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易安,走了。”下了课,杨义远便隔着老远地喊着。
住校生上完班会便去打扫卫生,四人一个寝室,这周是宋易安和杨义远打扫寝室。
宋易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乔锦书:“同桌你是回寝室还是留教室啊?”
乔锦书抬头,没第一时间回答他,过了一会儿:“我回家。”
“哦,你走读来着……”
走读生班会后便能够回家,晚自习想留下就留,下课时间随时都能走,倒是很自由
也给了住校生偷溜出去玩的机会。
“行吧,明天见。”宋易安挥挥手,转身离开,走向站在后门的杨义远,与他一同去了寝室。
乔锦书垂头,慢悠悠地把东西收进背包,终于收完,背上背包后,转身发现后面一桌都没走,向逸豫甚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
乔锦书眨了眨眼睛,向逸豫歪歪头,罗新双扶扶额。
“额……那明天见?”乔锦书迟疑地挥挥手。
“哦哦,明天见?”向逸豫恍然。
“你俩不是邻居吗?”罗新双无语。
邻居两人对视一眼,向逸豫一拍脑袋,“噢!我说忘了什么,都怪同桌你太吸引我注意了。”
“乔锦等我,马上好!”向逸豫胡乱将桌上的东西装进包中,挥手转身,“同桌再见!”
两人离开,罗新双挺直的脊背弯曲下来,缓缓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胳膊。
今天中午下过一场大雨,直到第二节下课才渐渐停下来,道路上还有许多水坑,向逸豫小心毅毅地踏进一个又一个水坑,激起小小的水花。
默默跟在后面的乔锦书亦步亦趋地踩上他踏过的位置。
向逸豫猛然间停下来,乔锦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猛得撞上他的后背,他转头想嘲笑一翻,却猛然发现他捂着鼻子,有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流出来。
他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摸出身上仅有的几张纸塞进乔锦书手中,又打开背着的包,看看有什么可用的。
包中东西很少,但有一包刚开封的湿巾,向逸豫只疑惑一瞬,便拿出给他乔锦书擦拭。
你好吓人啊,乔锦书。”向逸豫看着他将能擦干净的部分擦回白净的模样,心有余悸地说,“你怎么撞一下就血流不止的啊,虚啦?”
他挪揄地用手肘撞撞乔锦书,但他只是盯着手中的染血的纸巾,并不言语。
不一会,他将纸巾都扔进垃圾捅,扬起笑脸朝向逸豫招手:“向豫,走了,回家。”
向逸豫见他面色无异,犹疑一会儿,抬步跟着他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乔锦书转头:“明天见,记得吃饭。”
“好的哦。”向选豫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己家,朝乔锦书挥手道别。
看着他磕磕绊绊进了家,乔锦书转身面向另一栋房子垂眼走进去。
“唉……”宋易安无精打彩地戳着碗中的饭菜,听到他的叹息声,杨义远将埋着吃饭的脑袋抬起来,嘴中饭还没有咽下去,无法张嘴的他只能疑惑地看向他。
“如果啊,我说如果啊,”宋易安下身子,低声说,“如果你带着记忆重生,你会去报仇吗?”
“噗!咳咳咳!”杨义远偏头,后瞪大眼睛看向他,手指微颤,“你,你的意思是……”
他认真地点头,却发现对面的人更加惊恐,甚至向身边挪了好几个位置。
宋易安有些疑惑,觉得就算惊讶也不至于如此夸张,跟着他挪位置,结果自己一动他就也开始动。
他不死心地继续,但杨义远却不动了。
他抬头,像是做了多大的决心似地开口:“行吧,你想干嘛就干嘛吧,你要是想跟我……”
他抿唇抬眼复杂地看着对面的人:“我也能接受。”
宋易安眨眨眼,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迟疑地问道:“我刚刚……说的什么?”
