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七个人,全是独居的,不是老光棍就是寡妇,要么就是儿女在外头常年不回来的,村里那些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住的,一个都没出事。
失踪的时间,全是傍晚。
最后一点,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这个最邪性,但也最说明问题。
花漆眯起眼,神色严肃。
求财的不会留衣裳,求色的不会这么规矩,仇杀的更不可能,这七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过节,八竿子打不着。
那为什么要叠衣裳?
她忽然想到,很多村民都认为是山精野怪干的,不敢往深了查,说不定这个罪魁祸首就是利用了村民的这一点,为了让这七个人消失得不引人怀疑,故意这么做的,所以,这件事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诡异事,根本就是有歹人作祟!
三里沟紧挨着一座山,在这里绑架什么人根本不会被发现,是个调查的好地方。
花漆的眼睛亮了,她翻身下炕,把江敛久摇醒,激动道:“明天跟我上山!”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进了山,溜达了一炷香的功夫,花漆忽然停下来。
面前出现一片乱石堆,石头上长满了青苔,看着有些年头没人来过,她蹲下身,扒开一堆枯草,露出底下的地面。
有脚印!
她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往里看,发现石头后面有个洞,洞口不大,被枯草遮得严严实实,不扒开根本看不见,她点了张符纸扔进去,符纸落下去,照出洞里的景象。
洞不深,也就两三丈,最里头堆着些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花漆没下去,只是在外面转了几圈,竟然又发现好多条脚印,都是通向这个洞的。
“就是这儿了。”她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接下来三天,花漆什么也没干,就在洞口附近转悠,她观察风向,计算日照,研究那些脚印出现的规律,最后得出结论,这贼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趟,时间都是傍晚,从西北方向来,往东南方向走。
她打算来个守株待兔,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上隐约带着点诡异的兴奋。
第四天傍晚,花漆和江敛久早早埋伏在洞口附近的乱石堆里,天刚擦黑的时候,西北方向的林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花漆蓄势待发,这时,一个黑影钻出来,缩头缩脑地往洞口走,走到跟前,刚要弯腰往里钻,脚底下忽然一空。
是两个人挖的陷阱!上头铺着枯草,下头两丈深!
那人“嗷”一嗓子就栽了进去。
花漆从乱石堆后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陷阱边上往下看。
底下那人摔得七荤八素,正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抬头,对上花漆的眼睛,脸色刷地白了。
“别动。”花漆蹲在陷阱边上,手里捏着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隐隐发光:“敢跑,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火烧屁股。”
那人没敢动,江敛久拿来绳子,把人从陷阱里拽出来,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花漆蹲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人生得精瘦,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吧。”花漆开口:“那七个人,弄哪儿去了?”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张嘴就想狡辩,但花漆没给他机会,手里的符纸往前一递,火苗蹿起来,差点燎着他的眉毛。
“我说我说!”那人往后一缩,声音都劈了:“卖…卖到矿上去了!”
“哪个矿?”
“往北…往北一百多里,有个私开的矿…”
花漆点点头,站起身,冲江敛久扬了扬下巴:“送官府。”
江敛久拎着那人就往山外走去了,花漆站在洞口,又看了一会儿。
这洞的位置,正好在三里沟的西北角,背后靠着山,前头是条干涸的河道,按风水来说,这叫“背山面水”,原本是好格局,但问题就出在那条河,干了之后,水走了,气也就散了,留下一片阴地,再加上洞口朝西北,西北属金,主杀伐,金无水润,就成了煞,煞气积久了,就会招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虽然这次的事是**,但这样的地方,住久了确实容易出问题。
花漆绕到洞口正前方,从怀里掏出七张符纸,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插进土里,符纸入土的那一刻,隐隐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七曜镇煞,七星引气。”花漆拍拍手站起来:“行了,以后这儿风水就好多了。”
那歹人被押送到官府之后,花漆又去了那矿上,把被拐的那几个人都捞了出来,有几个可能是因为反抗挨打了,青一块紫一块,抬出来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
三里沟的村民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非要留她多住几天,盛情难却,花漆和江敛久又待了两日。
临走那天,村里人自发聚到村口送行,这个塞一包干蘑菇,那个递一块腊肉,还有个老太太,硬是把一只活鸡塞进江敛久怀里,江敛久抱着那只鸡,满脸茫然。
“老人家,这使不得…”
“使得使得!”老太太一挥手,那架势不容反驳:“俺们这嘎达没啥好东西,就这点心意,可憋嫌弃!”
