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单子塞进书包,回家了。
天是那么的黑,手机上是母亲的消息,她说:“云懿,要不回老家待几天?好好放松放松。”
我捏紧手机,最后还是敲下两个字。
好的。
好的。
这是我的回答,我拎着书包,换了条路,去了车站。
天很黑,车上没什么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头搭在窗户上,车一晃,我的头就打在玻璃上。
不是很痛,但是让人足够清醒。
我环顾车厢,旁边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她的身后,还有个年轻人,包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
我不敢多看,因为我怕多看几眼,包里塞的东西,就要炸开。
没有人说话,安静的让人不安,尤其是对我来讲,这样的安静,反而让我,浮想联翩。我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你说,会不会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趴在窗户上?偷窥着我?
有病,我自己骂自己。
顾云懿,你真是有病。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总之,我再也看不见窗外的景象了,只能凭借着记忆里模糊路线,对照着清晰的时间,猜测着我们到了哪里。
我靠了一会,看着那几人都已经闭上了眼,我安慰自己。
睡会睡会,大家都睡了,没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
意识模糊之间,我也许闭上了眼睛。
… …
叮叮叮——
车上的铃铛响了几声,该下车了,我拿着包,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车。
车上的其他人或许也跟着下来了,总之我没怎么注意,因为实在是太困了。
黑夜中有几丝微弱的光,奶奶站在车站前,手上提着个煤油灯。
没错,煤油灯。
我跟着奶奶回到家里。
她絮叨着:“怎么今天车这么慢,看你困的,快去睡,奶奶给你收拾好了。”
我点点头,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上了楼。
“晚上冷,多盖床被子。”
这是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我伸手碰到门锁,然后彻底倒在床上。
……
我睡得总是不安稳,最后那句话跟着入了梦,我觉得奇怪,夏天的夜里还会冷吗?
随后我陷入了沉睡,只是,依稀的觉着,自己好像没有完全的睡觉,而是背着所有人,干着不为人知的事。
“顾云懿!”
我听见有人喊我,可我好困,动了动嘴,勉强发出了些声音。
“嗯?”
“顾云懿!”
我只好把声音放大了些。
“嗯!”
他推开我的门,抱着个小孩,坐在我床边。
“你爸呢?”
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孩,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哭了起来。
我被吵得心烦意乱,用被子捂着头。
“不知道。”
他执着的问:“你爸呢?”
“哇哇哇——”
小孩还在哭,我这才睁开眼。
“说了不知道你不会自己打电话问啊!”
那人被我吼的一哆嗦,最后冲我笑笑。
我这才觉得奇怪,我都不认识这个人,并且,我昨晚睡觉不是锁门了吗?这个男人怎么进来的?
我看看自己,还好,我穿着衣服。
我反应过来,对他破口大骂。
“你有病是不是谁让你进来的?”
他看着我的反应剧烈,最后歉意的冲我笑笑,抱着孩子。
奶奶站在了门口。
“你要去喊她干嘛?让她睡会!”
他这才出去了。
奶奶进来给我掖了掖被角。
“再睡会还早呢,啊再睡会。”
我皱起眉,没说什么,等着奶奶出去后,我起身检查了门锁。
奇怪,我昨晚难道没锁门?可我明明记得,自己碰到门锁了。
难道自己困蒙了,只是碰到,没锁起来?
我手碰到门锁,重新往左拧了一下。
“咔嚓—”
门锁了,我确定,只不过在我就要放心的回到床上时,那些看不到的东西拂过我的脸,清凉的,那是风。
我又一次回过头。
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奇怪。
好奇怪。
为什么。
锁起来的门,怎么可能会被一点风吹开?
我的手再一次碰到门锁,再一次左拧。
“咔嚓—”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这道门的锁,居然可以转两下?
可在我记忆中,过去的无数次来,都只有一道啊。
我又试着拧回去,第一道锁,好像是坏的,当然啦,其实我根本看不出来哪里坏了。
我在那研究了好半天,最后只好找个借口,让自己安心下来。
在确保第二道锁不会被打开后,我重新爬上了床。
可我没有困意了,床头柜上有几包撕开没吃完的饼干。
难道是我昨晚打开的吗?
可如果不是我打开的,那还能是谁打开的呢?总不能是奶奶,奶奶不喜欢吃这些饼干,再说,这间屋子,是我的,也只有我住过。
等我上学去,这间屋子会被收拾干净,安静的等着我的归来。
所以应该是我撕开的。
我伸手拿了一块饼干,还好,没有回潮,那这样看来,撕开的时间不长。
我把一块饼干塞进了嘴里,咀嚼品尝。
就听到有人喊。
“云懿,睡不着起来吃饭啦!别一天天吃饼干。”
好奇怪。
我把饼干咽下去,拍拍手,出去了。
我坐在木桌前,菜摆上了桌。
我还在想。
我明明关了门,奶奶怎么知道,我在吃饼干的?