“你说,”杨义远有些无语,“你喜欢男的。”
喜欢……
男的……
宋易安呆滞,他急忙解释:“我没说我喜欢男的,我说的是我……”
他猛然间哑声,意识到自己无法说出现在的处境,他埋头扒饭:“反正我不喜欢男的,吃饭吧。”
所以就算说出来也会变成别的啊…奇怪,这心怎么堵得慌啊,真没出息,只不过是找不到人倾诉而已啊。
越想越难过,豆大的泪水滴进了碗中,杨义远埋头吃着饭,并未察觉。
宋易安羞恼地擦了把眼泪,抬头张望,见没人注意,便放下碗筷,陷入沉思内耗。
杨义远吃完自己碗中的饭菜,抬头示意宋易安走了。
见人没反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惊异地发现他红了眼眶。
杨义远张口嘴想闻问,宋易安却收拾好了情绪,若无其事地起身离开,他跟在后面,时不时看眼前面的人。
回到教室,宋易安在位置上撑头发呆。
他的目光在窗外游离,烈日已经开始暗淡,那需要用身子遮挡的光源就只剩下半山腰一条条火红的带子。
“宋易安!“这是杨义远的声音。
“宋易安。”这是后桌罗新双的声音,“能过来和我一起吗?我想问你题目。”
宋易安有些讶异,后释然了,毕竟这不是上辈子,有些事不一样也是情有可源的。
他思虑片刻,朝杨义远抱歉地笑笑,收拾了东西就坐上向逸豫的位置,顺便朝远处的人指了指自己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那人却摇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还没等他感到疑惑,便听到身旁的人笑了一声,极轻转头看去,却是面色无异,就好像那笑不是地发出来的,宋易安耐下心,垂眸与他讲解着题目。
明月升起,照入一双浅淡的眸子,洗了澡换上睡衣的人窝在吊椅中,轻微“吱呀”地晃着。
整栋房子都没开灯,他就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就着不远处的灯光看着学校的方向。
他从身旁拿出震动着的手机,是一个视频电话。
“小阿朝,”视频接通,火红又张扬的锡纸烫出现在手机中,两张同样惊艳的脸隔着屏幕对视,锡纸烫忍不住笑出声,“每次看到你这发型都好喜感啊。”
“你也是,”他淡淡地回怼,“而且还是不重样的精神污染。”
“乱讲话“哥这么高的颜值“哪能是精神污染。”
锡纸烫沉下眼,问他:“这回你打算怎么办?还打算牵赴进他自己的事?”
他放下手机,并不言语。
“真是犯贱啊你!”手机中传来的声音骤然增大,“你分明好不容易跟他成了越来越远的两条直线……”
“最后关头非要掺和一下,现在好了,开心了吧?”
“哥…”他声音闷闷地阻止了后面的活头,“对不起。”
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也不说话,静静地抱着腿。
“你得庆幸我不能回去,阿朝。”
“不然把你绑回我这边,安安生生当你的小少爷。”
他轻笑:“哥,你是非主流吗?”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注意点分寸,别哪天彻底死在哪个角落里,我可是不会帮你收尸的。”说完便没了声响。
“早啊,同桌。”宋易安打着哈欠坐到位置上。
“早。”看着他双眼无神的模样,乔锦书调笑道,“晚上偷鸡摸狗去了?这么困。”
“害,别提了,”他趴在桌子上,声音困倦,“不习惯啊不习惯,这作息是习惯不了一星半点儿。”
“可你上周这时候还能写张英语卷子呢。”向逸豫端着水杯经过,将另一只手上的水杯放在罗新双桌上。
“啊是吗?三分钟热度吧,”他模棱两可地回答,又抬起头,眼中带着狡黠,“这么关注我啊,暗恋我?”
“不要脸啊你,”向逸豫翻了个白眼,腿一抬,进了自己的位置上,“挺建议你去看看脑袋。”
宋易安也就笑笑,并不恼,接着继续趴着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