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作全部清零收尾,今天没有新的线索推送,也没有临时的审讯任务,整个重案禁毒组彻底进入闲散休整状态。
连续多日跟进跨省毒链复盘,反复核对罪犯口供、完善心理侧写报告,宋时笙连着熬了好几天,精神早就撑不住了。
办公室里没什么动静,所有人都在摸鱼休息,没人处理工作。宋时笙撑着桌面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他侧着身子趴在办公桌上,胳膊垫着脸颊,没几分钟,呼吸就慢慢平稳下来,彻底睡了过去。
他平日里做事利落强势,待人清冷自持,工作里永远是最清醒最严谨的样子,只有在完全放松、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才会露出这么温顺安静的模样。
周亦瓛收拾完手边最后一份存档文件,转头就看到了熟睡的宋时笙。
他放轻了手上所有动作,连翻页、合文件的声音都压到最低,生怕吵到睡着的人。
办公室里几个留守的值班队员看见这一幕,都默契地压低了声音,没人敢大声说话。
张正涛坐在不远处,看着熟睡的宋时笙,小声跟周亦瓛搭话。
“时笙这阵子确实累狠了,每天跟着连轴转,白天梳理线索,晚上还要做心理复盘,几乎没好好休息过一天。”
周亦瓛视线落在宋时笙身上,语气放得很轻。
“嗯,一直硬撑着。这段时间高压工作,他精神耗损太大。”
“也是难得清闲,能踏踏实实睡一会。” 张正涛笑了笑,“最近市局太太平了,不会有突发警情,让他多睡会没事。”
周亦瓛微微颔首,目光在宋时笙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知道宋时笙的作息和习惯,这人看着要强,其实特别容易累,一旦紧绷的神经松下来,疲惫就会全部涌上来。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轻声自语。
“快到饭点了。”
随即转头看向旁边待命的队员,低声叮嘱。
“你们在办公室留守,保持安静,不要吵到他睡觉。”
几名队员立刻应声。
“放心吧周队,我们都小声点,绝对不闹。”
“这边我们盯着,你放心。”
周亦瓛放心下来,再次看了眼熟睡的宋时笙,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纵容和温柔。
他弯腰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出去一趟,给你买晚饭,你好好睡。”
熟睡的宋时笙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依旧安稳睡着。
周亦瓛直起身,跟张正涛交代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大概二十分钟回来。办公室你们照看一下,不用喊他醒,让他睡到自然醒。”
“收到。” 张正涛点头,“你去吧,这边没问题。”
交代完毕,周亦瓛拿起外套,轻手轻脚走出办公区,独自离开警局。
从这一刻开始,整个重案办公区,彻底没了最核心、最警惕、最能压得住一切的人。
周亦瓛离开之后,办公室仅剩的几名值班队员,彻底放松了所有约束。
本来就处于休整期,加上队长不在,所有人的心态彻底松懈下来。
有人直接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有人趴在桌面补觉,没人值守巡查,没人留意独立办公室的情况,更没人记得还有宋时笙一个人单独熟睡在工位。
没人觉得会出事。
全城安稳无案,队内戒备最低,所有人都默认,警局内部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梁颂年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工位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常规资料,看似一如既往的踏实安分。
但从周亦瓛抬脚走出办公区的那一刻起,他心里所有的蛰伏等待,终于迎来了唯一的、完美的窗口期。
主力离开,安保松懈,全员散漫,目标孤身熟睡、毫无防备。
他潜伏这么久,日复一日伪装、观察、记录、隐忍,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一个周亦瓛不在、全队无人警惕、宋时笙单独独处的绝对空档。
旁边两名年轻队员闲来无事,凑在一起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梁颂年耳朵里。
“周队出去了啊?”
“嗯,看着应该是去买饭了,估计是给宋队带的。”
“也就周队这么宠着,换谁天天这么高强度干活,早就扛不住了。”
“反正现在没事干,咱们也歇会,难得队长不在,不用紧绷着。”
“巡查什么的也先放放吧,最近这么太平,查不查都一样,不会有事的。”
“行,咱们轮流歇着,不用那么较真。”
两人随口几句对话,彻底印证了当下的状态。
队内所有安保流程、巡查制度、值守要求,在全员松懈的心态下,全部形同虚设。
梁颂年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面上神色依旧平和,眼底却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所有条件,全部齐全。
时机、环境、人员状态、安保漏洞,没有任何一处偏差,是最适合动手的绝佳时刻。
他不急着动作,依旧保持原本的坐姿,安静坐着,继续伪装普通值班警员的样子,默默观察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没有任何人巡查办公区,没有任何人留意宋时笙的状态,没有任何人起身走动。
所有人都沉浸在短暂的清闲里,彻底放下了岗位责任和风险警惕。
一名队员转头看见梁颂年还在看书,随口调侃了一句。
“颂年,你也太稳了,我们都偷懒休息,就你还在学习。”
梁颂年抬头,神色温和,语气平淡无害。
“闲着也是闲着,多看点东西,总能学到点。”
“你这心态真的无敌。” 那人笑着摆手,“别学了别学了,歇一会吧,现在没案子,学再多也没用。”
“没事,我不累。” 梁颂年轻轻摇头。
简单两句对话,彻底打消了对方所有的疑虑。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没有心思、不懂偷懒、只会踏实干活学习的老实新人。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安分、最无害、最听话的年轻人,心里已经敲定了整套报复计划。
又过了两分钟,办公室里彻底没人关注公共区域。
所有人各自忙各自的私事,聊天、刷手机、睡觉,彻底无人值守。
梁颂年这才慢慢放下手里的资料,缓缓起身。
他动作很轻,速度很慢,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死角,装作起身接水的样子,慢慢穿过办公区。
路过众人身边的时候,还有人随口问了一句。
“去接水吗颂年?”
