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李翅领着辛久去了藏书楼，以免夜长梦多，又出现什么变故。
“我之前就是跟踪学妹来了这儿，然后学妹就不见了，后来有人推了我一把，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我就掉你坟上了。”李翅指着面前的木板说。
辛久：“这里之前是有阵法残留，这是单向一次性远程传送阵，像是专门为你而设的……”也可能是为他而设的。
为她而设的……
她前二十年的人生都没什么特别的经历，生活学业修为也没什么成就，竟然会有为她而设的局吗？
对此，她应该感到荣幸吗？
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她起初只是根据自己的行为准则行事。
“会不会是个意外？”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她身上没什么可企图的。
辛久：“你什么修为？”
李翅：“没修为。”什么意思嘛。
辛久：“你学妹什么修为？”
李翅：“二阶风师。”她只是反应慢，不是真的蠢，辛久都把答案摆她面前了。
辛久：“讲讲你的过往，家庭以及和你有矛盾的人。”
李翅：“我小时候，大概一两岁吧，有那么几年，父母前往沧澜城前线抵御兽潮，我跟着外祖生活，后来兽潮退去，我也被接回了家，按部就班的和普通孩子一样上学，直到十岁那年，我生了场病，也就，身体素质变差了些吧。十四岁，父母应征抵御兽潮，死了，安全司发了抚恤金，我靠这笔钱继续上学，后来考进了沧澜学院。”
辛久：“你今年多少岁？”
李翅：“二十岁。”
十年前么。
他从混沌中醒来，也是十年前。
他从不相信什么巧合。
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耗子，早晚给他揪出来。
李翅：“你问这个干什么？是发现什么了吗？”
辛久：“没什么，回去吧，明天不上课吗？”
是啊，明天早上还有课。
她消失了半个月，不知道落下了多少知识，她资质不行，没法修炼，考沧澜学院也是通过文考进来的，她毕业后的就业方向主要就是各系统的文职工作，要是绩点不够多的话，到时候毕业选择就更少了，她得赶紧将落下的知识补起来才行。
早上第一节是《诸司机构与运行概论》，上课的是时任沧澜城监察司副司长的乔伍良，他的课一般没人逃课，毕竟之后可能会在他手下做事，而且副司长的职位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权力顶峰。
每座城池都设立了安全司和监察司，监察司作为最高监察机构，监察所有机关的运转，安全司对内负责治安，对外负责防御清理妖兽。
李翅的梦想就是成为监察使，毕竟没办法修炼，这辈子她也没机会斩杀妖兽了，文职的最高殿堂，就是监察司的十二监察使，再往上就是司长和副司长了。
乔伍良其人，文质彬彬，温润如玉，轻易就让人放下防备，人称温柔刀。
至于传闻中的司长，有传言说是安全司退下来的，不过外界并没有更多的信息。
上学其实挺无聊的，一堂课就换一个教室，座位并不固定，朋友之间的关系并不牢固，同寝室的人也不是一个专业，平时课业安排不同，也不怎么交流。
再有半月她就要去实习了，又要换新地方了，身边又是一批新的人了。
她总觉得，自己在流浪，明明她有住的地方，有学上，生活也没有多么窘迫。
上完课后，李翅找人要了张学妹的课表，照着课表上的时间地点去找人，学妹却只说了句，拿钱办事。
看来之前她在自己面前的那些可疑举动都只是演戏，目的就是为了让李翅怀疑她，在时机成熟时引李翅去藏书楼，如今任务完成，学妹再无需躲闪。
那人给的是现金，学院监控也早已覆盖，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李翅：“戒指里的老爷爷，快出来！”
辛久：“……”
李翅：“给点功法？”
辛久：“……”
李翅：“给点法器？”
辛久：“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李翅：“别的人老爷爷都给功法给法器什么的，你怎么什么的没有啊？”
辛久：“……”
李翅：“算了算了，这才正常，想我的运气也不可能碰到善良的老爷爷。”只有贪吃的辛久。
辛久：“我饿了。”
李翅：“不是才吃过吗？”
辛久：“不是你吃的那些饭菜。”
李翅按着辛久的指示，去商业街买了蜡烛、木牌等东西。
李翅提着一堆东西在路边踌躇：“这些东西，在宿舍不太方便吧？”
辛久：“在外面租个房子。”
李翅：“……”
一缕灰雾幻化成的手掌托起一枚绿色的兽核。
李翅两眼放光，赶紧捧住兽核：“六阶兽核！”
辛久：“现在可以租房了吗？”
李翅：“租！租的就是房！”手拿六阶兽核，租房什么的，还不是洒洒水啦！
辛久：“……”
在外面租好房子后，李翅又找了个好方位按照辛久的指示将香案布置好，把木牌放在上面。
辛久：“上香吧。”
李翅看着空白的木牌，疑惑道：“这上面不刻些什么吗？”
辛久：“不用。”
好吧，人家说不用就不用吧。
李翅点燃香拜了拜，将香插进炉里，拜完后问辛久：“可以了吗？”
辛久：“……虔诚些。”
李翅：“可是我都不知道拜的是谁，拜了有什么用，我怎么虔诚？”
辛久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也觉得李翅说的有道理吧。
灰雾笼罩木牌。
“鬼神”二字刻上木牌。
辛久：“成为我的信徒，供奉我，我可以借给你我的力量。”
