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发明的排球这玩意呢,用自己的手臂去拦截高速往下坠的球,然后用同样的力度把它打回去?”
“这不纯折磨自己吗?”
向悦手臂被砸得不敢伸直,只能平放地悬在空中,跟搭了个扶手似的。
可就是疼成这样子了,她嘴上依旧叨叨个不停,好似这样就能让疼痛减少几分。
司絮的手臂也被砸得一片通红,甚至皮下有些小血管都渗出了红细胞,点点红疹突兀地印在手臂上。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可是它是必修课。”
向悦哀嚎一声,手朝那人脖颈处环去,“你还是安静一点吧。”
“到底是谁要安静点啊?”陆瓷笑着躲开她的手,回敬道。
躲闪时无意间碰到向悦的手臂,向悦嘶声,陆瓷见状噗嗤一笑,“偷鸡不成蚀把米。”
向悦幽怨地盯着她,陆瓷投降,乖乖地将自己脖子靠近向悦掌心处。
陆瓷长得比向悦她们要高上一些,她微微弯腰才能贴近向悦因为疼痛本就抬不太高的手心。
她仰着头看着向悦,眨了眨眼,温声:“满意了吗,寝室长大人?”
向悦满意极了,她眸光掠过亮光,指腹轻轻从陆瓷颈脖一小块肌肤上揉按,口是心非道:“全是汗,黏糊糊的。就别往我手上靠了。”
陆瓷耸肩,“没办法,这个点上体育课就是会闷出一身汗,回去冲个澡就好了。”
“那你离我远点,靠那么近怪热的。”向悦掌心用力将她往外推了推。
陆瓷轻笑,抬手将向悦悬着的手搀下来,向悦怕她捏自己的手臂报复,躲闪着想把手收回去,虚张声势:“干什么,我说错了么?你该不会要灭口吧!”
可陆瓷却不松手,她小心避开向悦伤处,托住她的手念叨:“躲什么,我没那么小心眼,怕疼话就少一点,回去用点冰水浸一下就好了。”
跟着后面的高珊悠悠来一句,“此时应播有一曲‘世上只有妈妈好’。”
陆瓷:“不敢不敢,我可养不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向悦怒,“你想养我还不想给你养呢。”
一行人乐了,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司絮也弯了弯眼眸。
妈妈么?
司絮想起来自己似乎有几天没给妈妈发消息了。
回到宿舍,司絮对着自己的手臂拍了张照片,没多加修图就给司清言发了过去。
司清言很快回复过来,她很是担忧地发了一句,
【过敏了吗?吃什么东西了?】
随后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司絮边往阳台上走,接起通话,乖乖道:“妈妈。”
司清言噼里啪啦地甩过来一堆问题,司絮安抚地回应,还不忘作个保证,“真的只是打球碰到的,没有过敏,妈妈不用担心。”
司清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司絮仗着只是语音通话,隔着手机看不到人脸,她狡黠地笑着,“妈妈,我给您发个红包,您记得收一下哦。”
司清言不解,“什么红包?”
但还是配合地收下了司絮的红包,系统默认的封面,里面钱不多,就两块钱。
司絮在电话的另一头得意地笑,“妈妈,我向您买一个保险,以后我每上一堂排球课,只要手臂被砸红了,您就要赔偿我一块钱。”
“可以么,妈妈?”
司清言无奈失笑,“你有给我选择的余地吗?乖乖。”
“哈哈……”司絮畅快地大笑,“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
司絮笑完后向妈妈简要汇报近来的情况,嗯嗯嗯应得欢快。
挂断电话后,司絮退出通话才发现司清言也给她发了个红包。
备注‘十倍赔偿’。
司絮扬眉顺手收下,回一句
【妈妈,您做了一个亏本买卖。】
妈妈:【你才是我的本。】
司絮盯着手机上那句话笑,西斜的落日余晖映入阳台,好奇又温软地包裹住司絮。
-
南星捻起张白纸,对着灯光举起,细细分辨着里面的内容。
她看得有些入神,连司絮到了门口都没有觉察到。
灯光打下来照着她的眼瞳如琥珀一般清透。
司絮眼珠一转,悄然收回迈开的腿,转身往后门方向走去。
司絮放轻脚步,轻轻缓缓地从后面靠近南星,为了不发出过大的声音,她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越来越靠近,司絮的手几乎都要悬到南星的肩上了,就等着落下的那一刻。
可现实与预料不同,南星率先在司絮的手心落下前回了头。
南星转头微仰起下颌,也许是灯光晃了晃她的眼睛,她回避似的错开眼,眼帘垂下挡住白光,舒缓眼睛的同时还顺带问道:“怎么这次从后边进?”
司絮眉眼灵动地笑着,悬着的手落到她肩上拍了拍,坦白,“哦,想吓你来着。”
“但是你先发现了我。”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遗憾。
南星讶然,“那还是我的不对了?”