“嗯。” 梁颂年淡淡应声,语气自然。
没人多想。
警局内部,队员之间起身接水、走动活动,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没有人会防备自己朝夕相处、信任已久的同事。
梁颂年一路缓步往前走,全程神色坦然,举止自然,没有半点慌张和异常。
短短几秒,他走到了办公区最内侧、相对独立的工位区域。
整片区域只有宋时笙一个人,静静趴在桌上熟睡。
四周安静得过分。
所有人都在外侧办公区,没人往这边看,没人关注这边的动静。
梁颂年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宋时笙工位两步远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熟睡的人。
宋时笙毫无防备,完全沉浸在睡眠里,对外界的一切动静、身边的陌生人、潜在的所有危险,没有半点察觉。
他平日里心思缜密、擅长察言观色、精通心理预判,能看透无数罪犯的伪装和谎言。
可他永远想不到,最致命的危险,从来不是来自外部的罪犯,而是来自他亲手接纳、亲自信任、屡次夸赞的队内新人。
梁颂年静静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心里快速复盘所有细节。
周亦瓛外出,往返至少二十分钟,时间完全足够。
队内全员松懈,无人巡查,无人关注,不会有人突然过来。
宋时笙深度熟睡,感官迟钝,戒备心为零。
所有风险全部可控,所有漏洞全部到位。
蓄谋数月的蛰伏,无数个日夜的观察,顾嘉晏倾尽心血布下的诛心棋局,今天终于可以正式落子。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伤害宋时笙本身。
他的目标,是击溃周亦瓛。
毁掉周亦瓛最在意、最珍视、最拼命守护的人,打碎他所有的安稳和温柔,让他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悔恨里,这才是顾嘉晏真正想要的结果。
梁颂年垂眸,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
“周队,你辛苦了这么久。”
“你拆老板的毒链,断老板的财路,毁老板十几年的布局。”
“你赢了所有明面的对局,今天,该还债了。”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却藏着极致的阴狠。
窗外无人,四周无声,整片独立区域彻底成为他的私人布局场地。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外侧办公区的动静,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继续低声自语。
“你处处谨慎,事事周全,办案滴水不漏,安保无懈可击。”
“你唯一的弱点,就是他。”
“你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软肋、所有的破例,全都给了他。”
“只要他出事,你这辈子的坚守,就全部崩塌。”
这就是顾嘉晏筹谋数年的真正杀招。
不硬碰、不枪战、不暗杀、不正面冲突。
只用一次内部偷袭,一次趁虚而入,精准拿捏唯一软肋,实现彻底的诛心毁灭。
梁颂年缓缓往前挪了一步,距离宋时笙更近。
熟睡中的宋时笙依旧毫无察觉,眉头轻轻舒展,睡得很安稳。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等致命的危机当中。
他以为身处最安全的警局,身处最信任的队友身边,有最靠谱的恋人守护,永远不会遇到危险。
可现实是,最强的守护已经离开,最信任的队友藏着最深的恶意。
梁颂年看着他,继续低声开口。
“你很聪明,看人极准,擅长心理剖析,能看穿所有人的伪装。”
“可惜,你看不透我。”
“你和周队都把我当成踏实上进的新人,处处认可,处处信任。”
“你们放松的戒备,你们给出的信任,就是你们最大的败笔。”
从入队第一天开始,他演戏、隐忍、伪装、克制,从不冒头、从不张扬、从不犯错,一点点博取全队信任,一点点磨掉所有人的防备。
他熬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日又一日,终于等到全员松懈、主力离场、目标孤身无防的完美时刻。
外侧办公区传来队员说笑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模糊不清。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安稳的休整氛围里,完全不知道,致命危机已经悄悄降临在队内。
梁颂年收敛所有多余的情绪,脸上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和,眼神冷得彻底。
时机完全成熟,没有任何纰漏,没有任何变数。
他不再犹豫,心里敲定整套后续计划。
从这一刻起,蓄谋已久的报复,正式启动。
他不会冲动行事,不会留下痕迹,不会暴露自身。
顾嘉晏教他的隐忍布局、精准绝杀、无痕操作,他记得一清二楚。
所有动作,全部无痕可控,所有后果,全部指向周亦瓛。
梁颂年站直身体,保持着平稳冷静的状态,继续观察四周环境。
办公室外侧依旧一片散漫松弛,没人巡查,没人走动,没人察觉异常。
整片重案组办公区,看似安稳平和,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明面上,是全员休整、岁月安稳、队内和睦。
暗地里,是卧底出鞘、棋局落子、诛心绝杀。
周亦瓛在外为恋人采购晚饭,满心温柔,满心惦念,满心都是烟火气的安稳和温柔。
他以为归来之后,依旧是安静熟睡的恋人,依旧是平和安稳的日常。
他完全预料不到,短短二十分钟的空档,会彻底颠覆他所有的生活,击碎他所有的安稳。
梁颂年静静伫立在原地,盯着熟睡的宋时笙,心底一片冰冷。
温柔的烟火安然只是假象。
彻底的毁灭,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蛰伏多日的伪装,隐忍已久的恶意,终于在这个全队松懈的黄昏,彻底撕开表层,展露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