李翅：“你是鬼神？”她想过辛久是什么妖邪，但没想过会是鬼神，毕竟鬼神只存在于历史中。
辛久：“……”
堂堂鬼神，竟然虚弱至此。
鬼神，人神，星神，自然神，人类曾经的四大供奉神之一。
在觉醒仪式上被神选中，成为祂的信徒，就可以获得神息，感悟祂的法则修炼。
两百多前，众神之战，诸神陨落，部分神祇陷入沉睡，人类觉醒，陨落沉睡的神祇不再感召，降下神息，渐渐的，人类开始怨恨祂们，抛弃祂们，祂们逐渐消失在人类的生活中。
没了信徒，没了信仰，祂们渐渐地，终有一天，当最后一点力量消散，祂们会彻底消亡。
在一代代人类的更迭中，信徒一个个死亡，供奉方式与觉醒仪式也慢慢淹没在时空中，部分也因为各种原因只存在于高等机构的保密资料中，不对外公开。历史课上关于死神以及诸神之战只有寥寥数语。
现如今，至少官方记录上，早已没有人能获取死神的神息。
现在信徒最多的是自然神。
“那我现在是觉醒了吗？我可以修炼了？”李翅比刚才虔诚了不知道多少倍。
辛久：“没有，这只是信徒，以我现在的能量，还无法开启神选。再等一个月，我能利用阴阳交融回到我的神界，在这期间，你得用心祈拜，每天早中晚各一次。”
李翅：“好的，那大人我先去宿舍收拾东西。”答案也在预料之中，她没资质，就算辛久能开启神选，她多半也不能觉醒获得神息。
没能成为神选也能当信徒，信徒是自发的，只是不能获得神息修炼，但虔诚的祈祷也许会获得神的注视，在危险之际拯救他。
也挺好。
半月后，李翅通过学院安排进入监察司的选拔，通过初试选拔成为监察司实习监察员。
真实的监察员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监察员也分不同的职责，有分配去安全司跟着猎杀队去城外的，这类人通常是觉醒成功的，拥有自保能力的，他们有个外号，叫战地记者，他们的座右铭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也有像李翅这样的纯文职，负责监察司内的程序运转，工作交接，资料整理，为监察出谋划策，不过也不都是没觉醒的，绝大多是还是已觉醒的，只是说这个岗位允许未觉醒者任职罢了。
现任十二大监察使有三位都是没有觉醒的，想成为监察使，能力、威望缺一不可，更重要的是，成为监察使必须和前十猎杀队共同完成一场猎杀任务。
前十猎杀队本身接的任务等阶就不低，一位待考核监察使的加入，猎杀队接的任务就得强制升一阶，因此，一般猎杀队不会同意，未觉醒的监察使猎杀队就更不会同意了。
因此，未觉醒者成为监察使堪称地狱难度，也因此更加受人敬仰，毕竟那会让猎杀队赌上生命。
不过这些对现在的李翅来说太远了，她还只是个实习监察员，转正之后还有五个等级。
又半个月过去，七月十五，夜。
辛久：“两百年不在，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先进去。”
李翅：“好。”
……
裂缝中传来辛久的声音：“进来吧，里面安全。”
李翅点了点头，进入裂缝。
她刚踏进去就被一股力量拉了进去，随后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泡在河里，周围白骨张牙舞爪，周围一片猩红，这些白骨一开始似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慢慢的，似乎就没那么忌惮了，开始撕咬她的衣物，血肉。
李翅扑腾着双手，又要防止下沉，又要提防周围的鬼物，就在她扑腾不动，快要沉入河底时，灰雾裹挟着李翅，将人托上岸。
“咳咳……咳咳咳……”
呛进的河水苦涩不堪，吐完后她还忍不住干呕，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
辛久：“你怎么进来了？”
李翅：“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辛久：“我没有叫……你应该是遇到摄魂鬼了，这类鬼有个能力会发出你熟悉的声音，引诱你。”
李翅：“你怎么找到我的？”
辛久：“你是我的仆人。”
尽管知道了辛久是鬼神，但李翅还是没办法像狗腿子般卑躬屈膝，如果只有那样才能活着的话，她会选择死。
李翅甩了甩自己的衣服裤子，疑惑道：“诶？我的衣服怎么没有湿？”
“这是鬼河，由鬼骨、鬼魂以及鬼气形成的，生灵死后其生前产生的七情六欲各种情绪都会汇入这里，形成河流，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河。”
原来是这样，李翅：“那你收回权柄了吗？”
辛久：“算是收回了吧。”
李翅：“……”
啥意思，她忽隐忽现的大腿。
辛久：“我沉睡两百多年，鬼界并没有诞生新神，反而，我刚进来时发现，有人在偷渡鬼界的灵魂。现在我的力量还不足以一次性收复整个鬼界，这样的话会被背后之人发现的，一旦被发现，我现在的力量无法抗衡，所以只能慢慢收复，恢复实力，届时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好吧，是慢慢变大的大腿。
辛久：“这些年，人类的数量怎么样？”
李翅：“呃，总体是在减少。”
辛久：“那妖兽呢？”
李翅：“妖兽没人口普查，不清楚。”
辛久：“……”
也是，她一个没有修炼的学生，能知道些什么呢。
辛久：“走了，回去吧。”
李翅跟在后面追问：“辛久，你是不是更黑了？”
辛久：“……”
这人到底会不会讲话啊。
低情商：你是不是更黑了。
高情商：你是不是恢复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