”
祁昭:“杨晓絮给你的,你放在口袋里没吃。”
宋时行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两片药,看了一眼,他确实忘了,他把药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祁昭说:“喝水。”
宋时行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桌上的图吹得翻了一页。
宋时行走过去把窗关好,转身朝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说:“明天早上六点,北门。”
祁昭说:“不迟到。”
宋时行继续走,出了器械室。
祁昭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朝自己的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