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清晨,万籁俱寂。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一周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得以释放。沈亦柔深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平日里清冷疏离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安静。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小心翼翼地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只有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然而,一阵执着而清晰的手机铃声,如同不识趣的冲锋号角,蛮横地撕破了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
睡梦中的沈亦柔蹙紧了眉头,无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恼人的声音隔绝在外。可那铃声极具耐心,停了不到五秒,便再次锲而不舍地响彻房间。持续的打扰让她意识到,这恐怕不是误拨。她勉强睁开惺忪睡眼,心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种“或许真有急事”的猜测。她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萧先生”三个字,让那份猜测变得不确定起来。
划开接听,她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因初醒而沙哑,带着被打断睡眠的含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萧先生,怎么了?”
电话那头,萧毅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晨起的清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早餐,我到了楼下。买了徐记的可颂和热美式,你上次提过那家的杏仁可颂不错。”
原来只是为了送早餐!
沈亦柔残存的睡意瞬间被这股不分时宜的殷勤彻底冲散,被打扰的微恼迅速升级为明确的怒火,语气陡降,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萧先生,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神经崩断的脆响。
“……对不起,” 萧毅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清晰的、几乎能可视化出他此刻正微微怔住、然后下意识垂下眼睑的“委屈巴巴”的劲儿,“我没考虑到。” 那语气,活像一只本想凑近讨好却被主人家冷声呵斥、瞬间耷拉下耳朵的大型犬。
沈亦柔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压住直接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跟这种在某些方面神经粗过缆绳的人生气,纯粹是浪费自己的情绪。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十足的忍耐:
“等着。”
她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随意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丝质晨褛裹上,沉着一张能冻死人的脸,径直走向门口。
公寓楼下,萧毅果然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印有咖啡店Logo的纸袋,晨曦的金光在他肩头跳跃。看见她出来,他眼睛微微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但目光触及她阴沉的、写满“生人勿近”的脸色时,那点亮光又迅速收敛,只剩下专注而小心翼翼的凝视,仿佛在评估“风暴”的等级。
沈亦柔走到他面前,连半个字的寒暄都欠奉,直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早餐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传来的、属于在清晨户外待久了的微凉。
她拿了东西,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哎,” 萧毅在她身后急忙开口,语速快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生怕错过机会的期待,“那个……晚点有空吗?”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选项,一股脑地倒出来,“打羽毛球?活动下筋骨。或者去书店看看书,安静点。再不然……最近有部评分不错的电影,选一个?”
沈亦柔脚步丝毫未停,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只抬起没提袋子的那只手,随意向后挥了挥,像是要驱赶什么格外扰人清静的飞虫,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不耐与敷衍:
“别烦我。”
她推开沉重的单元门,身影瞬间没入楼内的阴影中。门页在她身后缓缓回位,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就在那厚重的门即将彻底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内外世界隔绝开的前一瞬,门缝里清晰地、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飘出她补上的四个字:
“晚点再说。”
萧毅站在原地,目光还定在那扇已然紧闭、将他拒之门外的单元门上,耳边却无比清晰地回响着那最后四个字——“晚点再说”。
他愣了两秒,仿佛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随即,刚才那点因被直接、甚至算得上粗暴地驱赶而升起的无奈和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一股抑制不住的、带着热意的欣喜从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却无比真切的弧度,连眼底都染上了明亮的光彩。
他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向自己停在一旁的车,清晨的阳光似乎都因为他此刻的心情而变得更加明媚晃眼。
“晚点再说”。
这哪里是拒绝?
这分明是明确的、带着具体时间延后的应允。是她在极度不耐之下,依旧为他留下的一道缝隙。
是希望。