有个老汉凑过来:“闺女,这本事跟谁学的?俺瞅着不像一般跑江湖的。”
花漆笑了笑:“抬举我了,就是平时游手好闲,没事就学学技术,都是皮毛。”
老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从关内来,往北去不?”
“往北?”花漆愣了一下:“不去,我们回关内。”
“哦。”老汉点点头,吐出一口烟:“俺还以为你们要去长白山那边呢。”
花漆的耳朵动了动。
“长白山?”她问。
老汉往北边指了指:“俺们村来过不少你这种身怀绝技的,都是要往长白山去的,那嘎达住的是个兔族的族长,找他的人数不胜数。”
花漆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把这茬忘了。
“老伯。”她问:“您说的那个长白山,离这儿多远?”
老汉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不远不远,往北走,七八天就到了。”
花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多谢老伯。”她说。
老汉摆摆手:“谢啥谢,你们救了俺们村的人,该俺们谢你们。”
花漆没再多说,翻身上马,江敛久抱着那只鸡,也跟着上了马,那鸡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
村民把他们送出村口,看着二人慢慢走远,老汉嘀咕:“真年轻啊......”
花漆带头走出了几里路,江敛久突然感觉路线不对,还没问出声,花漆就开口解释道:“我们去长白山,见见兔族族长,李商珥。”
江敛久明显一惊,又低头看看被自己绑在马鞍上的鸡:“那这鸡怎么办?”
花漆转头瞥了一眼,又正视前方,嘴角弯了一下。
“带着。”她说:“就当给李前辈的见面礼。”
“兔子还吃鸡?”江敛久不可置信道。
“他不吃你吃。”
江敛久低头看了看那只鸡,鸡也仰起脑袋看了看他,一人一鸡对视片刻,鸡“咯咯”叫了两声。
两人一路向北,越走越冷,那只鸡倒是命硬,跟着他们颠簸了七八天,愣是没死,只是晚上睡觉动不动钻进江敛久怀里,半夜醒来,江敛久发现鸡脑袋正对着自己的脸,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能吓出一身冷汗。
第八天傍晚,两人终于到了长白山脚下,雪比辽东那边还厚,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马早就走不动了,两人把马寄放在山下村子里,自己气喘吁吁往上爬。
抬头看,眼前的山连绵起伏,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出哪里有兔族的领地。
“这上哪儿找去?”江敛久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片雾。
花漆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折成纸蝶,往空中一抛,纸蝶扑棱着翅膀往山里飞去,两人跟在后面,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追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处山坳里看见了一道石门,嵌在山壁上,被冰雪覆盖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门上刻着一只兔子的图案,栩栩如生。
“到了。”花漆松了口气,走上前去拍门。
拍了三下,没动静。
又拍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花漆正要再拍,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露出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谁啊?”声音闷闷的。
“求见李商珥族长。”
那只眼睛眨了眨,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花漆和江敛久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
江敛久目瞪口呆:“这是啥意思?”
两个人又拍了好一会儿,门才再次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那双眼睛还是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你有啥事儿啊?”
“求见李商珥族长。”
“你认识俺们族长啊?”
“久仰大名,未曾谋面。”
“那你来干啥啊?”
“拜访。”
那双眼睛眨了眨,门又关上了。
花漆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等,门后却没动静了,她咬牙切齿地抓起旁边一块儿石头重重砸着石门。
眼看那兔子纹路都要被花漆砸烂了,终于,门又开了,这回大了些,露出一张完整的脸,是个年轻的男孩,长得很白净,两只兔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一抖一抖的,表情有些害怕。
“别砸了,你有信物吗?”他瑟缩着。
花漆表情很差:“没有,不能进?”
男孩摇摇头:“不能进,这是规定。”
“我是夜卦手的首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们族长认识。”
男孩的耳朵抖了抖:“夜卦手?那是啥?”
“……一个组织。”
“哦。”男孩点点头:“那你有凭证吗?”
花漆把夜卦手的令牌递过去,男孩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还给她:“不认识。”
花漆:“?”
看着他还想关门,花漆连忙把门拦住,谁料这人一看花漆拦门,更紧张了,差点把她手夹了。
“等会儿等会儿,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花漆求见,你们族长若是不见,我们再走。”花漆匆忙说道。
男孩想了想,点点头:“那你等着。”
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门终于开了,男孩探出脑袋:“族长说不见。”
花漆的拳头立马就攥紧了。
“他说不认识,让你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花漆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还说,最近冒充夜卦手的人挺多的,让你换个招数。”
花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敛久赶紧拉住她的袖子:“冷静冷静冷静……”
花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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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破案百里叩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