我看着奶奶忙前忙后的拿碗筷,伸手接过来,我先坐下来,盛好了饭。
奶奶进了我房间,我再次听到“咔嚓—咔嚓—咔嚓—”
整整三声。
我的门,不是只能锁两道吗?我起身想去看看,又听到三声门锁声,奶奶出来了。
“快吃饭快吃饭,坐着发什么呆呢?还不饿啊?”
她坐在我身边,给我碗里添菜,直到冒起尖。
“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你妈说喊你多在这几天,想吃啥,和奶奶说,奶奶给你做。”
她笑的灿烂,让不舍不得多想,也舍不得多问。
“叮当叮当。”
“买东西吗姑娘?”
我手上还抬着饭,有人站在我的身边。
他非常的没有礼貌,为什么随便进来?这里是我家,他没敲门,也没任何动静,就直接这样,站到我的身后。
我感到一丝诧异,但最后保持了沉默,我没理他,自顾自吃着饭。
奶奶也没说话。
“买东西吗姑娘?”他手上拿着个娃娃,递到我的眼前。
“啧。”
我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没什么眼力见,固执的问:“买东西吗姑娘?”
我忍无可忍,最后憋屈的说:“行行行,多少钱?”
他比了个数字——十。
“我扫你微信。”我不耐烦的说,伸手去拿放在一边的手机。
他摇头。
“不能扫码?那我没现金,不要了。”
他还是执着的把那个娃娃递给我。
“说了没现金!”
我吼了一句。
奶奶终于起身了,拍拍我的手,起身去我房间里拿了东西。
我看到她拎着一串铜币,不多不少,麻绳刚好串满十个铜币,递给他。
那人拿着铜币,终于走了。
太离谱了。
我忍不住想要多问。
我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并且为什么要给这玩意呢?
可是奶奶只是顾着给我夹菜,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我只好主动开口:“他是谁?”
“卖东西的。”
“……”
“为什么给那个钱啊?”
“人家的规矩。”
“什么规矩?”
奶奶不再回话了。
我又问了一遍。
“什么规矩?”
她像是听不到这句话一样,只是笑着给我夹菜,让我多吃些。
我看着桌上的娃娃,脏兮兮的,黑色的头发长长的披到肩头,两颗黑色小点做眼睛,至于嘴巴,是红色的线,歪歪扭扭的,似笑非笑的。褐色的破布缝成她的衣服。
很脏,很旧。
有些诡异。
我只好把娃娃放在一边,起身去帮奶奶洗碗。
碗碟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让我又一次不安,我的动作会不会太重了,会不会把它撞碎?要是碎了?又是否会划破我的手指?
没有答案,只有不安。
奶奶笑着问我:“吃完饭去外面走走?外面花开了。”
我点头。
“拿件外套,外面冷。”
冷?
夏天的正午,还会冷吗?
昨夜,奶奶是不是也说了冷。
我有些不记得了,也许是睡懵了,也许是做梦吧。
我不敢再多想了。
拿着手机,出门了。
我没听奶奶的,只是穿了件短袖,就出门了。
村子里鸡鸣狗吠,居然还算热闹。我看到个熟悉的人,昨天车上的那个年轻人,他还背着包,站在村口车站。
他就要走了吗?包里到底放着什么呢?我靠近了些,想去一探究竟。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将那个年轻人抛在脑后了。
只是我没注意,有人,在盯着我,打量我。
“云懿!你回老家啦?”
朋友的消息传来。
“听说你老家那边修了个度假酒店,我们一起去啊?”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扣了一个问号过去。
就见她甩过来一个链接。
“XX村度假酒店圆满落成,盛大启幕!
一隅山水秘境,一方田园居所。”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大工程,我居然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察觉?
“怎么样?不错吧,看照片环境挺好的?去不去嘛?去的话我明天来找你!”
好吧,反正也在这里,看导航,就在村子旁边,半小时车程。
我回了消息。
“好。”
……
太阳高高的挂着,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再次看向村口,那里已经没人了。
风吹着,把四周的草木吹得跌跌撞撞。
有些冷了。
我抬头看看天空,没有云,一望无际的蓝天。
风还在吹,明明阳光明媚,骄阳似火,烈日当空。
可我感受不到热,只有风吹过的时候,激起阵阵疙瘩。
夏天,居然也会这么冷吗?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