“对啊对啊,”司絮理直气壮地点头,一点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都没有,反而她很疑惑,“我也没发出什么很大的动静吧,你怎么知道的呢?”
她开玩笑,“你不会后边也长眼睛了吧。”
南星唇角含着笑,她的眼睛倒是没有长到后边,只是司絮好像忘了,分子是会挥发的。
南星的视线在司絮身上晃了晃,最后落到她简单扎起的长发上,
“你洗澡了?”
司絮顿时反应过来,她向下弯了弯嘴角,懊恼,“没想到竟是被气味出卖了。”
南星顺手给她拉开椅子,头向座位的方向歪一歪,闲聊一般随口问,“今晚怎么先洗澡了?”
司絮自然地坐下,将包放到隔壁的空座位上,“下午有体育课,出了些汗,所以就顺带洗澡了。”
南星了然地点头,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体育课选的是什么内容?”
司絮边往外掏书边应道,“排球。”
南星听完心生敬意,身子坐正一些,连脸上的笑都正经了点,下颌轻点,“很厉害。”
“厉害在哪里?”司絮将自己的手臂伸到南星面前,原先大片的红色已经消退了,只是掌面那侧还残留着稀疏的小红疹,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就像是雪地里绽放的红梅,“我手臂都快被球砸坏了啊小南同学。”
“好惨啊小司同学,怎么会这个样子呢?”南星同情地看了她手臂一眼,随后侧头盯着司絮笑吟吟接话。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不疼而且不红么,小南神医?”
“有啊,”南星扬眉,“你不打球不就好了么。”
司絮质疑,“那我成绩怎么办?”
“你先别管。”
南星将她的手压回去,食指立到嘴边,噤声,“好啦好啦,安静一点。先学习把现在的成绩搞定吧。”
司絮这才注意到南星桌上摊开了几张白纸,最上面那张有几个红印。
顺着南星动作的方向看去,桌子的右上角放了一个印泥。南星拇指轻轻印上去,指腹左右扭动,将整个指面均匀地染上颜色。
司絮很虚心地请教,“这是在干什么呢?”
南星将染上颜色的指腹摁在纸上,没抬头,“写遗传学皮纹分析的实验报告,实验结果需要放上指纹图和掌纹图。”
司絮不明觉厉,感觉自己在看科普档节目,“那要怎么分析呢?”
“你看啊,”南星用纸巾将指腹上多余的染液擦拭掉,小心避开已经印好皮纹的区域,将纸张捏起来,
“这个线条从这边起来,一直攀升,到了顶点又从同一边下去,好几条堆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朵卷起的海浪。”
“这样的指纹我们管它叫箕形纹。”
“和它稍微有些不同的是这个,从这边爬起,从另一边下去,像是一座拱起来的山。”
“这是弓形纹。”
“一圈圈的叫斗形纹。”
……
在南星清浅耐心地讲述里,司絮迎着光也仔细看了下自己的指尖,语气很惊奇,“是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它们还有各自独特的形状呢。”
“小南老师真厉害。”司絮弯着眉眼真诚地夸赞。
“小司同学不遑多让。”南星也软着声音回道。
司絮脸上灿烂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赶忙找个话题将欣喜压一压,“所以你的作业就是把每个指纹的类型辨别出来吗?”
“当然不是,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南星摇头,“我们还要找三叉点,数皮纹条数。”
“三叉点很难找的啊!”她很苦恼地感叹。
三叉点指的是三种不同走向皮纹交界处的一个小三角形区域,箕性纹有一个,斗形纹两个,弓型纹没有……
皮纹形状因人而异,如果三叉点长得比较靠指腹里面还好,要是偏外有时候印指纹印不全,这样就要重新印了。
但是指腹反复沾上染液后面印出来的纹路就看不太清楚,更加难以分析了。
南星垂着眼,认命地往上面一下下盖着指纹。
司絮也没再打扰,只安静做着自己的事。
当沉浸于认真做事的时候,时间仿佛被摁下加速键,一分一秒流逝得飞快。
司絮放下笔,阖眼放松一下眼睛,想到南星给她讲解的关于指纹的知识,于是她掀开眼帘,盯着自己的食指指腹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可是我找不到你说的那个三叉点。”
“我这个是不是没有啊?”
“我看看。”南星实验报告写得差不多了,闻言便放下笔朝司絮看来。
南星的指腹都被染上红晕,用纸巾擦过许多遍仍残留着浅淡的红,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司絮的手指,为了看仔细一些,她靠得有些近了。
清浅的呼吸一下下打在司絮掌心上,气息微凉,却如同火星一般落到干草上。
司絮眨了下眼,开玩笑道:“你不要靠我那么近,这样我会想亲你的。”
南星有一瞬间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